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那皇后那边……”

“皇后受不住打击,当场就疯了,已经被送回宫。”

杜晓瑜眼底有讶异,不过想想,许皇后的结局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许丞相一垮,许氏一族直接失势,傅凉睿没了靠山,夺嫡之路本就如履薄冰,如今傅凉睿夫妇双双死在谋杀中,许皇后所有的希望破灭,一时接受不了导致失心疯也很正常。

换做杜晓瑜,得知自己亲生儿子被人谋杀坠入悬崖,她没准也会疯。

——

回到东宫的时候,傅凉枭让人给傅灵萱安排了房间,又给她送了吃食。

傅灵萱提心吊胆了一天,狼吞虎咽地吃了些东西就睡下了。

寝殿内。

杜晓瑜让下人去库房里再取一张婴儿床来,把傅怀笙放进去,就躺在傅少安的旁边。

傅凉枭怕她不高兴,解释道:“暂且让灵萱在这儿住一夜,你若是不喜欢,明日一早我便让人送她回去。”

“我是不喜欢她。”杜晓瑜这次没再遮遮掩掩,心中有怨气,直接说:“我想,怀笙醒过来,也不想见到她。”

“我知道。”傅凉枭坐下来,握住她的手,“灵萱已经歇下,不会来你跟前晃,明早我也不让她过来见你,直接送回去。”

杜晓瑜感受着手背上男人掌心干燥的热度,想到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句重话,更没有主动提他娘让她为难,而是一再地迁就,宽慰,甚至是陪着她。

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傅凉枭搂住她的削肩,没有说话,却足够让她的心里得到温暖和慰藉。

傅离忧从外面进来,看到弟弟旁边躺了个小家伙,好像在哪见过,他好奇地看向杜晓瑜,“娘亲,这是谁?”

“是怀笙。”

傅离忧恍然大悟,“原来是堂弟,他怎么来了我们家?”

杜晓瑜纠正道:“从今往后,他不是堂弟,是你亲弟弟,明白没?”

傅离忧咕哝,“他不是娘亲亲生的。”

“那他也是你亲弟弟。”杜晓瑜也不知道儿子听不听得懂,拉过他的小手,轻声说,“怀笙的爹爹和娘亲都不在了,以后没有人疼他,你要像对少安那样,以亲哥哥的身份加倍对他好,知道吗?”

傅离忧眨了眨眼睛,“十一叔叔和婶婶都不在了吗?他们去哪了?”

杜晓瑜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说:“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傅离忧大约听懂了,直接问他娘,“是不是像我在梦里那样,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

杜晓瑜愣了一下。

傅离忧又说:“我知道了,他们都死了,对不对?”

杜晓瑜别开眼,没看他,也没回答。

傅离忧挣脱杜晓瑜的手,走到傅怀笙的摇篮边,看着里面肉嘟嘟的小婴儿,探着身子伸手摸摸他的小脸,说:“怀笙,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啦!”

少安已经醒了,看到自己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家伙,哥哥正在那边疼他,少安嘟了嘟嘴巴,轻轻哼了一声。

傅离忧听到动静看过来,就见少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才是你的正版弟弟!

傅离忧挺了挺小胸脯,说:“少安你别瞪我,你还有爹娘,怀笙什么都没有,我不疼他,就没有人疼他了。”

少安扭了扭身子,用小屁股对着他,眼睛看向杜晓瑜这边。

傅离忧:“……”

——

傍晚时分,傅凉枭让人去傅灵萱母妃那边挑通知了一声,说她今夜宿在东宫。

傅灵萱睡了一夜,起身的时候丫鬟进来伺候,她穿戴好,问太子妃起了没。

丫鬟直接道:“太子殿下说了,我们娘娘昨日受惊,今早可能晚起,让八公主不用过去请安,直接回宫就成。”

这是变相给她下逐客令了。

傅灵萱心里虽然难过,却不敢不满。

太子哥哥什么性子,她是最清楚的,能收留她一夜,就已经很难得了,若是自己再无理取闹,只会惹得太子哥哥不高兴,到时候亲自收拾她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傅灵萱突然觉得母妃还没有太子哥哥可怕,她也不用早膳了,直接回了她母妃那里。

然后,因为事情办砸,毫不意外地挨了一顿骂,两个耳光。

傅灵萱难得的没有哭闹,因为十一哥哥和嫂嫂死了,她心里本来就难受,被她母妃这么打,虽然不是为了十一哥哥,但起码能让她心里觉得好受些。

——

午后,霓裳单独召见了傅凉枭。

霓裳没有对歇山亭的事做出解释。

她不说,不代表傅凉枭不介怀,“娘瞒着我出动了铁浮屠,可曾想过,筱筱当时就在崖边上,如果不是芸娘以命相护,她可能也跟着掉下去了。”

霓裳眼底浮现几分诧异,这件事她确实不知道,应该是铁浮屠的人不认识太子妃,所以没手下留情。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再解释也无用,沉吟片刻,说:“等事情了了,找个机会,我当面给她道歉。”

傅凉枭听到霓裳软了语气,不似之前那样处处针对筱筱,问了一句,“娘当真不知道?”

霓裳道:“我就算再没人性,能亲手杀了儿媳把儿子变成鳏夫?”

傅凉枭抿着唇。

耳边听得霓裳叹息道:“经过这件事,我也想明白了,人活一世,心里若是没个牵挂,就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她是你的牵挂,我这个当娘的,没道理要横在中间阻止你们,况且,我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男子汉,而不是像你父皇一样,冷血凉薄自私虚伪,你若是步了他的后尘,那我这几十年的心血才真真是白费了。”

说到最后,她感慨,“都到了这一步,大势所趋,注定他要从皇位上滚下来,便用不着最后一颗药了,省得他发病害了更多无辜的人,一会儿我就去见他。”

“娘是准备暴露身份了?”

霓裳扬唇一笑,“我觉得,我的真实身份,会比那颗药更刺激。”

入夜,霓裳来到养心殿。

外面有几个小太监守着,见到皇贵妃手里拎着食盒,忙伸手拦住,说:“皇贵妃娘娘,皇上正在休息,不进食。”

霓裳也不恼,微微一笑,“本宫送的不是吃食,是心意。”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让她进去。

霓裳脸色正了几分,“东西六宫谁掌权,谁说了算,你们不知道么?”

“这……”

几个小太监更为难了。

皇后娘娘没疯之前,后宫就已经是皇贵妃掌权,如今皇后娘娘疯了,今后谁会成为这后宫的女主人,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的确是不敢对皇贵妃不敬,可是皇上那边不好交代。

正巧这时,太监总管吴胜从里面出来。

见到皇贵妃,吴胜愣了一下。

霓裳弯了弯唇角,看着他。

吴胜突然觉得后脖子有点凉飕飕的,躬身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霓裳莞尔,“本宫来看看皇上。”

吴胜本想阻止的,但是想到似乎自己每一次的阻止都是徒劳,只好叹息一声,“娘娘里面请。”

霓裳满意地笑笑,抬步走了进去。

她刚关上门,外面的几名小太监就被突然现身的铁浮屠给弄晕,拖下去扒了衣服换在自己身上,又回来守在门外。

至于养心殿周围的大内高手,早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对于铁浮屠而言,只要见到浮屠令,要处理这么些人,就跟闲来无事拍几只蚊子一样简单。

——

弘顺帝披头散发地坐在龙榻前的脚踏上,一只手搭在龙榻边缘,身上仅着明黄中衣,松散的发间,隐隐露出几丝白。

听到脚步声,弘顺帝直直看过来,额上的抬头纹使他看起来像个缩了水的木瓜,与眼前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沈岚,你也是来看朕笑话的?”

弘顺帝像是被谁抽空了精气神,声音透着嘶哑。

他并没有起身,搭在龙榻上的那只手,拳头微微握了握,苍老的手背上青筋突兀,头发半遮面,挡住了眼睛,眼白上有血丝,从发丝间流露出来的眼神,好似刀子。

霓裳仿佛没看到他狰狞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把食盒放下后揭开盖,拿出里面的东西。

弘顺帝以为,食盒里面要么装的是汤,要么是吃食点心,没成想,霓裳拿出来的却是一副锈迹斑斑的镣铐,隔着好远都能闻到上面的铁腥味。

弘顺帝瞪大眼,“你做什么?”

对上霓裳满是笑意的那张脸,他后背一阵恶寒,边说边后退边往外喊,“来人,来人,护驾!”

“皇上还记得这个么?”霓裳扬了扬自己手中的镣铐,年久的刑具发出哗啦啦的摩擦碰撞声,听得人牙酸。

弘顺帝的后背抵在龙榻旁边的衣柜上,面部肌肉有些抽搐,“朕看你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霓裳突然笑了起来,尔后笑容一收,目光变得冷冽尖锐,从齿缝间一字一句地挤出来,“那也是被你逼疯的!”

“皇贵妃之位给了你,掌管东西六宫的大权也给了你,如今皇后疯了,所有人都说你会是下一任皇后,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弘顺帝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庆国已经退兵,重新和大魏签订了休战协议,按理说,作为庆国奸细,沈岚再留在傅氏皇宫并没有什么用,可她还是不满足,一次次的发疯,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霓裳一步步走过来。

弘顺帝知道她有些本事,会用银针,他心里惶恐,面上却做出强硬的姿态,威胁道:“沈岚,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肯乖乖收拾东西离开皇城,朕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休怪朕不念旧情!”

霓裳在他面前止了脚步,缓缓蹲下身,一手拿着镣铐,一手来抓他的手腕。

弘顺帝扬起巴掌,还没等扇下去,就被她指缝间的银针扎中,银针上有麻药,他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捉住自己的手腕,然后套进镣铐里,上了锁。

“这是二十年前,皇上亲自让人为秋霓裳打造的,你把她幽禁在荣华园,没日没夜地凌虐折磨,就为了满足你的变态欲,她的双手险些在镣铐里被磨断,除了那张脸,身上的肌肤没一处完整。”

霓裳拖了把太师椅过来,坐在弘顺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所以你是来为她报仇的?你配么?”弘顺帝突然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不配来质问我配不配。”她说着,轻轻笑了一下,从广袖里掏出镀金银册,这是大魏朝写传位昭书的东西,由上好的天蚕丝制成,和圣旨一样,中间绣着祥云瑞鹤,两端有银色龙纹的防伪标志。

只不过,比圣旨更为华丽。

从弘顺帝的角度,能看到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若非他记得自己压根没写过传位昭书,恐怕真会以为是自己的笔迹。

相像到弘顺帝本人都辨认不出来。

“我今日来,是想借皇上的大印一用。”霓裳冲他扬了扬诏书,“传位的内容,我已经写好,就不劳烦皇上亲自操心了。”

她一面说,一面走向御案。

装玉玺的宝函被锁了,霓裳微微蹙了下眉头。

宝函锁是特质的,结构很复杂,基本没可能被撬开,锤凿不坏,刀砍不断。

弘顺帝双手被镣铐拷着,扭转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若是没有朕的钥匙,你就算把这东西扔到火里烧,它也照样不会打开,朕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霓裳仔细看了宝函一眼,确定暂时打不开,也找不到钥匙,她没再着急戳上玉玺印章,折回来坐下,目光落在弘顺帝被手铐铐住的手腕上,“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荣华园的事?”

弘顺帝不想问,他当年幽禁秋霓裳,虽然对外保密,但还是有那么几个人知道的。

当年的沈岚与秋霓裳关系不错,她会派人打听也不足为奇。

见他不为所动,霓裳又说,“如果我告诉你,秋霓裳没死呢?”

“不可能!”弘顺帝大声矢口否认。

“你都还活得好好的,她怎么舍得死?”霓裳眼神冷漠,“就算真要死,也是你先。”

“沈岚,你被皇后的疯病传染了?”弘顺帝瞪着她,被针尖上的麻药药到,他站不起来。

“呵呵,我不叫沈岚,我叫,秋霓裳。”

“果然疯的不轻。”弘顺帝冷嗤。

“可能吧!”霓裳说,“我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花二十年的时间来研究蛊,更不会花二十年的时间给你炼药。”

听到这一句,弘顺帝脸色僵了僵。

这整个宫里,除了弘顺帝自己,就只有太后知道他在吃长生药,沈岚于弘顺帝而言不过是个捏在手里的棋子而已,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好奇,你的最后一颗药去哪了吗?”霓裳看着他青白交织的脸,心中觉得快意,“不想知道,为什么段濯每隔三年就给你送一次药?秋霓裳已经跟着他走了,他凭什么要按时来给你送药,若是真有长生药,他能不自己吃了,要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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