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后村有前后两个村子,到底是哪一个还要问问,苏芽在一排高大的白杨树下面站着。乡下的生活安逸而和缓,路上的人并不是很多,老人家一般都是讲的本地方言。A市地方大,各个乡镇的方言都有所不同,苏芽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听懂,只能等年轻人经过。好在是星期六,回乡下的学生应该不少,只要耐心等待就行。

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候,苏芽才见到一对母女,互相挽着往从南边的村子出来,苏芽赶紧迎上去问:“请问这边有没有姓风的人家?”

女孩子很活泼,跳出来说:“有啊,你找哪位?”

苏芽一阵欣喜,“我找一户叫风书城的人家,他有个儿子叫风还影,现在应该有20岁了。”

女孩的母亲说:“哦,你找的那家就在我们南村,不过那家人犯了事,没有人理会他们,你得自己去找他,而且听说他家老头子得了什么病,不能动,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听到这女孩子拉了拉母亲,制止母亲的话说:“妈,人家只是中风,不是什么传染病,我不是跟你说过嘛。”

然后女孩又转过来对苏芽说:“姐姐你不要介意,我妈没什么文化,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你说的那家我知道,就在第二排最里面一家,你自己去找吧,我们还要上街,现在就要走了。”

不管怎样,苏芽终于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感激的道了谢,苏芽身心疲惫的往前走。因为是大片的稻田,水泥路两边都是泥土,然后是一米左右的深沟,沟里面有浅浅的水。稻田里也是在两三米的位置就有一条浅浅的沟,一直纵横交错的相连着。走过稻田是一条八九米宽的河,河里的水很轻,可以看见河底细长的水草。过了桥就是村庄了,就在拐弯之后大概一百米的地方,前后共五排的民房。每排房子前后都有一条三米宽的路,用红砖青石铺满道路,很多地方都长了青苔,还有低洼的地方都是泥土,显然已经是很多年的路了。

☆、老家

穿过长长的巷子,最里面是一条河,也有至少八九米的宽度,河岸是一条废弃的水泥船,船身都在水底,只有船头和河岸相连,形成一个倾斜的河岸。

风还影的家就在这河岸旁边,酒红色的大铁门,青砖红瓦的围墙,布满青色痕迹的露天楼梯,高出围墙的平方屋顶,还有长长的烟囱。

铁门紧闭,看不见门里的情形,门上有一个方形的小格子,上面有圆形的锁孔,没有门栓,所以苏芽只能用手敲门。

苏芽敲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这才有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听到铁栓碰到铁门的声音,声音有些大,听着很渗人。然后是铁门被拉开的沉闷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眉眼细长的奶奶出现在门缝里。那老人看了看苏芽,又出来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问苏芽:“你找谁?”

苏芽问:“请问这是风还影的家吗?”

老人一听是找风还影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你是?”

“我是他好朋友,我现在找不到他了,所以我问问他现在在哪呢?”

老人家叹了一口气,让开身体说:“先进来说吧。”

老人将苏芽让进了家,这是一个老旧的房子,青砖红瓦,大概是太久没住,有几处是新补上去的。

房子也不是很小,三间并排的瓦房,中间一间是客厅,左右是卧室。还有一间是门朝西的厨房,厨房顶是平的,可以在上面晒稻子之类。

虽然房子老旧,但是围墙里面还是很干净,客厅里虽然都是些旧家具,但是擦的很干净,还有燃香的痕迹。

没有沙发,苏芽就坐在条凳上,老奶奶则是拿了一次性杯子过来,又拿了一个水瓶过来,苏芽赶紧接过说:“我来。”

倒好茶,老人坐在旁边的条凳说:“小影出去还没有回来,你再等等吧。哎~”

苏芽点点头,“奶奶,你能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风叔叔的事是真的吗?”

老人摇了摇头,“书城怎么可能贪污那么多钱,他是我一把死一把尿拉扯大的,他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个人,为人慷慨,从来不在乎钱财,这些年,光是捐出去的都不知道多少万,怎么可能还会贪污,书城是冤枉的。”

说着说着,老人家就流出了泪,看得出来,老人家是有多伤心,即使过去了五个月,只要提起还是一样忍不住伤心流泪。

苏芽说:“既然是冤枉的,怎么这么久还不能出来?”

“那笔钱到现在还没有下落,也找不到能证明书城无罪的证据,所以书城一直被扣押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苏芽安慰的握着老人的手,“奶奶,如果风叔叔没有做过,那风叔叔肯定会出来的,您不用担心。

不过风叔叔到底牵涉了多少钱的案子?”

“1700万,是一个房地产工程款。”

1700万,这真是一个天文数字,这罪要是定了,那就是死刑,而且还要没收财产,那真是毁灭性的消息啊。怪不得风家一夕之间,众叛亲离,连乡下这种小地方都能有闲话。

苏芽说:“那现在风叔叔还没有定罪吧?”

“因为数额巨大,证据不足,现在还在调查之中。”

“那就是还有希望,不管等多久,风叔叔一定会没事的。倒是风还影现在在做什么?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

老人擦了擦眼泪,“自从书城出事之后,家里乱成了一团,他爷爷受惊中风,她妈妈又手足无措,一家子人全都乱了手脚,只有小影站了出来。不仅要筹措手术费,还要到处跑,给他爸爸疏通,可是那些以前的朋友,现在都是避而不见,小影也是受了不少打击,那一段时间,真是难为小影了。本来他应该上大学,读书,出国,以后有大好的前途,可是现在,他不能读书,还要去打工照顾家里,是我们拖累了他啊。”

老人家说完,又是一阵伤心的眼泪,苏芽也是莫名的心疼。可是比起不知道他消息的时候,苏芽现在反而安心了,至少知道他还活着,没有受伤,没有生病,没有消失,这样就好。想到这,苏芽倒是浮起了一丝笑意,站起来说:“奶奶,我想看看风还影的房间可以吗?”

老人点点头,带着苏芽去了厨房,原来厨房的北边还有一个房间,只是窗子是朝东的,只有早上能够晒到一点阳光,下午的时候却有些冷。

这个房间很小,倒像是一个储藏室。窗前一张老实的梳妆台,隔壁是一个无纺布的简易衣柜,像是新买的。再过来是两个红漆的老旧的木箱,紧挨着床沿,木箱上面放了些书和一个相框。苏芽拿起相框一看,正是自己以前和风还影拍的大头贴,但是苏芽不记得两人有拍过合照。那照片是被放大的,容貌线条都有些模糊,但是那张巴掌大的脸再怎么看也是苏芽。

老人显然也是看到了,悄悄退出了风还影的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苏芽心里不知怎么有些甜蜜,又有些揪心,原来从那个时候,风还影就已经喜欢自己了吗?

苏芽坐在风还影的床上,翻看风还影的书,都是苏芽以前看过喜欢的小说,还有一本珍藏版的《福尔摩斯》。苏芽拿起一本书,翻看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连续奔波加上一夜未眠,心情一放松,苏芽就睡着了。

☆、再见

不知道是不是有熟悉的味道,还是因为真的太累,苏芽这一觉睡的很沉,中间的时候,苏芽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可是苏芽实在太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烦人了,苏芽狠狠的推开了他,还恼怒的说:“不要烦我,我都两天没有睡觉了。”

之后也没人烦了,而是进入了温暖的被窝,睡眠更深。

这一觉真的是睡的很久,直到第二天的上午,苏芽才在一阵响声中醒来了。苏芽一看,自己的外套被脱了,鞋子袜子也整齐的摆在床边,被子被好好的盖在身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苏芽一个晚上加上大半天,早就要去厕所,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三两下穿好衣服,苏芽打开门一看,风奶奶正在洗锅,好像是要煮饭。苏芽想到自己无缘无故跑来,一跑来就在人家家里睡了这么长时间,这会儿都快中午了还没起来,真的是很不好意思。想到此,苏芽不自觉的脸红了,风奶奶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接着说:“饿不饿,早上煮了粥,可是你没醒。”

苏芽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很不好意思的说:“请问厕所在哪?”

风奶奶呵呵一笑说:“我带你去,乡下不比城里,没有干净的卫生间,只有厕所,你忍着点。”

苏芽点头,自己以前也在乡下待过,知道乡下是什么样子。

洗漱用品都是新的,苏芽洗好后就去厨房帮忙,苏芽问:“奶奶,怎么没有看到风阿姨,她不在家吗?”

风奶奶一愣,然后继续说:“她回娘家了,可能是娘家有事吧。”

“那风还影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啊,中午11点半回来。”

“哦,奶奶,昨天我睡着之后是谁帮我换的衣服啊?”

“是我换的,怎么了吗?”

“哦,没事。”苏芽将削好的土豆放进水里,指着拔好毛的鸡说:“奶奶,这个鸡要怎么做?”

“哦,炖汤吧,小影天天在外面辛苦,要好好补补才行。乡下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些东西,多炖一点,好让他多喝点。”

苏芽看了下手机,已经10点半了,离11点半只有一个小时了,苏芽说:“我来炖吧。”

风奶奶赶紧夺下来说:“不行不行,你是客人,怎么能叫你动手,而且乡下的土灶,城里人都没见过,怎么会烧,又脏又热还是放着我来。”

苏芽也不多说,走到土灶后边,拿起一把草点起火来说:“奶奶,你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我没关系,就我来吧,你看现在身上已经脏了。”

风奶奶无法,最后还是将鸡交给苏芽。苏芽在锅里放满水,将鸡放进去过了一下水,拿出来洗干净之后,就将香菇之类的配料塞进鸡肚子里,再加满水一起炖。土灶和天然气的区别就是,土灶烧什么都快,而且异常的香。不一会儿,香菇和鸡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风奶奶惊喜的说:“这味道真香,他爷爷今天又要多吃点饭了。”

“风爷爷吃的不多吗?”

“他爷爷以前吃的都是保姆做的饭,口味很好,我也不是会做饭的人,自然做不了那么好吃,所以他一直吃的不多。再加上他牙齿不好,煮的不烂的东西都没法吃,所以胃口就越来越小。”

“奶奶,我教你一招,保证风爷爷吃很多。”

风奶奶说:“真的?我不会做也能做好吗?”

苏芽说,那是自然。于是教了风奶奶做土豆泥,还做了两份双皮奶,放在一边晾着。

中午11点45,苏芽终于见到了风还影,骑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五个月了,苏芽有五个月没有看到风还影了,这一刻乍看到,还以为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风还影瘦了,脸和身形,整整瘦了一圈,脸上也添了黯淡的灰色,显得有些苍白。最难以相信的是他居然长出了青色的胡渣,显得很是颓废。风还影的身上是一件灰蓝色的工装,裤脚和鞋子上都沾着泥土,邋遢的连苏芽都快不认识了。这还是五个月前风度偏偏的富家公子吗?这完全是乡下邋遢的混混,一点都不像只是二十岁的大学生。

风还影停好车,从工装怀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苏芽说:“家里没什么茶水招待你,你不要介意。”

苏芽接过柠檬汁,眼眶一热。从认识风还影开始,他何时受过这种苦,住很小的房间,吃奶奶做的饭菜,穿破旧的工装,还要再泥地里打滚。

苏芽一转身,欢快的说:“吃饭吃饭,两天没吃饭,都要饿死了。”

风奶奶就在厨房里,已经装好了饭菜,风爷爷中风不能出来,风奶奶就装了饭菜喂风爷爷。苏芽和风还影就安静的在桌子边吃饭。

苏芽将一碗汤慢慢推到风还影跟前,“喝点汤润肠胃,这样消化会好点。”

“嗯。”风还影拿过汤,吹了吹,也不知道烫不烫,就那样一口气给喝完了。

苏芽两天没有进食,不能吃的太快,要慢慢的吃。苏芽一边吃一边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

“对不起!”

☆、伤心

对不起?对不起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苏芽喝了汤,吃了一碗饭就停了下来,看着风还影快速却不失优雅的吃相,刚刚升起的一点怒气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苏芽心疼的说:“怎么瘦了这么多,是工作太累吗?你现在做什么?”

“我在工地里开塔吊。”

“塔吊是什么?”

“就是往上运东西的设备。”

“危险吗?”

“还好,我不恐高。”

“那你爸爸……”

“我爸一定是冤枉的,不会有事的,要是市里一审判决有罪的话,我还会上诉的,我相信我爸是无辜的,所以我要先替我爸将这个家撑着。”

“S市的房子是你卖的?”

“嗯,爷爷的病需要钱,我手上只有那一套房子,除了卖房子别无他法。”

苏芽心疼的握住风还影的手,“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风还影回握了一下苏芽的手,然后放开,掉过头说:“你能帮到什么,不要再浪费你的时间了。”

苏芽说:“我请爸爸帮忙,爸爸查了那么多年的案子,一定能帮到你的,还有向叔叔,向叔叔是爸爸的徒弟,是A市刑警,向叔叔一定会帮忙查的,你放心,我一定能帮到你的。”

风还影摇摇头,落寞的说:“表面上这是我爸贪污,可是如果不是我爸,那剩下的那些都是谁?这个项目有政府的参与,如果不是我爸,那就有可能是政府的人,你觉得这件事能轻易被查到吗?我已经连累了几个亲戚丢了工作,再不能连累其他人了,你就不要管了。”

苏芽一怒,站起来说:“风还影,你觉得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别说只是A市政府,就是中央领导,犯了事还是要下马,不说我,我爸爸,我爷爷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所以,这件事我管定了。我千里迢迢找过来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但是我想,这个时候不适合做觉定,还是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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