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记初听闻摆摆手,砸了砸嘴才缓缓说出:“她很好,但我不够好。她知道我为了放弃音乐的时候大发雷霆,我责怪她不懂我的良苦用心,然后争吵越来越大,所以我们最终还是分开了,失去了所有联系。我拾起我的摄影特长进了电视台,终于慢慢拿到了一份还算体面的薪水,但后来才得知她去了英国读硕士,还没回来。”

蓬熙听到这里,突然泛起一阵心酸,突然想起她和陆谨闻不也是这样吗。她觉得无所谓的事情,在他看来却是他一直特别在意并且深思熟虑的。

“师哥,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冒昧啊。我想问你,为什么你们男生总是把女生想象得那么脆弱呢?总是以为我们经受不起等待,经受不起考验,经受不起难捱的岁月呢。”

周记初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惊讶,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不是觉得你们脆弱,而是想把最好的给你们。说实话,爱一个人,真的不忍心让她受苦。尤其是如果她因为我自己降低幸福感的话,那种感觉我真的没办法原谅自己。”

说完周记初手机响了,一看消息才得知是主任孙博一回来了,于是便开口对蓬熙说道:“孙主任回来了,趁着现在他们工作还不忙,我们赶紧去吧。”

“嗯,好。”两个人便一起走出了餐厅大门。

不到一个小时,工作就完成了。周记初拿着资料准备回台里,临走前,蓬熙叫住他,跟他说了一句:“可是,你怎么知道,她的幸福也包括让你完成梦想呢。”

周记初听到这句话怔住了,心里一直坚信不疑的东西轰然倒塌,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师哥,她过年应该会回国吧。你加油,我等你好消息。”

送走周记初后,蓬熙站在医院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去看看陆医生。准确地说,他们应该算是在冷战吧,可是又不争气地转念一想,自己真的好想他啊!徘徊来徘徊去,突然被一个叫声拉回现实。

“蓬熙!”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蓬熙顺势回过头,一看竟然是静子,好久没见了,应该是来上下午班吧。

静子看到她回头赶忙跑上前去热情地说道:“真的是你啊!好久没见了!是不是来看陆医生啊,对了,陆医生他还好吧,没大碍吧?”说到这,静子语气一转,带了些焦急和担忧。

蓬熙被这个问题弄得不知所措,问她:“确实好久没见了啊,我来这里补拍一下当时纪录片的素材。对了,陆医生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啊?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医院群里都传开了,今天有病人家属来医院找茬,当时负责的主治医生正在手术,陆医生就给他们大致介绍了一下病人的情况,病人年纪大还有各种基础病,手术风险很大,听到这直接就把陆医生按在墙上......”

看到蓬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静子赶忙安慰道:“不过听说没什么事情......”

“我先走了。”没有等静子说完,蓬熙就转身朝着六楼飞奔而去。

他没事吧?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说?上天保佑一定一定不要有事情啊!蓬熙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一口气爬上了六楼。

刚上楼梯就碰上正要去手术的赵照医生,蓬熙急于奔跑没有看到他,赵照看到了她,叫住她:“林蓬熙。”

蓬熙喘着粗气回过头,看到是赵照医生,终于开口:“赵医生,请问陆医生在哪里?”

“在休息室。”

“好,谢谢。”说完就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赵照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谈恋爱的陆谨闻会对她动心。

陆谨闻正坐在桌前拿着棉签给自己擦药,本来护士要给他擦,他说这点小事他自己能行,就不麻烦了。被病人家属不分青红皂白地按在墙上,右脸摩擦到墙面,还好被人及时拉开。

门轰的一下被打开,陆谨闻闻声抬头一看,看到正在喘着气的林蓬熙,突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也不明所以。

林蓬熙关上门,一句话也没说。陆谨闻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她又在担心了,便笑着跟她说话:“你怎么来了啊,我跟你说我没事,就一点皮外伤。”

林蓬熙仍然一言不发,接过他手中的棉签,给他上着药。陆谨闻感觉差不多了,又给她拿过去纱布,蓬熙本来就有包扎的常识,再加上拍纪录片之前还经过一些专业的培训,包得很到位。陆谨闻看着镜子里的“成果”,打趣着安慰她:“处理得不错,作为一名医生的女朋友很合格了。”

蓬熙站在他身边,没给他回复。陆谨闻抬头看她,才发现她脸上挂着两行泪,他一下子站起,语气紧张地说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蓬熙心想:发生什么事情了你问我?我在担心你你看不出来吗?你这么久没见我我生你的气了你看不出来吗?我这么久没见你了我想你了你看不出来吗?

“我来医院处理些事情,顺道过来看看你。先走了。”说完拿起包转身就走,怕再待一秒她会更难堪,结果真的更难堪了......转身的时候一着急撞上了桌角,再加上今天穿的高跟鞋,没站稳作势就要摔倒。

陆谨闻赶紧上前拉住她,蓬熙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跌入了他的怀抱。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有一件事真的隐藏不了,那就是他的怀抱真的充满了安全感,她有些怀念。

陆谨闻紧紧抱住她,让她挣脱不了,待她冷静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没事......”

突然传来两下敲门声,林蓬熙听到身子一颤就想要逃脱,这是他的工作时间又是在医院,她可不想给他带来什么不良影响,但却被陆谨闻紧紧地箍在怀里。敲门的人还没等陆谨闻应答就探进头来,原来是那位病人的主治大夫王医生下了手术,王医生看到这样的景象也一副惊呆了的表情,摆了摆手一句话都没说就关上门走了。

林蓬熙仍然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担心地问他:“被人看到怎么办?”

“我昨天是夜班,现在是我下班时间。”陆谨闻看着怀里的人终于不再动弹,才轻拍着她的背问她:“怎么哭了?是不是在担心我?嗯?”

“嗯。”蓬熙哽咽着回答出一个字,陆谨闻心里却柔软成一滩水。

“我看我还是不要当医生了,现在医疗环境这么不好,我受点伤你就心疼成这样。”

“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永远不要。”又回到这个没有解决的问题,林蓬熙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现在我的梦想就是让你幸福啊。”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幸福也包括让你完成梦想呢。”这句话是她今天第二次说,第一次给周记初,想让他抓住幸福,不再错过;第二次给陆谨闻,想让他鱼和熊掌兼得,和当初他尊重她的梦想一样。

陆谨闻内心瞬间呼啸而过一阵暖风,声势浩大,席卷了过往历历残云,却也温暖明媚,悄然融化了内心深处纵横捭阖的纠结与悖论。

☆、我原谅时光易逝的前提,是遇到你。

蓬熙和苏杭一起坐上回家的高铁,苏杭问陆医生怎么没跟她们一起回家。蓬熙没说出他俩之间的矛盾与细节,只解释了一句,他工作忙大年三十才能回去。

回到安城,陈浸早已在高铁站口等候,手里抱着一只新的玩偶,终于结束异地恋的两人见到对方都激动兴奋得不得了,苏杭直接把行李箱丢下径直朝着陈浸飞奔而去,像是春雷初现时终于舒展的羽翼,柔软至极,又所向披靡。

蓬熙看着在公众场合腻歪的旁若无人的两人,又开心又“嫌弃”,无奈地拿过苏杭丢下的行李箱往出口走去。

“人我给你平安带来了,我撤了,照顾好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林蓬熙笑着瞪了一眼苏杭,然后对陈浸说道。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对了,我们先把你送回家吧,我正好开车来了。”陈浸放开苏杭对蓬熙说。

“不用,我爸妈马上就到了。你们快走吧,等会我妈看到你们俩成双成对的,又该间接给我上婚姻教育课了。”

“你现在又不用怕。”陈浸也为蓬熙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而开心。

“得得得,你们快走吧,异地恋奔现一次不容易,就不劳您俩给我操心了啊。”

回到安城,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气氛,热情的期盼抵挡住了岁末的寒冷。蓬熙在家过了几天清闲的日子,没有论文,没有工作,有时间就陪林妈去置办些年货,过得很是惬意。除了,有点想念陆医生。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了条微信,提醒他一些老生常谈的话,发过去之后又有点嫌弃自己啰嗦。

“我想你了。”陆谨闻下了手术才看到消息,突然有些后悔那么早放她回去。

他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吗?林蓬熙觉得好像解决了,好像又没有。她已经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意见,不希望他为她做出任何的改变。陆谨闻肯定是读懂了她的意思,但蓬熙知道,他心中的天平还是有些摇摆,究竟是因为什么,她有些不理解,但隐隐约约感觉到陆谨闻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陆谨闻大年三十中午才回到安城,到家之后和蓬熙说了声。

“终于到了啊,辛苦了,陆医生,新年愉快!”

“隔着手机屏幕的祝福不够有诚意,出来见一面吧。”

“不行啊,今年年夜饭铭溪扬言要当大厨,他那个厨艺不行的,我得盯着他。你大年初三有亲戚要走吗?要不我们那天见吧。”

“好。不过我小舅子怎么突然要当大厨了?”

“为了证明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顺便让我帮他征婚,这傻小子,唉。”蓬熙无奈地说道,却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浅笑声,转念一想就意识到陆医生在笑什么,接着跟他说道:“陆医生,你知不知道医学最基本的精神就是实事求是,得从实际出发。”蓬熙说完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不过,虽然还没求婚,但蓬熙听到陆谨闻脱出而出的小舅子也没感觉有多么突兀,反倒觉得很自然。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把他当做一家人了呢。

陆谨闻听到这句话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心想他家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严肃又有趣啊,止住笑意清了清嗓子也假装正经地跟蓬熙说道:“嗯,你说的没错。但医学还需要拥有前瞻性和预见性,对预后结果做出诊断也是医生的必备素质。”

林蓬熙,KO!

“跟谁打电话呢?笑得那么开心?”正在餐厅包饺子的林妈听到声音问她。

“啊,那个,没谁没谁。”蓬熙见状就把卧室门关上了。

“我说林小姐,您是打算什么时候给你男朋友一个名分呢?”陆谨闻听到她们的对话问她。

“那陆医生你呢,你也没来得及告诉你妈妈你有女朋友了吧。”蓬熙内心觉得自己又扳回一城。

“我妈早就知道了。”

“嗯?什么时候的事?”蓬熙有些惊讶。

“当初还没确定关系那会儿,我妈见你第一面就认定你是她儿媳妇了,那次晚会你穿着她送的裙子我就顺便告诉她了,但我提醒我妈不要打草惊蛇,说你容易害羞。”

等等,那时候,陆谨闻你这个心机boy!

不过,不变的结局是——

林蓬熙,KO!

“老姐,我这个丸子炸的为什么定不了型?”铭溪在厨房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我等会再和你聊啊,我就知道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好,好好教我小舅子啊。”

林蓬熙切断电话,唇边一抹笑意却好像任性懂她内心,久久仍未褪下。

熟悉的家,熟悉的亲人,熟悉的春节联欢晚会,姐弟俩张罗的满桌子菜,一家四口人时隔一年,终于又在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时刻聚在一起。去年春节,她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手术,三天暴瘦七斤,恐惧与不安席卷了本该尽情体味幸福滋味的春节。但她没想到,那是她和他初遇的开始。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最幸运莫过于遇见他。

“那个,爸,妈,”蓬熙终于开口:“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交男朋友了,你们见过,就是那次和我一起回来的陆医生。”

林爸林妈两个人同时停下了筷子定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终于会心一笑。

林妈戳戳林爸的胳膊,对他说:“老林,你看,我说啥来着,我就说我的直觉一向是最准的吧,我第一次见他我就觉得那小伙子跟咱闺女有戏。”

林蓬熙内心:嗯?

“唉,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眼看着就要被人娶走了。”林爸拿起手边的水杯一饮而尽。

林蓬熙内心:嗯?我爸妈真是厉害!一个瞻前一个顾后!

全中国的电视机在这个时段都看着同样的节目,远离家乡的游子排除万难也要赶上这次年夜饭。笼统的幸福最容易下定义,也最容易被概括。清冷的祭奠好像与此刻格格不入。陆谨闻和妈妈给爸爸上过香之后,两个人终于坐下开始吃年夜饭,以往年夜饭陆谨闻都是和妈妈一起去大姨家过,但今年大姨家儿子正好出国留学,老两口都飞回美国过节了。

“儿子,春节就咱俩是不是有些冷清?”

“妈,怎么着,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老伴?”

“你这孩子,又没正行。蓬熙呢,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我都想她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