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杜晓骏苦着脸把桂花丸子吃下去,叹气道:“没想到,我带你回来,反倒是把你送入狼窝了。”

杜晓瑜忍不住笑了一下,楚王府还说不定真是狼窝。

杜晓骏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再一次被气到。

——

而正院里,杨氏也是急得不行,一个劲地抓着杜程松的胳膊问他是不是没有退婚的可能了。

杜程松心说活阎王挖了这么久的火坑,如今终于等到那丫头跳进去了,怎么可能让她有退婚的可能?“皇上赐婚,金口玉言,除非咱们家丫头真和楚王前头那几个未婚妻一样出了事儿,否则是没可能退婚的。”

“呸呸呸!”杨氏瞪他,“你别胡说,筱筱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做出有违妇德的事情来?”

“那不就是了。”杜程松道:“正因为咱们的女儿懂事,所以接到圣旨以后她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咱们做父母的,没办法让她不嫁,那总得宽慰她吧,这种时候若是还告诉她楚王府是多么可怕,楚王又是怎样的名声不好,这不是拿刀戳她心窝子吗?”

杨氏抹了泪,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杜程松见杨氏收了眼泪,继续说,“所以你一会儿要是见了筱筱,要劝她安心待嫁,报喜不报忧,懂吗?”

杨氏点点头,“妾身知道了。”

杜程松走了以后,杨氏马上就去了海棠居。

刚送走杜晓骏,又来个杨氏。

杜晓瑜有些头疼,本以为杨氏肯定又是来跟她长篇大论的,没想到杨氏只是劝她,“筱筱,其实当王妃也挺好的,皇家嫡媳,身份可尊贵着呢!”

杜晓瑜满脸诧异,正想问问杨氏何时变得这么“势利”了,听得杨氏又道:“娘虽然不太赞同这桩婚事,可那是皇上的意思,咱们违抗不了,便只能遵从,听你爹说,过不了多久,宫里就会安排礼仪姑姑来教你学规矩,到时候你好好学,咱乖乖巧巧地嫁过去,只要你不说错话做错事,想来楚王殿下也不会为难你的。”

这话倒是大大出乎了杜晓瑜的意料,她笑着点点头,“谢谢娘提醒,女儿会好好学规矩的。”

杨氏见她听话,便放了心。

——

午后,外面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上的标识是定国公府。

貌美的绿衣丫鬟上前去,跟门房打了个招呼,说:“老伯,能不能劳烦您通报一下,就说我们定国公府六姑娘找贵府的五姑娘有些事。”

门房早就从马车上的标识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马上去了二门。

二门的婆子再去内院海棠居通报。

杜晓瑜得知的时候,愣了一下,“定国公府六姑娘?”

那是谁,她压根就不认识,对方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婆子解释道:“是楚王殿下外家的姑娘。”

杜晓瑜恍然大悟,那看来,不是傅凉枭的表姐就是表妹了。

这是来了第二个许如眉打算上门兴师问罪?

杜晓瑜突然觉得头疼。

可她现在已经是楚王未婚妻了,就算再头疼,也不能怠慢了未来的姑子,想到这儿,摆手道:“请进来吧!”

婆子又说:“六姑娘说了,她在外面等姑娘。”

杜晓瑜看了一眼旁边的静娘,静娘悄悄点了点头。

杜晓瑜抿了下唇,吩咐婆子,“知道了,你先退下,我稍后就来。”

等婆子走了以后,杜晓瑜才把静娘拉到里间,问她,“这个六姑娘什么来头?”

静娘道:“是定国公府二房的姑娘,不过,那边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姑娘的。”

静娘一边说,一边给杜晓瑜翻找出一套加绒的棉袄,“姑娘只管去吧,没准儿真是有什么要紧事。”

杜晓瑜想到自己的猜测,心里有些酸酸的,又问:“那你实话告诉我,定国公府的那些姑娘,有没有心悦王爷的?”

静娘看着她拈酸吃醋的小模样,心里为王爷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好笑,“怎么姑娘总是会往那方面想呢,你是有多不放心王爷啊?”

杜晓瑜哼了一声,“是他长得让我不放心。”

本来是个混蛋,可是因为顶着那样一张脸,所以即便干的是混账事,也能在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股子难以言明的魅力来。

不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傅凉枭这种,真的是不管做了多少坏事,品性败坏到了何等地步都会有姑娘上赶着的。

静娘已经给她换好了衣裳,披上斗篷。

杜晓瑜带着水苏出去。

自称定国公府六姑娘的那位还没下来,马车帘子纹丝不动。

杜晓瑜站在马车不远处,声音放轻柔了些,“不知秋六姑娘突然到访有何贵干?”

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露出秋敏君娇俏的小脸来,她笑看着杜晓瑜,“杜五姑娘,不介意的话,上来说话吧?”

杜晓瑜没犹豫,上前走了几步,在水苏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很宽大,车厢里铺着华贵雅致的波斯地毯,宽大的座椅上摆放着一张檀木矮几,矮几上是一套梅子青釉茶具。

富贵人家的标配。

而坐在座椅上的姑娘,穿着桃红软缎的衣裳,款式都是时兴的,一张小脸娇俏明艳,此刻唇边正含着温柔的笑意。

亲手给她倒了杯茶,礼貌地道:“五姑娘请坐。”

杜晓瑜点点头,跟着坐下来。

那姑娘道:“我叫秋敏君,在定国公府行六,五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直接叫我敏君。”

今天这位与许如眉那个猪脑子完全不同,至少目前为止,杜晓瑜还没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敌意。

要么,就是秋敏君对她本来就没有敌意。

要么,就是对方段位太高,城府太深,喜怒不形于色。

杜晓瑜暗暗祈祷着,千万不要是第二种才好,她最烦跟人斗来斗去的了,更何况是傅凉枭的桃花,想想就膈应。

“我来找你,是因为有人托我带你去个地方。”秋敏君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温声解释道。

杜晓瑜心思一动,“托你带我去个地方?”

“嗯。”秋敏君含笑点头。

“委托你的人,是王爷吗?”

秋敏君眉眼弯弯,不置可否。

原来是这样。

杜晓瑜心里的忐忑和紧张顿时松弛下来。

秋敏君见状,有些歉意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吓到姑娘了?”

杜晓瑜心说可不是吗?“没有,只是好奇,我与六姑娘并不相识,你为何会突然来找我。”

秋敏君失笑,“有些事情,可能暂时你还不明白,等以后日子久了,慢慢就懂了。”

定国公府是楚王殿下的后盾,敏凡大哥那样的,是暗卫中的顶级精英,而她虽然没有任何武力傍身,但很多时候,女儿家能更好的掩盖一些事情不是吗?

就比如今日,王爷不能亲自过来接人,便让她出面,名正言顺,既不会让人起疑,又不会坏了杜姑娘的名声。

杜晓瑜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也没追问,只不过想到是王爷相邀,那么水苏就不能跟着去了。

她挑开帘子,对着外面不远处的水苏道:“你回去告诉老太太一声,就说我应了定国公府六姑娘的邀请,去国公府做客。”

水苏有些不放心。

杜晓瑜又道:“不用跟着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水苏只好点点头,等马车走远才进去。

老太太得知是定国公府的姑娘,先是责怪水苏怎么没好好招待,随后又听水苏说是来请五姑娘去做客的,心下便明白了。

楚王生母不在,如今被赐了婚,国公府那边定是想替先皇后看看这个准王妃过不过关。

想到这里,老太太不禁有些紧张。

五丫头虽然乖巧,可到底没有受过世家教养,规矩仪态什么的,自然不可能做得有国公府的姑娘们那样好,这万一要是还没嫁就先被定国公府给嫌弃了可如何是好?

——

马车出了杜家所在的那条街以后就一直往城郊走。

杜晓瑜虽然笃定秋敏君不敢借着楚王的名号把她带去怎么样,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看了看外面,眸光微闪,“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秋敏君含笑,“去哪儿暂时不能说,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杜晓瑜心道,哪有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的?

秋敏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很多余,尴尬地笑了笑。

从上车到现在,秋敏君那双明澈的眼睛里都没有过算计的敌意,更没有提过一句关于傅凉枭的话。

杜晓瑜暗暗嘀咕,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多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杜晓瑜晃回思绪,就听到外头车夫道:“六姑娘,咱们到了。”

秋敏君看向杜晓瑜,“咱们走吧!”

杜晓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秋敏君下了马车,然后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只见前面矗立着一座巍峨的石柱牌楼,柱子上雕刻了祥云瑞兽图案,顶端留白,显然是要等重量级的人物题字。

牌楼后面便是正大门,匾额上同样什么都还没写,但那朱红的颜色,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满满的富贵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在京郊,不可能是王府,难不成是王爷建在外面的宅子?

杜晓瑜正这么想着,秋敏君已经主动握着她的手,“咱们进去吧!”

杜晓瑜脚步往前挪了挪,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王爷真的在里面吗?”

秋敏君挑眉,“在不在,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杜晓瑜心里打着鼓,她其实对这种建筑物很感兴趣,想进去一探究竟,可是又摸不准秋敏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走了几步就停下来。

秋敏君也不强迫她,“你要是不放心,便在外面等着我吧,我先去通报一声。”

杜晓瑜点点头,目送着秋敏君进了大门。

然后她继续打量眼前的建筑物。

看起来像宅子,但好像又不是,因为占地面积太大了,从外观推测,应该还在建设中。

她越打量越觉得好奇,往前走了几步,提着裙摆跨入高高的门槛。

里面果然不是寻常宅子的格局,引进了活水沟渠,布局十分别致,基本上都是以水贯串,岸边种了不少花树。

颇有一种“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的江南韵味。

只可惜眼下是深秋,并无春日落英缤纷细雨缠绵的景象,但也别有一番意境。

杜晓瑜兴致正浓,旁边忽然传来秋敏君的声音,“五姑娘,这边请。”

杜晓瑜跟着秋敏君上了一艘乌篷船,有个作渔夫打扮的中年男子给她们划船。

杜晓瑜透过湘妃竹帘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两岸如画景象,觉得很是新奇,忍不住问秋敏君,“这是什么地方?”

秋敏君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笑着反问,“你猜?”

杜晓瑜摇了摇头,“猜不到。”

秋敏君道:“什么地方我说不准,反正一会儿见了人,你直接问殿下比较好。”

听她说起傅凉枭,杜晓瑜脸颊有些发烫。

秋敏君也不打趣她,很快便转了话题说起别的。

乌篷船从河渠沿着茂密的花树一路划入湖里,最后在湖中心的小岛边停下。

秋敏君坐着不动,看向杜晓瑜,“你下去吧!”

杜晓瑜瞄了一眼,小岛上有一座样式精巧的两层阁楼,门开着,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杜晓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站起身走出乌篷船,然后目送着秋敏君和渔夫走远。

她抬步,慢慢走进去,顺着木梯上了二楼,意外地见到傅凉枭坐在里面。

他今日没再穿玄色的衣裳,换了件月白锦袍,淡蓝的颜色驱散了不少戾气,眉宇间一片温柔。

见到她,他弯起唇角,浅浅一笑,“来了?”

杜晓瑜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怎么约我来这种地方?”

傅凉枭起身走过去拉着她的小手走到临窗竹榻边坐下,然后忍不住将她搂入怀里,亲了亲她的眉心。

在杜晓瑜的记忆中,他们之间的幽会基本都在晚上,大白天这么放纵的,似乎是头一回。

她有些不自在,不等他吻上来,已经羞赧地笑着躲开。

“怎么了?”傅凉枭让她贴在自己胸口。

“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呢!”杜晓瑜嘟嘟小嘴。

这里虽然还没完全落成,但一路走来,从那些小桥流水和亭台楼阁上就能看出来,等将来完全建成的时候一定是个十分漂亮的大园子。

傅凉枭问她,“刚才敏君没跟你说?”

“没说。”听他提起秋敏君,她小脸一垮,明显的吃醋了。

“这地方不是我的。”傅凉枭道。

杜晓瑜惊讶了,“不是你的你还带我来?”

“是你的。”傅凉枭深邃的眸子含着几分春情,唇边笑容清浅。

成熟男人的调情,总会那么的游刃有余,看似不经意的一个动作都能撩得人心头鹿撞。

杜晓瑜眼皮一跳,红着脸别开头去,嘴里不忘问他,“怎么个说法?”

“你怕是忘了,这是你爹给你建的花园。”

傅凉枭一提醒,杜晓瑜就想起来了,难怪她总觉得杜程松这些日子不坐诊三天两头往外面跑,还以为是去偷香,原来是监督花园进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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