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杜晓珊忍不住小声打趣,“我听到有人传,说世人只知道江三公子会作画,殊不知,三公子自己就是一幅画,大姐姐见不到画,今日能见到三公子本人也算是一饱眼福了。”

杜晓琳作势要捏她的嘴,“你这蹄子,都嫁人了说话还没轻没重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母亲快救命,大嫂子救命。”杜晓珊忙躲到柳氏身后,一脸的委屈巴巴。

柳氏无奈地看着两姐妹,笑骂,“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玩闹。”

杜晓琳撒娇,“娘,哪是我爱闹,是珊儿那蹄子净拿我说嘴呢,您瞧她,还在笑,有那么好笑吗?”

柳氏忍不住翻白眼,“行了行了,老太太在那边呢,你们规矩些,仔细一会儿惹得她不高兴。”

长房这母女三人和乐的画面看得方氏心头直泛酸,“唷,看不出来,大姑奶奶做姑娘的时候还肖想过江三公子呢?”

杜晓琳马上正了脸色,“这京城里倾慕江三公子文采的姑娘不知凡几,二妹妹不就痴迷过一段日子么?二婶若是连这个都要拿来说嘴挑事,未免太过自讨没趣了吧?”

方氏没想到杜晓琳会直接承认,更没想到自己女儿也倾慕过江亦臣。

当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杜晓琳懒得理她,转头唤上杜晓珊,“三妹妹,咱们一会去五妹妹的海棠居坐坐。”

“嗳。”杜晓珊应声,跟着杜晓琳走到杜晓瑜这边来。

“五妹妹。”

听到杜晓琳的声音,杜晓瑜转身,微笑,“大姐姐,三姐姐。”

杜晓珊挑眉,“刚还说呢,咱们要去你的海棠居坐坐,五妹妹不会不欢迎吧?”

“哪里的话,两位姐姐能光临,我自然是欢迎之至。”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便去。”杜晓珊是个热情的,一手拉着杜晓瑜,一手拉着杜晓琳就往外走。

杜晓瑜:“……”她还没来得及跟老太太打声招呼呢!

来到海棠居,恰巧静娘做了些糕点和凉茶,杜晓瑜便用来招待二人。

那二人何曾喝过凉茶,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当即赞不绝口。

杜晓珊略带吃货属性,糕点吃了一块又一块,配着凉茶解暑,可把她给撑着了。

杜晓琳取笑她,“让你没脸皮地贪嘴,得,这下好受了吧?”

杜晓琳幽怨地望向杜晓瑜,“都怪五妹妹这儿的东西太好吃了,点心又精致又可口,那凉茶更是一绝,要不是实在撑得慌,我倒还想再多喝些呢!”

“可不能再喝了。”杜晓瑜劝阻道:“喝多了会闹肚子的。”

杜晓珊回味似的咂摸着嘴巴,“等下次,下次我再回来,还找五妹妹。”

“得了吧你!”杜晓琳直翻白眼,“你这一年才回来几次,不定下回等你来的时候,五妹妹都嫁人了。”

“早着呢,这才几岁就嫁人,四叔都还没娶妻,再不济,五妹妹头上的四弟不也还单着么,就不信老太太能越过四弟先给五妹妹安排议亲。”

“说得也是。”杜晓琳很是赞同,拍拍杜晓瑜的手,温和地笑道:“跟三叔三婶分开了这么多年才团聚,别忙着嫁人,多留两年做姑娘,嫁了人,一堆烦心事要管,成天没个停歇,日子一久,什么磕磕碰碰的矛盾都能出来。

尤其是做了正妻,更不容易,在婆母跟前,你要时时刻刻点头哈腰装乖讨好,哪怕什么都顺着婆母的意,她还是会有挑不完的刺。

而夫君呢,他既要你温柔贤惠端方大度不能跟姬妾争风吃醋,又要你知书达理脑子聪明上得厅堂挑得起后宅大梁,还要你哪怕是生了孩子都得青春貌美,否则一转身就去找小妾。

他这哪是娶妻,他是想找个神仙啊!”

杜晓琳一抱怨,杜晓珊就深有同感了,瞬间如同炸了毛的鸡,“就冲我家相公那副臭德行,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提出和离大归了,哪还能待在他们家受那窝囊气,想想真是气死人了。

他要纳妾我管不着,可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家带吧,就前些日子,荒唐到找我要钱去给窑姐儿赎身,说是有身子了,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要接回来给个姨娘的位份,你们说说,他把那个家当成什么地方了,他还算是个男人吗?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杜晓珊越说越气,险些就砸东西了,得亏杜晓琳急忙拉住,劝道:“这儿是五妹妹的海棠居,你可不能乱砸东西。”

杜晓珊反应过来,脸红了红。

杜晓瑜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茶杯,笑道:“没事儿,三姐姐要实在气不过,就砸吧!”

杜晓珊哪好意思砸,赶紧把茶杯放回去,又继续怒道:“这男人啊,头几年觉得你新鲜,私底下心肝儿宝这样肉麻的话都叫得出来,让你觉得这天底下怕是除了他就再也没有好男人了,等过了那几年,你就是他老妈子,有些事,多劝几句他嫌你烦,不劝呢,婆母又要数落你不称职。

有时候吧,我真觉得咱就不该嫁,要早知道嫁了人会过上那种日子,我还不如早早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倒还干净,省得成天一堆破事儿来烦我。”

杜晓琳见她越说越不像话,忙制止道:“三妹,你真是糊涂了,咱们姐妹私底下说说体己话抱怨几句也就罢了,你这么大声嚷嚷,想让外头人都知道吗?”

“大姐,我不是这意思。”杜晓珊收敛了几分,“我就是觉得,现在想想咱们做姑娘的时候,真是太傻太天真了,成天幻想着未来的夫君会怎么怎么对我们好,结果现实给了我一棒槌,最可怕的是,我还回不了头,只能继续受着。”

杜晓琳哀叹一声,“咱们为人妻的,谁不是在苦苦煎熬,有几个能过得顺心顺意,哪怕是夫妻美名在外的姑母,怕也有她自己道不出来的为难和苦楚吧?”

“哎呀罢了罢了。”杜晓珊摆摆手,“五妹妹可还待字闺中呢,咱们说这些没出息的话,可别吓坏了她。”

杜晓瑜腼腆一笑。

杜晓琳看了一眼杜晓瑜,小声说:“五妹妹,今天我们说的这些话,你可得负责保密,不能说出去,否则我们姐俩可真没脸了。”

杜晓瑜点头道:“两位姐姐愿意到我这小院子里来吐苦水,就说明你们是信任我的,我自然不会说出去。”

“其实告诉你这些呢,真没别的意思。”杜晓珊蹭到杜晓瑜身旁,挨着她坐下,“我们呀,就是以过来人的经验提醒妹妹,往后不管家里给你选了什么夫婿,心里的期望都别抬得太高,平常心对待,反正嘛,男人都一个样儿,就图刚成婚时候的那股子新鲜劲儿,等劲头一过,便是为了过日子而凑合过日子,要不是为了儿女,我都不想过了,我在豆蔻年华时憧憬来的梦,竟然是他喜新厌旧,跟我夫妻离心,而且还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想想真是没意思的很。”

杜晓瑜安静地听着,对于夫妻过日子这种事,她还真说不上话,毕竟没有任何经验,不过这二人说的未必没有道理,不能一开始就把期望抬得太高,否则现实一棍子打下来的时候会更疼。

有句话说:相爱容易相处难。

在杜晓琳和杜晓珊身上,杜晓瑜也算是深刻的认识到了。

同时,她对这两个人也好感倍增。

来到杜家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有人跟她说这些,尤其是杜晓珊的那些言论,一旦流传出去将会被视为大逆不道,这姑娘其实骨子里有一些新时代女性的观念,只不过刚萌生就被封建礼教给死死压制住了,所以她才会觉得煎熬,觉得自己是在苦苦挣扎。

“两位姐姐的话,妹妹都记下了。”杜晓瑜道:“只可惜,妹妹不懂这些,帮不上姐姐们的忙,倒是有个小小的建议。”

“什么建议?”杜晓珊问。

“其实两位姐姐都还年轻,没必要这么悲观,他不在意你,你便也不在意他好了,就像姐姐刚才说的,平常心对待,为人妻应尽的本分,你们尽到了便是,至于真心,收回来就好了,不在意就不会伤心。”

若是在现代,杜晓瑜或许会劝她们,实在过不下去就离,可眼下这种时代,和离的严重性是后世离婚远远无法比拟的,没了男人,不能再嫁的女人哪还活得下去,除非真如同三姐说的那样,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可她们都是有孩子的人啊,谁又能真的放得下呢?

——

堂会以后,杜晓珍搬去了老太太的德荣堂西厢,杜晓瑜也没了说话的人,整天除了去给老太太请安就是待在海棠居种花下棋修养身心。

当然,种花她是不会的,下棋她也是不会的,她只会学。

虽然杜家并不要求每个女儿都要精通琴棋书画,不过杜晓瑜还是主动提出要学习,于是海棠居一下多了好几位师傅,早课晚课换着来。

一天的课程下来,杜晓瑜几乎每天都是累趴的,很多时候能在浴桶里泡到睡着。

静娘心疼她,好几次都劝她说这些东西可以慢慢来,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狠。

杜晓瑜没听,忙碌一点劳累一点才好呢,既能学到东西,又能让日子过得更充实,腾不出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闲暇之余,她还是会忍不住去算,自己到京城多少时日了,又忍不住去想,王爷会不会已经到京城了,还是说真在路途中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算,自己竟然已经到京城一月有余。

“一个月了啊!”杜晓瑜坐在窗前,撑着下巴望着外面开始变凉的天,“王爷竟然一个月没有消息,静娘,我有些担心了。”

说实话,静娘也担心,可是她不能明说,否则只会让姑娘更难过。

“这种时候,咱们断不能乱了阵脚,王爷兴许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静娘劝道。

“再远的路,一个多月也该到了。”杜晓瑜皱着眉头,“我就是怕他没斗赢继后和宁王,栽到了那对母子的手里。”

静娘抿了抿唇,她担心的也是这个,继后阴险,为了让楚王死在外面,她怕是会不择手段。

午时,杜晓瑜去了正院见杨氏。

杨氏好像没什么精神,陪她坐一会就开始打哈欠。

杜晓瑜问,“娘是昨夜没睡好吗?”

“我很早就睡了。”杨氏道:“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怕是换季的缘故吧!”

杜晓瑜道:“娘,要不,我给您看看吧!”

杨氏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确定没下人才惶恐道:“不行,你爹知道了要生气的。”

“娘不说不就得了。”杜晓瑜道:“我就是想给你看看脉相,没有问题那最好,要真有了问题,咱马上就去外面请大夫。”

杨氏不解,“筱筱为何会觉得我的脉相有问题?”

杜晓瑜心说那梅姨娘成天惦记着你的正妻之位你也不知道防范一下,万一人家在饮食上下手,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

“娘,别固执了,爹今天又不在家。”杜晓瑜威胁道:“您要是不给看脉,我就去外头请大夫了,到时候惊动了所有人,我看你怎么解释。”

“可是……”杨氏还是不敢,爷说过,家里人是不准给自己人看诊的。

杜晓瑜才不管那么多,一把将杨氏的手腕拉过来摁在桌上,等她平静下来才开始摸脉。

过了一会儿,杜晓瑜慢慢睁大了眼睛。

杨氏被她吓坏了,“筱筱,我这是怎么了?”

杜晓瑜缩回手,又重新给杨氏摸脉,表情还是跟刚才一样。

杨氏快急哭了,“你倒是快说啊!”

“娘。”杜晓瑜喃喃道:“你……你怀孕了。”

杨氏被杜晓瑜唬了一跳,“筱筱,你在胡说什么呢?”

她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还会怀孕?

“娘,是真的。”杜晓瑜高兴地道:“不过为了谨慎些,咱们还是从外面请大夫吧!”

见杜晓瑜一脸认真的样子,如今又说请大夫,杨氏开始有几分信了,顿时无措起来,“怀了……难道我真的怀了?”

杜晓瑜转头对外面,“甘嬷嬷。”

“奴婢在。”

“你去外头请大夫,别人要问起,就说夫人身子不爽利,请大夫来看看。”

甘嬷嬷完全不明所以,看了一眼杨氏,关切地问:“太太哪里不舒服?”

杜晓瑜眼神一闪,“那还不得让大夫看了才知道,快去吧!”

“是。”

甘嬷嬷没敢再问,退了出去。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后,把大夫带了回来。

杨氏已经躺到床榻上,杜晓瑜帮她放下帐幔来遮挡住,只露出一只盖了帕子的手腕来。

老大夫在床榻前坐下,仔细给看了看脉相。

杜晓瑜有些紧张,哪怕自己已经摸了好几次脉相,也确定是喜脉,可一颗心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今儿个总算是明白了杜家为什么不让自己人给家里人看诊。

光是一个喜脉就紧张成这样,这要是谁得了什么大病,恐怕还真会因为心情而影响了对于脉相的判断,这么一来是相当危险的。

以后还是真的不要随便给自家人看脉了。

“怎么样?”

老大夫收回手的时候,杜晓瑜问。

老大夫站起身来,对着杜晓瑜拱了拱手,“恭喜恭喜,是喜脉,一月有余。”

隔着帐幔,老大夫压根不知道里面躺的是谁,所以省了称呼,直接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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