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是当然。”杜晓瑜居高临下,嘴边扬起一抹浅笑。

虽然她不知道画风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是既然有机会报复这对畜生不如的父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心慈手软的。

“好,我舔!”

包有为扑通一声跪下去,对着那衣服上的浓痰直犯恶心,可是看看旁边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脸“谁敢惹我”嘚瑟劲儿的儿子,包有为突然觉得不值,跳起来一大嘴巴子打过去。

包世兴之前被杜晓瑜折了手腕,又被打得屁股开花,再被包有为这一巴掌拍得晕头转向,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再次昏迷过去。

杜晓瑜看这架势,想让包有为真的把那衣服上的浓痰舔干净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能在口头上占了便宜暗爽一回也不错。

在外面闲庭信步的林县令很适时地朝着这边咳了一声。

包有为再一次跪了下去,伸出舌头开始舔,把杜晓瑜和程锦绣看得直犯恶心,两人捂着心口去一旁呕了好一会。

杜晓瑜真是服了,包有为为了活命,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刚才这些事难道不是包有为给她设的套吗?他为什么要真的舔衣服上的痰?

自己不过就是个小地主而已,哪有那么大的权势能决定人的生死呢?

不等杜晓瑜细想,前去桃源镇请证人的捕快们就回来了,带了两三个镇民,全都一致认定是包家父子怂恿他们火烧鬼魃的。

证词录得很顺利,这件案子便到了结案的时候了。

林县令还没宣布最后的判词。

包有为却是忍着恶心看向杜晓瑜,“姑奶奶,衣服我是给你舔干净了,你可得遵守承诺,放过我们父子啊!”

杜晓瑜看向林县令,发现林县令似乎也在等着她给出最后的答案。

杜晓瑜压下心头的疑惑,问:“林县令之前说,妖言惑众者,当处以绞刑,是吗?”

“是。”林县令颔首。

杜晓瑜看了一眼那对父子,包世兴已经被衙差弄醒,还处在一脸茫然的状态,包有为却是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杜晓瑜嘴角轻勾,说道:“虽然包家父子曾经犯了事,不过好在最后没成功,我姐姐也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那就,放他们一条生路,改绞刑为流放吧!”

“杜晓瑜,你个贱……”一种被人耍了的滔天之恨涌上来,包有为心肝肺都气炸了,却又不敢骂,就怕那位王爷正躲在暗处看着自己。

前面发生了什么,包世兴压根不懂,但杜晓瑜的这番话,他却是听懂了,杜晓瑜听似在为他们父子求情,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流放苦寒之地,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不等包有为父子再多说什么,二人已经被拖下去先执行三十大板的杖刑,之后在铐上枷锁,即刻送往苦寒之地。

一直到出了县衙,杜晓瑜都没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沉默。

程锦绣则是觉得自己在做梦,高兴地说道:“晓瑜妹妹,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今天一切都太顺利了,就好像背后有人在帮咱们似的。”

“是啊!”杜晓瑜眸光暗了暗,“我也觉得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每次遇到麻烦的时候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险为夷,这样的感觉杜晓瑜太熟悉了,印象最深刻的,是薛方明兄妹死的那次。

以前她还只是猜测,但今天在县衙的一切,已经足够让她笃定自己背后一直存在着一个“隐形人”。

这个人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每天都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才能在她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暗中推一把。

虽然这个“隐形人”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可杜晓瑜就是觉得很反感。

不怪她有这种反应,谁都不会喜欢自己的私生活被监控。

“晓瑜妹妹,今天这事儿,该不会真有人在背后帮咱们吧?”程锦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想想包有为那对父子刚上公堂的时候什么德行,她们俩这才中途上个药的工夫,包有为的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弯,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对,在我们去厢房的时候,外面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杜晓瑜低喃,突然拉着程锦绣的手往回走。

程锦绣二话不说,也不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杜晓瑜。

两人走到县衙大门前的时候,正巧林县令从里面出来。

杜晓瑜马上收敛了怀疑的思绪,换上笑脸,“林大人,民女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林县令道:“杜姑娘但说无妨。”

“刚才我和姐姐去厢房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县衙?”杜晓瑜直接问。

“没有啊!”林县令反问:“杜姑娘何故有此一问?”

“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包有为的态度转变会这么大?”杜晓瑜觉得林县令或许没有说实话。

“妖言惑众者,处以绞刑,包有为或许是突然反省过来自己犯下大错,所以才会转了态度求姑娘的。”林县令嘴上不紧不慢地解释,事实上心里早就慌作一团,暗道这丫头也太敏感了些,若是她再追问下去,自己难免会露出破绽来,到时候让活阎王知道,自己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了想,林县令机智地岔开话题,“既然杜姑娘还没走,那就劳烦你回去通知丁大庆一声,就说桃源镇镇长这个位置,以后是他的了,我会尽快安排人去包家交接,你让他下个月初去镇上继任。”

杜晓瑜惊了一跳,“镇长?”

“对。”林县令点点头,“我也是反复琢磨过的,丁家虽然宗族不算强盛,但他们家有个去了国子监的读书人,再加上杜姑娘这个小地主,足够镇压整个桃源镇的其他家族了,镇长这个位置,非丁大庆莫属。”

杜晓瑜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这段日子还成天琢磨怎么才能顺利让丁大庆当上镇长呢,没想到今天竟然走了狗屎运,既打赢了官司,又赢了镇长的位置?

这一切就好像程锦绣说的,是在做梦。

杜晓瑜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气才回过神,看着程锦绣,“锦绣姐姐,今天的事竟然全都是真的?”

“我看你是高兴坏了。”程锦绣掩唇轻笑,“其实不光是你,我自己也是觉得很恍惚,想想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躲着包家父子,我就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林县令给二人道喜,又说:“程姑娘的案子,我已经让整个府衙上下的人保密了,今天知情的那些百姓也会打点好的,姑娘不必担心往后名声受损,在大魏朝,像你这样的受害者是无罪的,情节严重者,公家还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当然了,程姑娘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犯,所以公家的补偿是没有了,不过我作为渔阳县的父母官,在我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县令也有管治不力的责任,这点银钱,是我给姑娘的一点心意,望你收下。”

林县令掏了二十两银子给程锦绣。

这二十两银子对于杜晓瑜来说九牛一毛,但对于一个两袖清风的九品芝麻官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足以见得这位林县令是个会做人的。

程锦绣不肯收,满脸感激地看着林县令,“今天这场官司若非林大人公正严明,我们姐妹俩便没办法打赢证明自己的清白,林大人既救了小女子一命,小女子又岂可再收大人的银钱,这些银子林大人拿回去吧,之前在堂上听说您的夫人怀了身子,可不正是用银钱的时候吗,孩子重要。至于小女子,能证明清白就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我都不奢求。”

林县令坚持要塞给她,“刚才就说了,这是给姑娘的赔偿,你要不接,那就是在怪我没管好自己下头的人了。”

程锦绣没辙,看向杜晓瑜,杜晓瑜道:“既然是林县令的一番心意,那你就收下吧!”

程锦绣伸手接过银子,“大人今日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

林县令看了看天色,催促道:“时辰不早了,你们赶快回去吧,否则天黑了我也不放心。”

说完,又加了一句,“要不,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杜晓瑜道:“我们有带了护卫来。”

林县令看了看不远处她们的马车停放处,见只有橘白一人,皱皱眉,“他能保护你们的安危吗?”

“可以的。”杜程松送来的四个护院里面,橘白身手最好,也最得杜晓瑜信任。

“那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两位姑娘了,你们慢走。”

杜晓瑜二人恭敬地蹲了蹲身,很快走过去上了马车。

林县令一直目送着马车走远才拉回视线。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黄昏。

丁文章都准备好了,这二人要是再不回来,他就直接去镇上找。

“妹子,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可把我们急得够呛。”

两人一踏进堂屋,丁文章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问。

杜晓瑜扫了一眼众人忧心忡忡的脸,疲倦地说道:“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让你们别担心了的,大哥,嫂嫂,阿福哥哥,你们都各自回去吧,大哥顺便去老宅帮我报个平安,我们逛了一天,累死了,先去洗个澡睡了,不吃晚饭,明天起来再跟你说今天我们都做了些什么。”

廉氏见两人的确是累得不行,眼皮都耷拉着了,哪里还敢拉着她们说话,催促着二人去洗澡,程锦绣不能洗,杜晓瑜让她先回房,自己去浴房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等擦干头发以后就一头栽到床上。

杜晓瑜说不吃晚饭,那就是不想让人来打扰,晚饭时分果然没人敢过来敲门,水苏和静娘虽然担心杜晓瑜饿着,不过比起吃东西,还是睡觉养足精神更为重要,因此两人很有默契地没过去。

杜晓瑜睡到半夜就醒了,睁开眼隐约瞧见外面月色明亮,她披上衣服推开门,天上的月亮果然又大又圆,杜晓瑜心中欢喜,正想说坐下来好好欣赏欣赏,就听到不远处的院墙有人跳下来的声音,紧跟着一条黑影很快朝着阿福的西厢房去。

杜晓瑜大惊,裹紧了衣裳蹑手蹑脚地跟过去。

黑影不知去了哪里,倒是阿福的屋子竟然还在亮着灯。

难道阿福出事了?

杜晓瑜越想越心惊,快速走到他房门外,抬起手正准备敲门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首先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王爷,白天在镇上前镇长的儿子包世兴险些轻薄了杜姑娘,杜姑娘闹到县衙,属下已经暗中相助把包氏父子流放了。”

然后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些迟疑,“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没有。”女人道:“属下在杜姑娘之前先到的县衙,知会了林县令一声就走了,从始至终,杜姑娘都没有碰到过属下。”

男人似乎很满意,点点头,“好,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芸娘抱拳告退,推开门的时候却见杜晓瑜僵直了身子站在门外。

芸娘呼吸一窒,“杜,杜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屋内傅凉枭一听,脸色顿时大变。

杜晓瑜看着芸娘,她认得,这位是当初来白头村收购土豆地改造成药田的那位“芸夫人”。

杜晓瑜就算再傻,也从刚才那番话里面听出点什么来了,这屋里就两个人,一个阿福,一个芸夫人。

自称“属下”的是谁,被尊称“王爷”的又是谁,不言而喻。

杜晓瑜缓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我是该称呼你一声芸夫人呢,还是该叫你别的?”

芸娘低下头,抱拳,“属下不敢。”

杜晓瑜一把推开她,抿唇看向后面的傅凉枭,傅凉枭也在看她。

杜晓瑜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总而言之,那种被人骗的滋味堵得她浑身难受。

“我有话跟你说。”

“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出口之后又是短暂的寂静。

“芸娘,你先退下。”傅凉枭道。

“属下告退。”芸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杜晓瑜一直盯着脚下的地板,直到眼泪模糊了双眼才抬起头来,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你为什么骗我?”

“筱筱,你听我说。”傅凉枭扶着她的双肩。

她从来没听过他的声音,没想到第一次听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分明那么低沉温柔,却显得十分讽刺。

“你一直都会说话的,是不是?”杜晓瑜后退一步,不想让他碰自己,颤着声音问。

“是。”傅凉枭丝毫没有犹豫,点头承认。

“跟我在一起,你装哑巴,是不是?”

“是。”

杜晓瑜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再看向他,“刚才那位,压根不是什么芸夫人,她的真实身份,是你的手下,是不是?”

“是。”

“所以,从一开初你就在算计我,什么在山上遇险受伤,什么阿福,全都是假的,对吗?”

傅凉枭犹豫,“筱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承认,我是有很多话没有对你实说,可那是因为还不到该说的时候。”

晓晓?

所有人都叫她小鱼儿小丫头,“晓晓”算是他对她的专属称呼吗?

杜晓瑜心里揪着疼,不想让自己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为什么来到白头村,我只想问你一句,跟我在一起的这两年,你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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