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弘顺帝越想越觉得在这件事上亏欠了儿子太多,声音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枭儿,以后朕不给你赐婚了,你自己选,看中谁,再来告诉朕,朕都同意,可好?”

真心的,两顶绿帽扣下来,对于一个王爷而言,很快就能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有人觉得楚王怕是受了绿帽诅咒,甚至开始幻想楚王的第三个未婚妻会怎么给他戴绿帽。

就连弘顺帝自己都觉得怕了,他甚至反思,或许自己应该把要求降一降,不要求对方的家世,不要求一定贤良淑德,只求不要再给楚王戴绿帽,嫁过去以后安分守己就行。

“再说吧!”傅凉枭淡淡应声,拂袖走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有指责过许如眉的一句不是。

可正是因为他的“不作为”,越发让人觉得他受伤,可怜。

因为傅凉枭是狂惯了的人,按照他的脾气,本该亲手给许如眉两个大嘴巴子的,然而今夜的反应却与平日里的嚣张作风大相径庭,这巨大的反差顿时凸显出他的无辜来。

而真正被毁了清白的许如眉在楚王的“无辜”映衬下,就变得面目可憎,罪无可恕了。

所有人都用判刑的目光看着她。

许如眉攥紧了手指,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她们怎么议论她,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必须咬住宁王不放。

皇后脸面上挂不住,建议道:“皇上,要不,先让公卿大臣们散了吧,毕竟是女眷的私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也不妥当。”

弘顺帝早就想这么做了,既然皇后建议,那他就顺水推舟,直接吩咐众人散了。

丞相夫人也跟着走了出去,却没敢离开,一直候在外面。

弘顺帝让吴胜去出宫传旨,召宁王入宫对质。

皇后抿唇,“皇上,如眉这丫头怕是喝多了酒胡说八道,您可不能信她的一面之词啊!”

“那正好。”弘顺帝道:“去传几个有经验的嬷嬷来,给四姑娘验身。”

皇后面上的血色顿时退下去大半。

“皇上,再怎么说,如眉也是姑娘家,一旦验身,她的清白可就全毁了!”皇后有心阻止验身,看似是在维护许如眉,但事实上,她只是不想把事情越闹越大。

这种时候,天大地大都没有儿子大,许如眉或许真的失了身,可谁能证明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谁又看见睿儿真对她做了什么?

“皇后觉得到了现在,你这位侄女还有清白可言?”弘顺帝冷冷看过来。

皇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再多的话,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太监总管吴胜亲自出宫去宁王府传话。

给许如眉验身的嬷嬷也很快来了,把许如眉带去偏殿。

其实不用看那个地方,光是许如眉身上吮痕,咬痕甚至是揉捏出来的种种不堪入目的痕迹,嬷嬷们不用细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检查那个地方,也不过是为了进行最后的确认。

然后,毫无意外的,已经破了身。

与别的因为清白问题被验身的女子不同,许如眉非但没有惶恐无措甚至是抗拒,反而似乎很高兴。

她当然高兴,因为一旦被证明破了身,自己就钉死了是表哥的女人了,这辈子除了嫁给他,再不可能嫁给别人。

嬷嬷们把许如眉带回大殿,如实回禀弘顺帝,“许四姑娘的确已非完璧之身。”

弘顺帝脸色沉了沉。

皇后胸口堵着一口气,目光如炬,盯在许如眉身上,肠子都悔青了。

她当初就不该答应老夫人让许如眉入宫来。

许家家教虽好,这些姑娘却并非个个都是许如月,尤其是许如眉最为典型。

都已经被证明已非完璧了竟然看起来还很高兴?

皇后那眼神瞬间化为刀子,一刀一刀往许如眉身上戳。

但是没用,许如眉已经打定主意豁出去,别说只是皇后一个眼神,哪怕待会儿宁王骂她是荡妇,她也会理直气壮地挺直身子说她是他的荡妇。

宁王没多久就入宫了。

他中的药性烈,回府后已经传通房丫鬟来泻了火,之后又沐浴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衣袍。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次被传入宫,而且据吴公公所说,似乎是许如眉出了事,在皇上皇后跟前承认与他有关。

具体是什么事,吴公公不便透露,傅凉睿也没多问。

“父皇母后这么晚传召儿臣入宫,不知所为何事。”傅凉睿行了礼,站直身子问道。

“今晚宫宴上,宁王离席去了什么地方?”弘顺帝问。

傅凉睿如实回答,“儿臣内急,去了净房。”

“之后呢?”

“之后,儿臣不慎落水,全身湿透,不便继续出席宫宴,就遣人来通报一声,然后回府了。”

“你能保证中间一点事儿都没发生过吗?”弘顺帝继续问。

“儿臣……”

傅凉睿还没说完,皇后就插话道:“睿儿,此事关乎你的名声,可千万要照实了说,没做过的就是没做过,不必要顾及他人而累及自己的清白。”

这话是在暗示傅凉睿慎言了。

傅凉睿一听,哪里还不明白,看向弘顺帝,“儿臣掉下荷塘的时候的确发生了一些事,只不过……”

目光悠悠转向许如眉。

许如眉双腿已经跪麻了,抬起头看他,“殿下,您自己做下的事,难道还想当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面赖账吗?”

“许四姑娘!”傅凉睿的语气顿时冷冽下来,一个称呼就把距离给拉开,“本王与你之间清清白白,你可别空口白话污蔑人。”

“污蔑?”许如眉眼泪直往下掉,“若不是殿下,臣女能自己把自己的清白给弄没了吗?”

傅凉睿心下一懵,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皇后咬牙切齿,“刚才嬷嬷已经给如眉验过身,证实她已非完璧。”

听到这一句,傅凉睿嘴角的肌肉顿时狠狠跳动了两下,他大概已经猜到为什么了。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楚王给他下的套,先是在宫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逼他喝下那杯酒,若是没猜错,那酒里应该有能催他内急的药,而媚药是在楚王帕子上的。

催内急的药从口中入,媚药直接吸入鼻腔,因为是遇水才有作用,所以楚王吸了也没事。

紧跟着,就是许如眉不顾一切地跑出去找他,然后他主动跳下水,和许如眉一起药效发作,再之后遇到的那个嬷嬷,肯定不是许家的人,而是楚王一早安排好的,他原以为把人交给那个嬷嬷自己就能脱身,谁成想,把许如眉交出去才是真正给自己惹祸上身。

许如眉被楚王安排的人破了身,但是许如眉始终不知道自己被人设计,她只知道自己被陌生男子糟蹋了,为了名声,为了将来,她必定会把他给供出来让他当冤大头。

许如眉到底和谁做了那种事,别人说的都只是一面之词,但如果是许如眉自己说出来,而且死赖到底,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整个局,楚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把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简直是打蛇七寸直取要害。

想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傅凉睿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再一次刷新了对于楚王的认知。

别看傅凉枭平日里嚣张狂妄谁都不放在眼里,要论起布局坑人这一点来,连他都得甘拜下风。

所有人都觉得今晚是楚王戴了绿帽,可谁又知道,真正被戴了绿帽的,是他!

许如眉口口声声说是他玷污了她,可事实上,他压根就没碰过。

让别的男人睡了不知多少回,然后把他供出来当王八?

傅凉睿沉沉咽下一口郁气,直恼恨自己一时疏忽大意,竟然中了楚王的连环计。

“宁王还有什么话要说?”

弘顺帝看了一眼许如眉,心中烦躁得很,许家想亲上加亲,竟然都不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吗?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的枭儿难堪,简直岂有此理!

宁王抿唇,片刻后跪地说道:“此事都是儿臣的错,儿臣罪该万死。”

这就是认罪了。

皇后大惊,“睿儿你……”

“既然许四姑娘已经是儿臣的人了,那么还请父皇收回为她和楚王赐婚的圣旨,儿臣也好将许四姑娘抬过门。”

许如眉一听,心中大喜。

弘顺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半眯着眼睛,他在猜度。

今天晚上这一出,有没有可能是许家和皇后不满意最后一位嫡女嫁入楚王府,想让她入宁王府,所以不惜牺牲许如眉的清白来扭转局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许家和宁王的野心可就太大了。

他这个皇帝还正值壮年呢,他们就一个个的开始打主意了?

宁王聪颖,从弘顺帝的反应就猜出几分来了,补充道:“父皇收回为楚王兄赐婚的圣旨就成了,儿臣这边不用,左不过是个侧妃而已,还没资格让父皇亲自下旨赐婚。”

皇后也反应过来不能让许如眉当正妃,否则皇上就会怀疑今天晚上是丞相府联合宁王在做戏硬要把许如眉嫁入宁王府了。

“皇上,许如眉闹了这么大个没脸,的确是没资格做皇家嫡媳,居侧妃已然是皇恩浩荡了。”

弘顺帝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些,“那就这样吧!”又吩咐傅凉睿,“把人带回去好好调教,往后再出现这种事儿,朕决不轻饶。”

“儿臣谢过父皇大恩。”宁王叩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许如眉,眼底闪着寒光。

答应让许如眉过门,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既能快速解决眼前的困境,又能暂时安抚住外祖家,至于许如眉入了宁王府以后过得如何,关起门来还不是他说了算。

许如眉不甘心地咬着唇,为什么是侧妃,凭什么是侧妃!

可是一想到自己是被别人玷污的清白,她又泄了气,侧妃就侧妃吧,只要能嫁给宁王表哥,以后自己好好伺候他,肯定能把他的心给捂热的。

——

傅凉枭并没有急着出宫,而是去钟粹宫探望了一下慧贵妃。

霓裳死后,当时还只是嫔位的慧贵妃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就算是到了现在,慧贵妃都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似的疼,这份恩情,傅凉枭自始至终铭记于心。

慧贵妃身子不大好,今晚没出席宫宴,所以傅凉枭才想着离宫之前来看上一眼。

出了钟粹宫,一直在暗处等他的秋敏凡笑道:“王爷果然神机妙算,许四姑娘被宁王收了。”

傅凉枭一点都不意外,“本王亲手弄死她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本王嫌脏,还不解气,让他们自相残杀才更有意思。”

“那是。”秋敏凡道:“许如眉一旦入了宁王府,往后可有的是好日子等着她呢!”

两人一路说着话,老远见长街上有一抹黑影飞快地朝着御书房而去。

傅凉枭顿时皱眉。

秋敏凡道:“王爷稍等,微臣去去就来。”

说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秋敏凡耳力非凡,还懂唇语,身手又是一等一的好,直接避开乾清宫的隐卫,很快就把情报给探来。

“王爷,大事不妙。”秋敏凡脸色凝重,“杜家出事了。”

向来波澜不惊的傅凉枭脸色一变,“何事?”

秋敏凡道:“根据微臣探听到的情报来看,似乎是杜三爷涉嫌了几宗命案,皇上准备出动锦衣卫捉拿杜三爷。”

这件事来得十分突然,前世完全没发生过,不过傅凉枭已经能猜出弘顺帝的意思来了,出动锦衣卫,无非是想把杜程松逼上死路,逼杜老太爷拿出免死金牌来,好了结这一桩心头大患。

傅凉枭又岂会让他得逞,吩咐秋敏凡,“你去帮我办件事分散分散父皇的注意力。”

“王爷请吩咐。”

傅凉枭冷冷勾唇,“比起免死金牌,父皇更在意的是打造兵器的神机营,你即刻动身,炸了神机营,为本王争取一些时间。”

“是!”

御书房内,刚被宁王和许如眉的事气得胸腔发堵的弘顺帝此时心情大好,因为杜家终于出事了。

要说杜家之所以会出事,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他的功劳。

太祖当年为了收回免死金牌,曾私底下做了多少事才引得手握免死金牌的那几位勋贵铸下大错,不得不拿出免死金牌来保命。

弘顺帝正是效仿了太祖,把先帝都没敢做的事情给做了。

他一直在找杜家的破绽,只是杜家行事过分低调,而且药厂的那些药全是走流程的,每个关卡都相当严密,要想从中动手脚并不容易。

况且,你要平白无故往人家的药里掺点料进去,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明晃晃地就是陷害。

但如果这层“陷害”是附加在一桩私人恩怨上的话,那就没他这个幕后布局人什么事儿了。

于是他让人出去找,把杜家的三亲六戚都访了个遍,终于发现了杜家和赵家的恩怨。

杜家那位二姑爷赵全,在娶杜芳静之前就娶过妻房,只不过他的妻子临盆当夜,杜程松把江南分号里所有的大夫调去给他们家老太太会诊了。

赵全自己也是医者,但他不擅长这方面,而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凶险了,请不到大夫,他迫不得已,自己给妻子开了个方子,结果妻子喝下以后,血崩非但没能止住,还越发厉害,再然后,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妻儿一尸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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