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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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宅子的时候,杜晓瑜发现厨房水缸里的水被挑满,后院她准备开垦出来种点蔬菜佐料的那块地也被人打理好了,翻出来的新土耢得很碎很细,还细心的筑了垄防止浇水的时候土壤和水往外流。

不用想,杜晓瑜也知道是谁干的,她轻手轻脚地去了傅凉枭房门外,喊了半天他也没理她。

杜晓瑜故意拔高声音道:“我今天可买了不少好东西呢,一会儿准备涮个小火锅,某些不想理我的家伙就一块都别想吃了。”

说完,她特地弄出脚步声做出要走的样子。

身后房门突然被打开。

杜晓瑜急忙回身用手撑着门板免得再被他关上,仰起脑袋问:“你为什么生气?”

他这闷气生得实在够久的,害她这几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去镇上也是一个人,都快郁闷死了。

傅凉枭默然片刻,摇头。

杜晓瑜皱眉,“你都好几天没理我了,还说没生气?”

傅凉枭看她一眼,他哪里是生气,只是想暂时避开她,让自己冷静沉淀一下,否则再像那天一样不经意泄露了心思,会再一次把她吓坏,没准一个不小心惹得她厌恶会直接把他给赶出去,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误以为自己是在生她的气。

傅凉枭正不知道如何解释,就见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来,递到他面前,讨好地说道:“别生气了好不好,这个送给你。”

傅凉枭伸手接过那做工还算精细的花灯,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来。

杜晓瑜干笑道:“今天不是上元花灯节么,我去镇上的时候碰巧见到,就买了好几个回来,给你的这个可是最好看的呢!”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傅凉枭没来由的觉得好笑,心中的郁气也淡去不少,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来。

从深耕过后,大概有五六天没见着他这么笑了。

杜晓瑜的心情马上愉悦起来,趁机小声问,“那你……不生我的气啦?”

虽然她现在都还没想通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得他不高兴的,不过她一直都觉得阿福哥哥是个“乖宝宝”类型,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不理她,那就只能是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他心情不好了。

傅凉枭微微一怔。

他倒还想方设法避开她免得自己心思太过强烈吓坏了她,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误会至此。

傅凉枭无从解释,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摇头表示不生气了。

杜晓瑜双眼微亮,“那你一会儿会出去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吧?”这几天,他连吃饭都是在自己房间,房门关得紧紧的,好久没上桌了。

傅凉枭颔首。

杜晓瑜内心无比的雀跃,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哄人了,穿越之前一直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她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所以能把阿福给哄乖,她莫名觉得很有成就感,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

她这一笑,傅凉枭就忍不住抬起手来,本来想轻轻抚摸一下她的脸,好在突然意识过来,又马上把手给缩了回去。

杜晓瑜并不知道他内心所想,只是觉得这动作有些傻,忍不住大笑出声,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马上又强行憋住,实在憋不住了就转身跑开。

这天晚上,老宅那边的丁里正两口子带着丁文志过来吃饭。

杜晓瑜弄了羊肉火锅,这个季节没什么新鲜的蔬菜,后院的菜园子也还没开始种菜,杜晓瑜去镇上便只买到了几棵白菜,又去干货铺子里买了点黄花菜,廉氏做了一些豆腐,前两天发的黄豆芽今天刚好能吃,东拼西凑一通,也有好几个配菜了。

一家子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拿着筷子跃跃欲试。

这不是杜晓瑜头一回弄火锅了,不过大家还是觉得很新奇,上次她弄的是草鱼火锅,因为汤底和蘸水的味道非常正,所以吃不了辣的几人全都铆足了劲地吃,结果上火的上火,胃疼的胃疼,可把几人折腾得够呛。

杜晓瑜这回没敢再放辣了,早早地就剔了一部分羊骨出来熬成高汤,用来做汤底。

“你们就放心吃吧,这次是清汤底,不辣。”杜晓瑜扫视了众人一圈,笑着说道。

众人这才敢把筷子伸进锅子里。

羊肉是肥瘦相间带骨头的绵羊肉,入口软嫩,膻味不重。

丁文章吃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了,急急忙忙地夸了杜晓瑜两句就把嘴巴给塞得鼓鼓囊囊的,又见团子人矮手短够不着,笑呵呵地给他夹了几筷子羊肉,直把团子的碗堆成小山。

还没涮过菜的汤味道最正,杜晓瑜站起来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然后又往傅凉枭的饭碗里夹了几块羊肉。

傅凉枭抬起头来看她。

杜晓瑜道:“这几天阿福哥哥都是在自己房间吃的,难得你肯出来跟我们一起吃饭,那就多吃点,前些日子忙活地里的事儿,辛苦你了。”

傅凉枭莞尔一笑,低下头将她夹来的羊肉送进嘴里。

丁文章和廉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松一口气的神情。

爹娘或许不知,他们夫妻俩却是再清楚不过的,这几日晓瑜妹子似乎和阿福兄弟吵架了,阿福不出来吃饭,也不搭理任何人,晓瑜妹子那边更是口风严实,一句话都没透露出来,他们夫妻俩夹在中间各种为难,也不好得主动问一句,宅子里的气氛每天都很怪异。

现在可好,这俩人总算是和好了,今后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相处总归会方便一些。

这个元宵夜因为傅凉枭和杜晓瑜俩人的和好,大家欢聚一堂,气氛高涨,贪杯的丁里正喝高了,吃完饭就被胡氏搀扶着回老宅歇下。

二老一走,这些小辈们就基本没什么拘束了,杜晓瑜把自己买的花灯拿出来,提议去小河边放。

丁文章夫妻这还是头一回亲自放花灯,两人脸上都露出期盼的神情来。

不多时,一群人打着油灯前前后后去了小河边。

河边的夜风很是寒凉,但架不住这帮年轻人火热的心,一个个点了花灯就找个位置蹲下,许了愿才往河里放。

原本昏暗的河边夜色被几盏花灯隐隐约约的点亮,花花绿绿,十分漂亮。

丁文章笑看着廉氏,问她,“媳妇儿,你许了啥愿望?”

廉氏捂嘴轻笑,“这种愿望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验了,我才不告诉你。”

丁文章做出一脸受伤的样子来。

廉氏才不管他,嘴巴关得严实,不说就是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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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晓瑜看向团子,“小家伙,你许了什么愿望?”

团子想也不想,直接道:“团子希望以后和姐姐每天都能有肉吃,有柔软的大床睡觉,不会冷,不会饿。”

众人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

杜晓瑜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是个好愿望,你心意这么诚,肯定能实现的。”

丁文章看过来,笑问:“妹子,新的一年,你的愿望是啥?”

杜晓瑜抬头仰望着天上那一轮清清冷冷的圆月,说道:“我希望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我还希望来年收成的草药能被京城回春堂的人一眼相中,然后我能一跃成为回春堂最大的药材供应商。”

那次随着贺掌柜去过药市以后,她就隐隐有这方面的打算了,只是那时的目标还不是很明确,而现如今田地都买了,她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里不缺大夫,开医馆给人看病的话,她赚不了几个钱。再说,就她这个年纪,又是童养媳出身,谁会信她有一身的医术?可别到时候被人当成妖言惑众的异类送到大牢里去。

既然无法在医术上独树一帜,那她总能利用前世所学在种植草药上闯出一条路子来了吧?

傅凉枭侧眸看她,少女隐在月色下的轮廓十分清秀,说出那些愿望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明亮的希冀。

傅凉枭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刚才的花灯他没许愿,他的愿望就是支持并尽可能地实现她所有的心愿。

点完花灯,丁文章回宅子把烟花抱来,就在河边的空地上放,几人玩到深夜才回去。

刚进门,丁文章就摸着肚皮喊饿。

廉氏嗔怪道:“晚饭的时候明明你吃得最多,怎么这时候又饿了?”

杜晓瑜好笑道:“嫂嫂就别怪大哥了,晚饭的时候我看他喝了不少酒,估摸着都是酒水和菜撑了肚子,不吃饭的话,很容易饿的,你们都坐会儿,我去煮元宵,刚好一人吃一碗暖暖胃再去睡觉。”

廉氏要起身帮忙,无奈小安生哭闹起来,她要哄孩子,抽不开身,傅凉枭便主动跟着杜晓瑜去了厨房。

元宵是白天廉氏在家做的,现如今只需要下锅煮就行了,因此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他来都来了,杜晓瑜要是不找点事情给他做,没准儿明天一早起来,人家又使小性不理她了。

元宵煮熟,杜晓瑜让傅凉枭拿了几个碗过来,她用竹篾编的笊篱将元宵捞出来每个碗里放几个,又用勺子舀了一些汤进去。

碗很烫,傅凉枭却好似感觉不到,一次端两碗,把所有人的元宵都端到了堂屋的桌子上。

丁文章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个塞进嘴里,顿时烫得嗷嗷叫。

廉氏看得满额黑线。

丁文志忙拖了一个空碗到他面前示意他把嘴里的元宵吐出来。

丁文章已经三两下囫囵吞进了肚子里,伸着舌头大喘气,提醒他们道:“都慢点吃,这玩意儿太烫了。”

杜晓瑜也提醒团子先吹冷再吃,不能心急。

团子鼓着小脸使劲吹,半晌才吃下一个。

元宵夜便在众人欢乐的嬉笑声中度过了。

转眼到了正月二十。

杜晓瑜如约来到仁济堂,跟着贺掌柜去了清水镇的药市。

这次没遇到回春堂的人,不过杜晓瑜买了不少药种。

种药比种庄稼麻烦,因为每种草药的生活习性都有很大的特点,不仅仅是土质、温度和光照要选对,就连播种时间也要特别注意。

譬如杜晓瑜要在沙地里套种柴胡和玉米,玉米三四月份就能种植,柴胡得等到七月下旬,那个时候玉米早就长高了,能很好的起到给柴胡遮阳的作用。

又譬如玉米、豌豆和牛蒡子间作,三月点种豌豆,四月种玉米,等豌豆和玉米定苗以后,五月份才开始种植牛蒡子。

一年种一季的庄稼大多春种秋收,草药却并非如此,有谚语说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

也就是说,茵陈这种草药须得在三月长苗期间采收才能有药用,否则错过这个时期就只能当废草了。

很多草药也都如此,它们有自己的采收期,一旦弄错,种出来的就不是药了。

可见单单种植草药就得投入大量的心血,若是药粮套种,难度升级,不熟悉草药习性以及不懂得田间管理的人是很难把控的。

哪怕是杜晓瑜,在种植前期也做了大量的笔记,生怕一个不慎弄错了草药的生活习性把草药种废了。

将春季能播种的药种分出来,该浸泡的浸泡,该育苗的育苗,杜晓瑜把卖地给她的那几户人家全部找来,亲自下到田间教他们如何种药,如何进行灌溉,长苗的时候又该如何做支架给草药遮阳。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杜晓瑜。

谁能想得到,去年还待在李家成天被打被骂的小女娃,一眨眼挣了好多钱有了自己的大宅子不说,还买了这么多的田地准备种草药,从她对草药的熟悉程度来看,想来离开李家以后没少下功夫。

有个村民满脸惊诧,“小鱼儿,你都是跟谁学的?”

杜晓瑜道:“跟着镇上一位老大夫学的。”

谁来问,杜晓瑜都是一样的回答。

只是懂得草药的种植而已,并没有暴露她的医术,因此这个说法渐渐让所有人信服了,都认为她真的是跟着镇上某个不得了的大夫学了一些关于草药的知识所以才会懂得那么多。

等那几户人家学会了种植草药,杜晓瑜才开始给他们安排任务。

“打从今儿起,你们每天下田都算作上工,有工钱拿,但我不是每天都给你们一样的工钱,为了防止有人偷懒,我会对每一亩田每一块山地里的庄稼和草药都进行大概的数量统计,不管是栽种、灌溉还是除草,一律按照你们每个人做工的进度来,每一百株多少钱或者每一亩田每一块地多少钱。方法我已经教给你们了,希望各位叔伯婶子能尽心尽力帮我把药田管理好,来年要是卖了好价钱,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所有人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庄稼谁都会种,至于草药,只要严格按照杜晓瑜的要求去种,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村民们从来没想过每天下地种庄稼都能有钱拿,而且算算杜晓瑜开的价,吃苦耐劳手脚勤快一点的村民,每天大概能挣上五六十个铜板,这可是连出去打临工都比不上的高额工价,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心动不已。

第二天,分配到工作的村民们就扛着工具下地了,第一天虽然进度慢,但作为监工的丁里正去统计了一下回来报数时发现有人第一天就挣了37个铜板,这件事很快在村子里传开。

年前犹豫着不肯把多余的田地卖给杜晓瑜的那些村民纷纷后悔不已,这个时候才找上门来问她还要不要买田。

杜晓瑜摇头说不买了,那人又问药田里可还需要人手,他们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能去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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