第28章 蟑螂 罐头

“张芬芳, 女,三十三岁。在好又快家政公司工作。”

“经过调查。这个张芬芳是个惯偷,在上一家家政公司任职期间, 就接到过偷拿雇主食材、买菜做假账的投诉。”

大屏幕放映出那条女式金表链, “这就是张芬芳两周前从一位雇主家中窃取的物品。失主已经找到。目前看来和江勇案没有直接联系。”虎山玉说。

叶志明掩住哈欠,他刚从外面开会回来, 睁睁疲惫的眼睛, “所以江勇和他偷窃的那块金表依然下落不明。好了。麻利一点。张芬芳的同伙找到了吗。”

“找到了。是张芬芳的弟弟张满园,二十岁, 无业。”岑逆汇报道:“张满园在审讯中已经承认协助张芬芳销赃的犯罪事实。”

叶志明的眉头揪成一团,电话又嘀嘀响起, 他站起身, 直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说了句:“四天了, 上面反复催促江勇案的侦破进度。这个案子的性质非常敏感,在产生更广泛的社会影响之前, 务必快速破案。”

岑逆等人开完会, 顶着一脑门阴云官司,来到支队的等候室。

南钗正玩手机。见他们进来,苏袖和另一个女人起身,“岑警官,您辛苦了。”

那铿锵的声音吸引了南钗的注意力。

说话的是女款金表链的失主,年龄看上去和苏袖差不多平, 穿了件面料很好的收腰长大衣,浓眉高鼻,颇有直爽大方的气质。

之前没人说话,南钗这才知晓女人的名字。

“蓝女士, 麻烦你签个字,等司法程序跑完就能将金表领回去了。”岑逆递来一份文件。又将另一份递给苏袖,“苏老师也一样。”

他眼神转向南钗,表情微妙,这段时间南钗在支队七进七出,好像让他患上一种看见她就头疼的病。最终谁也没搭理谁。

蓝女士很快交还纸笔,热情地说:“辛苦警方,真是太感谢了。”

她上前,暂时阻隔南钗和岑逆之间,南钗毫无反应,岑逆却侧了侧脸,保持那种冷静观察的视线。

南钗觉得他挺奇怪的。

苏袖注意到气氛有异,并不当回事,还是那副静水流深的表情。

虎山玉抽空和南钗打了个眼色,不太习惯空气安静似的,“蓝女士,您以后得多查点贵重财物。这么贵的表链,直到我们联系您才知道,要多注意财产安全啊。”

蓝女士大方一笑,点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是个沙哑的女声,语气尖厉,乱得听不清说了什么。夹杂着警员的劝告,“白亚梅,请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公安机关。”

岑逆和虎山玉快步走出,等候室这几个人也到了离开的时候,心怀好奇跟出去,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在走廊撕扯不休。

那张脸本应保养得宜,但被红眼和泪痕累赘得狼狈不堪,浮了一层僵肿的肉皮,像盘欠缺发酵的面包。嘴开合间不断牵扯结痂的火泡,让它像一颗弹跳的珍珠。南钗无端响起鲛人泣珠的典故,但眼前名为白亚梅的女人更像斗鱼变的。

“你们为什么不公开通缉江勇!”白亚梅厉声问责,“他是杀人犯,凶手!因为未成年,你们就袒护他吗?我家李晓宇也未成年哎!”

白亚梅吵得整条走廊都来看她,“公安呢?学校呢?政府呢?你们一个个合起伙来……”她手指点了一圈,点到休息室门口的南钗身上,迅速走过来。

南钗疑惑,白亚梅直接略过她,一把抓住她身后的人往前拽,“你就是江勇的班主任吧?过来。你怎么教书育人的!”

她瞎猜对了,人却完全拽错人。南钗后边是蓝女士,而苏袖根本躲了闹剧,待在休息室没跟出来。

蓝女士能称得上是高大女人,身量微丰,白亚梅却矮瘦。她没拽动蓝女士,反把自己拉了个趔趄,撞在蓝女士身上。

场面变得滑稽。蓝女士可能猜到情况,含有同情地看着她。这激怒了白亚梅,她偷袭过来,上手就要扯蓝女士的头发。

离得最近的南钗一动,擒住白亚梅的胳膊,护住蓝女士。可张张嘴,也不知说什么。说什么?说你要打的人其实在里面?

警员上前拉她,“这位是案情无关人员。你的心情我们理解。目前案件还在调查,请先回去。”

“理解个屁。好,她们无关,他总是警察吧!”白亚梅推开南钗等人,挣脱束缚,冲上来拍打岑逆,“你们所有人都在包庇凶手!好的不帮,帮坏的。白亚军欠钱跑路,他那个老婆也扔下儿子走了,留个小畜生在我家……”她大哭起来。

周围人要拦她,岑逆站得笔直,一步不退,任由冰雹一样的击打落在身上。他的眼睛是冷的,但冰层之下蕴含更复杂的情绪,声锐如剑,“白亚梅。”

白亚梅被这一声震了下,旁边警员找到机会,把人拽走了。

走出支队时,南钗已经听不见白亚梅的哭声。几人原也没什么说的,在门口分别后估计也不会再见了。可蓝女士却对南钗笑了笑:“您怎么称呼?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得谢谢你刚才帮我。”

蓝女士气度练达,看南钗的眼光充满欣赏。

“我手机没电了。”南钗说。

她并不适应和很“成功”的成年人做朋友。蓝女士明显是其中翘楚。但假如真互通联系,她很快就会发现她有失忆症,是一片不具有经济价值的沼泽地。

蓝女士遗憾地看着南钗,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苏袖却拿出了手机,说:“不如加我吧。”她微笑,“我是她的小姨。”

“那也好啊。”蓝女士爽快答应。

岑逆又来到了案发现场。

“就是这么。”他跟着物证人员来到边缘地带。这是阳光悦府小区的外栅栏。白亚梅和李大志那套一楼带小花园的房子,距离这只有不到五十米。

而且这一片摄像头照不到。

“不算高啊。”岑逆平视栅栏尖,“十六岁小伙子蹦一下就能过去。”

物证人员蹲下来,示意岑逆,“是的。而且栅栏是深色,下面是绿化带,所以当时没注意到这片血迹。”

栅栏细条只有一厘米宽,起到象征性的隔绝装饰作用。其上有一小片微不可察的薄迹,是干涸的血。

“血迹DNA检测吻合李晓宇。从血迹形态来看,像是鞋蹭上的。具体鞋印特征要等进一步处理分析。”

“行。”岑逆说:“但现在能看出来什么吗。”

物证人员习惯了岑逆的工作作风,直接说道:“从我经验判断,应该是运动鞋的印记。而且是鞋帮,不是鞋底。”

岑逆看着江勇穿的那双运动鞋。

正经牌子,不新不旧,款式谈不上流行,江勇在一张班级合影中穿着它。照片里的江勇被阳光晃得眯眼睛,没能微笑,但衣衫的确干净,鞋子和校服内搭的上衣正如白亚梅所说,都板板正正的。

技术队员点击下一张,电子照片切成监控录像截图。是文化桥公园,疑似江勇的人影走向赵老四,衣服已经脏了,手里攥着团东西。

那东西被处理放大,显露出围裙的形状,颜色是深棕。

“江勇原本的打算是用它包东西。”岑逆对边上的警员们说:“比如卖表的钱。但最后没卖,可能是赵老四压价太狠,也可能是心虚害怕。我倾向于第二种,因为那表再怎么压也得卖六位数,江勇没见过那么多钱。”

小贾问:“白亚梅可说了,江勇的亲生父亲白亚军欠了一**债消失了,亲妈江美才给江勇改完姓就把他丢了,自个到祖国另一边打工不回来……嘶,这小子搞钱不会是想给亲爹还债吧?”

“他没那么聪明,也没那么笨。不像你。”岑逆惹得小贾一阵抓耳挠腮,说:“说正经的。”

照片被技术队员放大,围裙褶皱间露出三点水。字剩下的半边之前隐在影中,现在模糊显形。

是个“清”字。

“围裙明显是餐饮服务人员使用的,清字属于店名或清真一类的品类名称。现在筛查全市范围内所有带这个字的餐饮店铺。第一轮先筛小店。”

“为什么筛小店?”旁边有个警员迷惑。

“猜也能猜到啊。江勇走的时候就拿了一块表,身上基本没现金。这几天他吃什么喝什么?”刚被批过的小贾抖擞起来,“他很可能找了个地儿打工。大店正规经营,雇人铁定查身份证。副队,我说得对吧?”

岑逆敷衍点头:“啊对对对。”

第一轮筛查的结果,在半天后列成一张单。品类繁多:清真饭店、清河肉饼、清水麻辣烫……

警方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般走访过去,摸排一家就勾一家。又一轮轮扩大筛查范围。

最终,每一行后面都画了个叉。除了最后一行。

“清零咖啡。本省连锁品牌咖啡店,在西江市区共有六家门店。”岑逆调出信息。

虎山玉说道:“这不对吧?清零咖啡我去过,环境还不错。这种店怎么可能容留黑工呢?”

走访人员也反映,清零咖啡的员工管理非常规范,就算是临时的试用工也要登记。江勇是不可能在清零咖啡谋生的。

“可只有清零咖啡的员工围裙与江勇手里的那条细节吻合。”技术人员说。

岑逆思忖片刻,突然说:“江勇拿的是清零咖啡的围裙。可这围裙不止在咖啡店里才有吧?除了咖啡店,还有生产围裙的工厂。”

工厂的人员构成,可比门店复杂多了。

很快,他们联系上清零咖啡,获知围裙是由一家名为佳纶印纺的小工厂代工制作的。这家小工厂还接其他工服和文化衫的单子。厂址就在西江市郊区。

岑逆停车在佳纶印纺厂门外时,天已郁灰,暗沉的天空和淡稻黄的野地相接,分外萧瑟。佳纶印纺就在这条偏僻的水泥路边上。岑逆的第一印象是,这厂里的工人上下班真不方便。

只能是厂里提供宿舍了。

这么看来,江勇现在很可能还在厂里。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停的车特别少。”那扇下了重重重锁的铁院门被敲开时,虎山玉悄悄对岑逆说:“不光汽车少,电瓶车也没几辆。”

门缝后露出一个小院子,按理应充当停车场的院落空荡荡的。这厂子实在小,一眼就能望穿半边,但视线被一道横在院里的废弃舞台屏幕挡住,上面挂了条潦草的红幅:本厂承接各类化纤制品定制。

除了开门的老男人,他们没看见第二个人。

这里的工人都在后面吗?他们不放假不出门吗?

“我们打电话没打通。”岑逆本来想掏的证件没亮出来。他搓着手,用方言口音说:“只能折腾过来看货哩!”

老男人打量三人一圈,岑逆、虎山玉和小贾都穿便装,为首的看着没什么文化。虽然年轻不像大老板,但有时年轻也代表着好糊弄。他说:“来下单子的?”

“是,我们要见你厂长。”岑逆横冲冲地说。

老男人反而安下心来,把他们带进破旧的厂楼。楼有两栋,一高瘦一矮宽,他们进的是高瘦那栋。那么另一栋就是厂房了?

岑逆注意到,厂房被遮掩在废弃屏幕后,只露出一点墙边,连扇窗户都瞧不见。

厂长在办公室里,眯缝着眼睛,说:“您几位看什么货?要多少?”他递来一本样品,里面不是纸,是色卡和布样。

所有人都在等岑逆回答,岑逆却生气了,“呀,你这定价咋恁贵?是不是宰我们嘞。”

厂长笑:“你要多少?到定量走阶梯价,能优惠。”

“哦。”岑逆将信将疑坐回去,厂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俊是俊,就是看着脑子不好,土包子似的。后面的虎山玉不太像秘书,倒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女保镖,小贾扮起马仔更是得心应手。

虎山玉换了条重心腿,鞋尖不小心磕到岑逆的椅子脚,把岑逆带得一歪。

“你干啥!”岑逆恼了,说她。

虎山玉立起眉毛,学着岑逆的口音,“你磨蹭啥?外头家里一堆人等着呢。问你啥时候好。”

“哦。到位了呀。”岑逆挠挠头。

厂长本来在看戏,油腻腻的目光巡过虎山玉年轻的脸,刚想说一声够劲。谁知岑逆转回身,那副傻不愣登的表情完全变了模样,眼神薄淡得让他血压飙升。

很快他就感受不到自己的血压了。

因为岑逆举起一张证件。

厂长肥胖的身子球一样弹起来,不是拘捕也不是攻击,竟然是扑向座机电话。他被小贾盖了帽,稳稳按在桌上。等在外面的那个老男人也被虎山玉制住。

“传递消息?”岑逆走过去,在厂长绝望的眼神中拿起座机电话,拿起听筒,按下回拨键。

几声后接通了,嘈杂的背景音衬着个令人不适的嗓音,“喂,厂长啊。工人都工作呢。您什么吩咐?”

岑逆没说话,那嗓音又讲:“哎,到底怎么啦?今天没工人跑路。跑的那个咋可能抓回来嘛。”

厂长被捂着嘴高声咒骂起来,眼白涨红,他就像突然感染了暴力倾向,骂人的样子凶恶极了。如果行动自由,谁都不会怀疑他能当场打人。

十五分钟后,所有人都被带到那座矮厂房,被充当为食堂的走廊。

除了胖厂长、老男人、接电话的所谓主任和几个壮男人外,不是所有人都抱头蹲着。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蹲着。

这条走廊充满人工化纤和机油的气味,一排式样不一的饭盒饭缸列在墙根下面,摆在地上,很没洗过的痕迹。

走廊尽头有个大金属桶,岑逆走过去揭开盖子,一股菜腥味混着水盐味道直冲面门。桶里还剩一个底的汤水,米粒和烂菜叶混在一起。米粒大多碎的,是陈米。

“你他X造不造孽。”看守一边的小贾推了胖厂长一下。

这小厂子共有十二名工人,其中八个是一眼能看出的残疾人,还有两个神智模糊。岑逆当然不会以为厂长帮助特殊人士就业。因为不少工人身上带伤。

他们被增援警力救出来的时候,正锁在厂房里干活。

“这个人你们见过没有?”岑逆拿出江勇的照片。

厂长撇着眼睛一缩,不答话,誓死能给警方添多少麻烦都不遗余力。

主任和看门老男人也不作声。好像对他人的暴力奴役让这些人结成了稳固的同盟。他们已经和正常人不在一个世界。

小贾又拿照片给受害工人们看,没人敢说话,大家畏畏缩缩地麻木着,即便主任和打手根本没握着棍子。问到最后也没回答。

“可能要先去医院,换个环境。”虎山玉说。

岑逆刚想带回去该审的审,该治病的治病,就听倒数第二个瘦巴巴的男工说:“我……我见过。”

“你见过他?他现在在哪?”岑逆留下男工,挥手让警员带走其他人。

男工除了病容老瘦,看起来很正常,但隐在裤管下的一条腿却细得吓人。他用哑到变调的嗓音说:“我俩住邻铺。他一礼拜前来的,就干了三四天。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年纪小小的,不爱说话。”

岑逆又问了两句江勇的具体特征,比如声音和身高体重,都大致对得上。

他搀起男工,这地方没轮椅,只能让小贾提着男工当拐棍用的拖布木杆,两人架着他来到工人宿舍。

一间地铺凌乱的大屋子,窗户用破木板封着,但其中一扇的木板非常干净,是新换上去的。

岑逆查了遍江勇原本的铺位附近,其实就是一条能容单人被铺开的地面。没有任何遗留物。其他工人也没像样的个人物品,更别提财产了。

“这人还在厂里吗?”

“不在。跑了。”男工眉毛耷拉一点,“他受不了这里,让我一起跑,我跑不动。”他拉了拉自己的裤管。

“说过要去哪吗?”

男工摇摇头,声音低下来,因为物证痕检人员进场而不安。他想了半天,从自己那只看不出本色的枕头里掏出个表盒大小的小硬方块。

“那小孩进厂时带进来的。”男工说:“管得严,他没舍得开过,临走的时候,他把它送给了我。”

他托的是只没开封的午餐肉罐头。

炸鸡店。

南钗约的人来了。

见到对方之前,南钗没想到他竟是这个样子。确认这个人走向自己的桌子后,南钗惊奇:“你居然比我还高?”

“姐姐,我上初三了。现在小学生都有一米七八的。”西江小展昭无奈。

“可你还没变完声。”南钗说。

西江小展昭被戳中郁闷,在对面落座,蔫蔫地说:“你不是来安慰我的,你是来补刀的。我了解,我明白。”

南钗昨晚刷手机,登录冷落很久的社交通讯账号,看见西江小展昭一连几天情绪低迷,发布的状态颇有抑郁感。

出于对青少年朋友心理健康的关怀,以及对社会样本的收集,南钗试探性发了句,“请你吃炸鸡?”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见面。

西江小展昭好像抑郁得厉害,来的时候兴高采烈,一坐下,面对一桌子糖油混合脆壳包裹的鸡肉,头都抬不起来,只抿了口玉米汁,老成长叹:“哎——”

“你怎么了?”南钗问:“你成绩不是很好么。还能因为什么,家人?朋友?”

这种家人齐全、家庭条件优良、性格有趣、学习也没烦恼的小孩,也会有烦恼吗?

她记得西江小展昭最大爱好是挖掘谜案,梦想是成为大侦探。莫非是这方面?

“是朋友。”西江小展昭打了个响指,但没响。

他和南钗细说了一遍他的少年忧郁始末,详略得当,没透露任何个人信息,具备相当专业的保密思维。但情节格外有冲击力。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他最好的哥们死了,不是意外,不是自杀。

“你哥们叫李晓宇啊?”南钗有些惊讶。

西江小展昭叼着吸管愣住

“他不会还有个表哥叫江勇吧?”

西江小展昭差点从椅子掉下去。

西江小展昭口中,他的同班同学李晓宇聪明善良,和其表哥江勇的性格完全相反。

“你还见过江勇呢?”

“当然见过。”西江小展昭闷闷地,随着店内音乐的节奏用叉子戳炸鸡壳,嘴角怎么都抬不起来,“他有时候会和我们一起吃饭。”

“那他们表兄弟俩关系不错喽?”

“是的。”西江小展昭回答:“虽然江勇有时候用李晓宇的钱、穿李晓宇的衣服,别人说话他听不懂,性格还不太招人待见。”

“但李晓宇很喜欢他表哥,真把他当家人。”

南钗放下叉子,忽然问:“那你觉得江勇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江小展昭被巨大的迷茫笼罩住了,他好像知道很多,但只能说一点点。

最终,他说:

“我觉得江勇不像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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