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对待爱情,蓬熙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从不强求,对待另一半,她不需要他时时刻刻陪着她,不需要他和她奋斗在同一行业,也不需要他是富二代官二代。她理想的男朋友,是哪怕工作很忙却还惦念着她,是有着自己的职业信仰和操守并为之不断奋斗,是不奉承不低头为他们亲手搭建起未来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相爱。而这些,陆谨闻都有。

生活慢慢回到了正常的轨道。陆谨闻升了副主任医师,林蓬熙在赵咏声老师的工作室继续参与下一部戏的剧本创作,同时将拍戏的报酬作为初始资金,联合起C大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成立了一个业余的小小的工作室,一起做音乐,一起构思剧本,一起拍短片,不求收益,但希望凭着一颗赤子之心做出好作品。

生活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却总有暗流在深处肆意汹涌。

这股暗流来自于慕青。

八月刚刚到来,第一医院迎来了一位医生的家属。于慕青的父亲于胜寒在来北川找女儿的路上突发胸闷,被紧急转入第一医院急诊科治疗,经检查为胸腔纵横肿瘤压迫气管,需要马上准备手术。因为患者年纪较大,肿瘤面积也较大,再加上患者仍有其他既往病史,所以哪怕对第一医院的外科来说,也仍然是一次风险很大的手术。

身为医生,于慕青自然懂得检查结果上的每一句话意味着什么,可最让她难受的,是她的无能为力。术业有专攻,在心脏外科领域钻研极深的她,忍不住问自己,这么多年学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的父亲。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机会软弱和抱怨,她终于擦干眼泪,拨通电话。

陆谨闻结束了一下午的门诊,精疲力尽,接到了于慕青的电话。

“陆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爸吧,我爸现在在急诊,马上要进行胸腔纵膈肿瘤切除术,这个手术,我希望由你的导师张景润医生和你主刀,可以吗?请你一定要答应我,你们两个一起操刀我才能安心,我爸现在情况十分危重,我真的......真的......求求......”于慕青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但还是没忍住泪流满面,说话也开始断断续续。

陆谨闻听到急诊两个字,就马上站起来拿起听诊器往急诊跑去,一下午的疲惫顿时抛在脑后。

历时三个多小时,手术成功结束。陆谨闻走出手术室,看到满眼通红、像是丢了魂似的于慕青站在门外。

“手术很顺利,但还需要在ICU观察一个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放心吧。”陆谨闻走到于慕青身边,摘下口罩对她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于慕青为自己铸造的那条坚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那些克制许久的害怕、恐惧、软弱如蓄积已久的洪水,漫过满是裂缝的堤坝。

她终于靠上陆谨闻的肩,痛哭失声。

陆谨闻不知所措,却也百感交集,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没事了,没事了,能够为自己的父亲担心,也是一种幸福啊。”陆谨闻以一名医生对病人家属的体恤,伸出手拍了拍于慕青的肩膀。

今年过年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陆谨闻特意让蓬熙来接她,并向她说了自己见到了前女友的事情,他如此坦诚,只是为了不发生任何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狗血误会。

可你惊叹过几次就会懂得,现实中的巧合一点都不比电视剧中的要有逻辑可寻。

蓬熙下班先去了门诊没看到人,去了外科才知道陆谨闻在做手术,然后来手术室门口等他。

不料看到这一幕......

☆、往事拆碎 散做云烟

蓬熙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退到转角后面,再怎么豁达再怎么信任她内心还是要有所缓冲。如果那个人只是普通的病人家属,蓬熙或许会简单地认为那是陆谨闻对病人家属的安慰。但映在她双眼里的白大衣却告诉她,那个人是这个医院的医生,那个背影她还有些熟悉。

到底是谁呢?蓬熙带着这样的疑问又看了一眼,这才看清楚其实陆谨闻并没有抱住她只是用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而已。看到这里她终于放下了心,肯定是这位医生的家属由陆谨闻手术,身为同事和病人家属的双重身份,陆谨闻给予安慰,这是多么正常的事情,她没必要这样。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无所谓了,毕竟,在她的感情观里,如果双方不能够相互信任,那这份感情就失去了最基础的根基,她不想要这样。

说着紧了紧手里的资料,那是陆谨闻让他带来的,因为他今晚值夜班,蓬熙还顺便帮她带了自己亲手做的晚餐。这样想着蓬熙正准备轻轻走到陆谨闻的面前,不过她没打算叫他,只是想让他发现自己。

她慢慢走出拐角,却见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人冲在她面前火急火燎地往手术室门口奔跑而去。

“慕青,你爸怎么样了?没事吧?”这句话猝不及防地闯入林蓬熙的耳朵,她那模糊的熟悉感觉终于开始苏醒,原来那个背影就是于慕青。于慕青的爸爸生病做手术了吗?那她是不是也要找机会安慰一下于医生,毕竟她曾经给予过她那么多的帮助,一直以来她也十分欣赏于慕青,觉得她是真正的医者仁心,有着极强的抗压能力和专业能力。

听到这句话,于慕青终于停止哭泣,收起眼泪,转头看向妈妈,带着骨子里的坚强对她说道:“妈,您放心吧,手术已经完成了,等会儿就要出手术室了,一切都很顺利。这次手术难度很大,多亏了张医生和陆医生。”

听到这里,于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即忍不住地唠叨起来:“我总跟你爸说饮食要清淡要规律可他偏偏就是不听,你说这个老头子......”说到这,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陆谨闻,陆谨闻察觉到她的目光,先对她问候了一句:“阿姨好,叔叔手术很顺利,术后注意事项等会儿会有护士详细告诉你们,我先过去了。”

陆谨闻知道蓬熙一定会在办公室等他,临时有手术那是他身不由己,现在下了手术他自然舍不得让她再多等一分钟,最重要的是,有些回忆和往事,他觉得没有想起的必要。

“是谨闻啊,我都不敢相信,你说自从你跟慕青分手之后,我们这都多少年没见了?”陆谨闻正要走的时候,于妈突然叫出他的名字对他说道。

站在转角背后的蓬熙顿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于医生?分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于慕青是陆谨闻的前女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妈,这都陈年旧事了您还提它干吗?陆医生已经做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了,您快让他回去休息吧,况且,我们之间早就说清楚了。”于慕青听到妈妈的话,及时解释到。

“什么说清楚了?我看你这个人就是嘴硬,明明当初分手后后悔得要死,这么多年也没有找一个新的男朋友,我看陆医生就挺好的,你俩都是医生,又有感情基础......”于妈滔滔不绝地说道。

“阿姨,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很相爱。”陆谨闻说道。

陆谨闻刚说完,就看到手术室大门被推开,出来的护士询问着:“哪位是于胜寒的家属?”

于慕青和她的妈妈听到之后立即冲了上去,陆谨闻迈步离开。

走过转角,他一眼就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蓬熙察觉到他的眼光,也抬起双眸跟他四目相对。陆谨闻看着她的表情,自然一切都明白了。

蓬熙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在意吧,可她心里好像还是有些介意,或许说是意想不到更为准确,于慕青应该知道自己是陆谨闻的女朋友吧,可她为什么不告诉她呢?是别有用心还是觉得没必要?那么陆谨闻呢?陆谨闻应该知道她和于慕青在工作中有接触吧,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是不忍心提起还是另有原因?

哦对了!蓬熙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见于慕青第一面就有熟悉的感觉了,肯定是当初过年的时候在同学会上见的,当时人太多她没有来得及看清,但人群中好像是有这样一张面孔。

想到这里,蓬熙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陆谨闻看着她若有所思的可爱模样,低头偷偷抿嘴笑了一下。

“走吧。”陆谨闻走到她身边,拿过蓬熙手里的资料和饭盒,伸出右手对她说道。

蓬熙本能般地牵起他的手掌。

“刚才在想什么呢?”陆谨闻轻声问她。

“在想,我为什么看到于慕青医生的第一面就有熟悉的感觉,原来我早就见过她,不过没想到她就是你的前女朋友。”

“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陆谨闻突然问她。

“好啊。”蓬熙毫不犹豫地回答到。陆谨闻听到心中为之一动,他的女朋友到底是个怎样善解人意的人呢?无疑刚刚他和于慕青的那一幕她一定都看到了,关于前女友就是于慕青这件事对她来说肯定有些突然和不知所措,她内心一定会有疑问甚至介意,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牵起了他的手,毫不犹豫答应着他的话,她太懂事,都不会闹的。陆谨闻想到这,牵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好像怕弄丢礼物的小孩一样紧紧抓着她的手,步伐也不由地快了些,他想要解释,不想让她再多一分的纠结和疑惑。

几分钟后,医院天台。将落的晚霞把天空渲染得壮烈又宏美,夏夜的晚风轻敲着过路人的每一寸肌肤,这是盛夏从炎热的缝隙里挤出来的特有的温柔。

陆谨闻带她来到天台一侧,向下看是一望无际的城市夜景,川流不息的车流,来来往往的行人,慢慢闪烁的霓虹灯,还有医院门前那片静谧的湖。

“我知道你和于慕青认识是当初我在美国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在写剧本,经常去心脏外科取材和实地考察吧,” 偌大的天台除他们俩之外再没有别人,陆谨闻的声音像极了电台里讲述故事的主播,拼凑起蓬熙内心所有散落的疑惑,“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们俩有共事的机会,也不知道她一眼就认出了你,直到有一天于慕青给我发微信,我才知道你们俩认识了,那条微信对你满是赞美之词,于慕青对你很是欣赏,但她说你应该没认出来她。我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跟她说先不要告诉你她是我前女友的事情,因为我想找机会亲自当面跟你说。不过后来我们一起回国后,我很少见到于慕青,只是偶尔会在医院打个照面的关系,再加上咱们俩都比较忙,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嫌时间不够,我也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件事,就没有及时告诉你。我和于慕青是高中兼大学同学,大学都选择了Z大医学院,然后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不过在我们快要毕业的时候,她突然和我说她要去美国了,然后提出了分手,就此断了联系。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去美国的,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未来就没有我的,我都不知道,但我唯一知道的是她说完那句话就远走高飞了。那个时候说实话,我其实挺消沉的,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个不值得被托付的人。从那以后,怎么说,我一直对感情的态度都挺消极的。”

蓬熙望着他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上天待我不薄,让一个温柔却又充满勇气,偶尔莽撞却又善解人意的小姑娘闯入了我的世界,我那紧闭又决然的骨头,在她的笑容里,竟然慢慢舒展开了。”陆谨闻说到这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下,看着天边的绚烂晚霞,感受着手心传递着的温暖,突然想拿把手术刀,剖开时间,把这一刻永恒地贮藏。

“但我还是想要跟你道歉。第一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向你解释这件事,第二是因为刚才那一幕。于慕青的父亲病情很危急,拜托我和我的导师给她父亲主刀。刚才手术结束,她听到手术一切顺利的消息,可能是心中郁积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就突然靠在我肩上哭了起来,但我完全是基于朋友的角度拍了拍她的肩给她一些安慰,毕竟这种痛苦,我曾经也经历过。”陆谨闻说到这突然沉默了。

蓬熙明白陆谨闻说的是他的父亲去世的事情,于是对他说:“我都懂得的,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么多。”

陆谨闻转过头看着蓬熙,说:“不,要说的。我跟于慕青现在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我一定要说清楚,不想让你委屈,也不想让你猜疑。我说过的,那些电视剧里的误会桥段,我都不要在我们身上发生。”

“那那些浪漫桥段呢?”蓬熙狡黠地问他。

“要发生的,”陆谨闻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然后语气一转对蓬熙说,“不过林小姐在这件事情上也有责任。”

“嗯?”蓬熙不解地问道。

“当初我跟你说前女友的事情,你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嗯?”

“因为我信任你嘛。我们快下去吃饭吧,饭快凉了。”说完蓬熙就拉着陆谨闻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陆谨闻任由她拉着,留下漫天的霞光。

于慕青亲眼看了父亲状态良好终于放下心来,突然想起还没来得及跟陆谨闻说声谢谢,于是跑上前去想跟他道声谢,却看到了陆谨闻拉着林蓬熙的背影。

于是,蓬熙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收到了于慕青的微信。

先是一张截图,蓬熙打开看了一眼,是于慕青和陆谨闻的聊天记录,聊天内容都是关于自己。在截图的末尾,陆谨闻说——不会的,除了她,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当你遇到真正对的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别的任何可能性都没有了存在的理由。蓬熙心中为之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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