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四个字,好像几十个巴掌一齐朝着许如眉的脸上招呼,疼得她泪珠儿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那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会觉得心疼。

许如眉咬牙切齿:“我可是你自己请旨御赐的王妃!”

“所以说,本王的东西,看不顺眼就随意处置了,免得到外面来丢人现眼。”

东西?

许如眉一直觉得,楚王既然能亲自求娶,想来是有几分喜欢她的,哪怕只是短暂的被她的外貌吸引住,那也算喜欢。

可是今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丑,羞辱她,还说她只是他的一件东西,连他的女人都算不上,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许如眉在家的时候,那可是众星捧月的千金大小姐,哪怕是偶尔做错了,祖父祖母也只会随便提点两句,哪舍得真的说句重话。

可这个男人的一句话,却让她颜面尽失,名声全毁。

许如眉恨得眼睛血红血红的,还是不甘心,“你既然对我没有半分情意,为什么还要求娶我?”

“跟本王谈情意,你也配?”傅凉枭把玩着轿子里的一个小摆件儿,神情淡漠,语气闲适得好似在唠家常,出口的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

许如眉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得她忘了反应。

“本王一直觉得丞相府家教良好,没想到四姑娘竟然不知羞耻地跑到大街上来找本王问这种问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无不透着对丞相府莫大的讽刺和折辱。

今日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丞相府的四姑娘许如眉是楚王口中“奇丑无比、不知羞耻”的女人。

就算以后她再怎么往好了改,也难以换回世人对她的印象了。

许如眉望着已经远去的轿子,怒到极点,却不敢骂,火气攻心,最后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气昏过去的许如眉很快被丫鬟送了回去,杜晓瑜又继续坐诊,虽然没有人再谈及刚才那件事,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暗爽。

尤其是杜晓瑜,头一回觉得王爷的毒舌这么可爱。

他说的那些话,别说是许如眉,便是换成心理素质高上许多的她,听了以后就算不至于气晕,也会上火抓狂。

一想到那个人出现的及时帮她解了围,杜晓瑜的心情瞬间畅快了,做事也有了干劲。

等轮到张夫人的时候,张夫人十分歉意地望着她,“第五姑娘,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杜晓瑜知道她什么意思,摇摇头,“没关系的,处在那样的境况下,她凭着自己是小辈就用下跪来威胁你,便是换了我,也只能选择原谅她,暂时不跟她计较,只能说,这个女人太狡猾了。”

张夫人轻笑,“只要第五姑娘不生我的气,我就放心了,至于那位许姑娘,我想经过今天的事儿,她未来恐怕很长一段日子都不敢再出来见人了。”

杜晓瑜笑了笑。

张夫人是她这里的常客了,今天是回来复诊的。

在她这里看诊十分严格,每一位来的病人都要进行详细的登记,从姓名身份到住址,再然后就是记录病症,开过些什么方子,做过哪些治疗,以防往后出了医疗事故无从查证。

所以杜晓瑜才会认识张夫人,并知道她是御史夫人。

不过这些病人的资料,都会进行严格的保密,不会往外露的。

——

许如眉出门前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所有人,自己一定能把那个女医带回来给老夫人看诊,结果人没带回来,她自己却是昏迷着回了府。

老夫人知道以后,急匆匆来了许如眉的院子,府医已经在给许如眉看了。

给出的判断是怒火攻心,开个方子调理一段时日就好了。

老夫人顿时阴了脸,瞪向许如眉的丫鬟,“什么叫怒火攻心?四姑娘说出去给我请女医,怎么人没请回来,她自个倒成了这副样子?”

丫鬟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夫人怒道:“要是再不老实交代,就拉出去杖毙!”

丫鬟吓坏了,马上跪在地上求饶:“老夫人,不是奴婢不肯说,而是奴婢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夫人皱皱眉,“你长着一张嘴,还告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丫鬟见老夫人怒得不行,吓哭了,只好把许如眉去找杜晓瑜以及后面楚王突然出现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老夫人听罢,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你的意思是说,四丫头在那什么诊所里面胡搅蛮缠,结果惹怒了碰巧路过的楚王?”

“……是。”丫鬟抖着身子回答。

老夫人眼前一黑,险些也跟着晕了过去。

嬷嬷忙上前来给她顺气。

“这个逆女!”

老夫人咬着牙根。

原本毁了一个许如月,丞相府的损失已经够大的了,现如今所有人的希望都在许如眉身上,只盼着她能顺顺利利地嫁入楚王府,暂时想办法牵制住楚王,让宁王有机会正位东宫。

哪曾想,这位直接是个拎不清的蠢货,跑到那种地方去耍威风,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老夫人,这事儿要不要暂时瞒着老爷?”贴身嬷嬷问。

老夫人怒得摔杯,她倒是想瞒着,可用不了一夜,这件事就会传得满城风雨,不出一日,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丞相府教了个好女儿,嚣张跋扈没脑子,胆敢在大街上公然顶撞亲王。

种种罪过加起来,到时候言官们再参上一本,够相爷喝一壶的了,他回来不发火动怒才怪,怕是要怒得掀了整个丞相府的屋顶。

想到这里,老夫人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厉声道:“等四丫头醒来,让她立刻来见我!”

照顾许如眉的丫鬟们一个个抖抖索索,不敢有半分怠慢,齐齐应是。

许如眉醒来的时候,盯着帐顶发了好久的呆,直到丫鬟翠玉的声音传来她才回过神。

“姑娘喝了药,感觉如何了?”翠玉问。

许如眉坐起身来,所有的记忆都回到了楚王突然出现在同乐街的时候,脸色又再一次白得不像话,知道自己这是昏倒后被送回府了,忙紧张地拉着翠玉的手,问道:“祖母知不知道了?”

“奴婢听不懂姑娘说的什么。”翠玉只是二等丫鬟,之前跟着许如眉出去找医女的一等丫鬟叫青玉。

所以外面发生了什么,翠玉是不知道的,不过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伺候主子时间久了,嗅觉相当的敏锐,光是看看这气氛就知道定是四姑娘出去一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不过当下却是没一个人敢提及。

“青玉呢?”许如眉四处张望,没见着自己心腹丫鬟的影子,有些着急。

翠玉小声道:“青玉因为没能好好照顾姑娘,被老夫人下令处置了。”

许如眉的肩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喃喃自语,“这么说来,祖母她还是知道了。”

翠玉又道:“奴婢听不懂姑娘的话,不过老夫人吩咐了,您醒来以后尽快去听荷院见她。”

许如眉颤着嘴皮,抱着双膝,一副惶恐又害怕的样子,明显是不敢去。

翠玉给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准备帮她更衣。

许如眉也不知哪来的手劲,一把将翠玉推过去,衣裳也散乱了一地,她怒吼道:“我不穿,你滚,滚出去,我谁也不想见!”

翠玉吓坏了,直接跪在地上,“姑娘,这是老夫人的吩咐。”

正因为是老夫人的吩咐她才不能去。

许如眉打定了主意,从今儿起,她要装病,否则祖母不会放过她,祖父更不会让她过得舒坦。

“我不舒服,去不了。”许如眉撂下一句话,又继续缩进被窝里。

翠玉看着她侧卧的背影,抿了抿唇,悄悄站起身去听荷院把许如眉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夫人听后怒火中烧,“什么?她不肯来?”

翠玉颔首,“四姑娘说她身子不适,来不了。”

老夫人忍不住又摔了一个茶杯,“反了她了!赵嬷嬷,你让几个粗使婆子去把她给我请来,要是敢反抗,直接绑了她,我还就不信了,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她还能躲得过去?”

赵嬷嬷马上把老夫人的话给吩咐了下去。

很快就有几个粗使婆子拿着绳子去了许如眉的院子里。

许如眉仍旧蒙在被子里,脑子里回忆着之前在同乐街上的那一幕幕,手脚越发的冰凉,哪怕是盖着厚棉被都觉得通体生寒,忍不住瑟瑟发抖。

粗使婆子们进来的时候,留在屋子里伺候她的小丫鬟们一个个全吓坏了。

有个胆子大的拦在许如眉床榻前,“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的婆子冷笑一声,“做什么?老夫人请四姑娘去听荷院。”

许如眉一听老夫人又让人来请,整个人都睡不安稳了,马上裹着被子缩到墙角,惊恐地望着几个婆子,哆嗦着牙关道:“祖父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岂敢动我?”

为首的婆子丝毫不以为意,“后宅可是老夫人最大,姑娘犯的事儿刚好归老夫人管,你说她敢不敢动你?”

婆子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要把被子从许如眉的身上扒拉下来,好把人给带走。

许如眉不肯,双手紧紧拽着被子,眼睛里有些红血丝,瞪着人的时候,像个厉鬼似的,恁的瘆人。

婆子心里暗骂一声,也不怕她,一个人扯不动就两个人上去扯。

终于生生把被子从许如眉身上给拽下来,然后吩咐旁边的丫鬟,“给姑娘穿好衣裳。”

丫鬟不敢多言,匆匆去衣柜里重新翻找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出来,拿过去要给许如眉穿。

许如眉像是发了疯一般,死活不让那丫鬟接近自己。

丫鬟可不敢违抗老夫人的命令,请两个婆子帮忙摁着许如眉,自己好动手给她穿衣裳。

许如眉哪里肯依,张开嘴巴就朝着丫鬟纤细的手腕上咬了下去,不多会儿便咬了一嘴的血。

丫鬟疼得惊叫一声,松了手,被咬伤的手疼得发抖,眼泪直飙。

婆子叱骂一声没用的蠢东西,让她下去包扎。

丫鬟退下去以后,婆子看了许如眉一眼,“既然丫鬟们粗手笨脚地伺候不了姑娘,那就只能奴婢们来了。——你们几个,给我死死摁住她,把嘴巴也给我堵上,看她还用什么咬人!”

于是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把许如眉禁锢得跟个木桩子似的,嘴巴里也塞了个大布团,她便是想咬谁也张不开嘴了。

等把许如眉的衣裳穿上,又简单给她拢了拢头发,婆子们才终于把人押着送去了老夫人的听荷院。

许如眉一进去就见到听荷院所有下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凝重,她心中越发的忐忑,可是逃脱不了婆子们的桎梏,不得不被推搡到堂屋里。

老夫人显然已经发了好大一通火,摔了不少东西,地上一片狼藉,就连老夫人的心腹赵嬷嬷都低眉敛目,大气不敢喘。

婆子把人带到以后,快速地拿了许如眉嘴里的布团,然后退了下去。

老夫人目光如炬,盯在许如眉的脸上,不多会儿,怒喝道:“你给我跪下!”

许如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个孽障!”老夫人伸手指着她,想到可能出现的种种后果,手都是颤的,“今日在同乐街都做了些什么?”

“祖母,孙女冤枉。”许如眉眼泪不要钱地说来就来,“孙女只是和女医第五姑娘开了个玩笑,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的,可孙女没想到,楚王殿下会刚好经过同乐街……”

“那要照你这么说,你一点错处都没有,是楚王非要找上你,非要羞辱你的?”

许如眉听到“羞辱”二字,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楚王跟她说的那些话,顿时觉得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祖母也知道的,楚王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胆敢纵火烧了姑母寝宫的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混账!”

老夫人瞪大了眼,这不孝女竟然还敢编排亲王的不是?

纵然楚王有千错万错,圣上都还没发话,其他人你能说什么,就算你有理,就算觉得他混蛋,也只能藏在心里,谁敢口无遮拦地说出来?

“赵嬷嬷,给我掌嘴!”老夫人气得脸色青黑。

同乐街上发生的事,青玉早就一五一十地把详情说给她听了,起初她还觉得楚王未免欺人太甚,就算不看在许如眉只是个女儿家该被礼貌对待的份上,也该看在他们是未婚夫妻的面子上留点情面吧,须知那些话一旦传出去,会给四丫头造成不可预估的伤害。

而且那污名,一辈子都洗不清,简直比许如月坠崖没了清白名声还要耻辱。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只会认为许如眉是个没脑子的轻浮女人,更会说丞相府家教不严,内宅里歪风邪气。

许如眉还在大声嚷嚷楚王这样不好那样不好,这里有罪那里有罪。

老夫人忽然觉得,或许楚王说的没错,许如眉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否则也不会出去丢人现眼了。

她平日里教给她们的贵女仪态和风度,许如眉都给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赵嬷嬷走到许如眉旁边,撸起袖子,朝着许如眉的脸上就是一大巴掌。

许如眉的面颊上很快出现几个大红印子,她直接哭出声,不断给老夫人叩头,“祖母,孙女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楚王要那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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