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从头努力也坎坷

“喂,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乔?醒着吗?”

“乔觉?你还好吧?别在这儿睡啊。”

被呼唤者终于从臂弯间抬起头,眼神朦胧,反应迟缓。

……还好,没生病,只是喝多了。

秦子因扶住额头:“就是个婚宴而已,还是我妹妹的,又不是你女儿嫁人,吃饱肚子就行了,喝那么多干嘛?”

没人回答他。

好在乔觉酒品很好,不会吐也不闹事,不会突然放声高歌或者随便拉一个人就开始大谈特谈,他安安静静的,不仔细看和平常几乎没有差别,还挣扎着想要清醒,站起来摇摇晃晃就要走:“抱歉……”

“你该对自己道歉,不是我。”秦子因赶忙扶住他,叹了口气,“喝醉了很伤身的,这又不是什么拼酒量的必要场合——”

又睡着了。还站着呢?

乔觉再瘦,成年男人的骨架也在那,尤其醉酒的人比平常还重,秦子因累出一身汗,扶着乔觉重新坐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喘气:“这可麻烦了,谁送他回去?”

“我来吧。”

“那太谢——啊,小姜啊。”秦子因有些尴尬,他对乔觉的事情远没有梁忍那么了解,更没有决定权。把乔觉随随便便交给这么一个抛弃过他的Alpha似乎不靠谱,但姜烁眼神执着,认真得不像装出来。

姜烁说,你把他交给我,我会送他回家。放心,只是送回家。

那边乔觉已经陷入昏睡,这厢梁忍正苦于和乔温岁谈判:“爸爸喝多了,今天去叔叔家睡好吗?”

小孩不太情愿:“我要照顾爸爸。”

姜烁朝这边瞥了几眼,岁岁大概是认定了这个叔叔会跟自己站一边,蹬蹬蹬跑过去拉住他的手:“你来你来!”

“怎么啦?”

“我想回家,”女孩委屈道,“梁叔叔不让。”

“爸爸不舒服,没法带你回去。”姜烁发现哄她越来越得心应手,“今晚去梁叔叔家,明天就能回家了,好不好?”

这个叔叔都这么说了,好像真的没有回旋余地,岁岁略一犹豫:“那我能去你家吗?”

“……”这实在是个非常有诱惑力的请求,难得能和女儿单独相处,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千载难逢。可乔觉明天醒了之后会宰了自己。姜烁遗憾:“我要送你爸爸回去。”

或者他一点也不遗憾。

小孩撇撇嘴:“我也想和爸爸回去。”

眼眶已经泛红,眼见着泪珠就要滚落,姜烁不能允许这一幕发生,蹲下来刮刮她的鼻子:“你一起回去爸爸还要分心照顾你的呀,岁岁舍得让爸爸这么累吗?”

这话戳中孩子的软处,又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吸了吸鼻子,还是妥协。

姜烁思索着其实自己会不会有教育孩子的天分,牵着她,送回梁忍那边,后者立刻抱起孩子,甚至后退两步,要划清界限似的,面无表情看过来。

姜烁当然知道梁忍不可能给什么好脸色,看到他充满保护性地抱着岁岁仍然有些刺痛,这个动作分明该是自己做才对,如果不是……

现在想这个没意义。他举起手:“我可没有乱说话。”

梁忍对他信任感微薄,也确实**乏术,眼下没有比姜烁更合适的人选,警告道:“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请你心里有度。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会发生什么,也希望你心里有数。”

会发生什么?

他不清楚,因为他不会去做的。

既然决定了要好好追求乔觉,就不会急于求成、跳过任何应有的步骤。

只是,这些年在乔觉、在乔觉家人朋友和乔温岁那儿被扣光成负的分数,何年何月才能补回来?

*

乔觉酒量其实并不差,但很少醉,为数不多的几次喝断片,其中一次有了乔温岁。不失误则已,一出错竟然是如此的代价,从那以后就更克制了,今天大约是触景生情,梁忍忙着后勤,岁岁认识了许多新朋友,唯独他坐在陌生的一桌,没人说话打岔,沉默地吃吃喝喝,就忘记了限度。

Omega的发情期会受到各种诱因影响,酒精就是强有力的催化剂之一。姜烁也喝了酒,打车把人送回家,一路上乔觉意识混沌,歪歪斜斜靠着,差点撞上车窗,姜烁把他摁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短暂的庆幸过后就是后悔:Omega现在的体温本来就超乎寻常得高,这下连他也被近在咫尺的吐息撩得浑身燥热,着实难熬。

可既然答应了要做正人君子,就绝不会有任何不轨之举。姜烁降下一点车窗吹风冷静,眼睛盯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默数着语法、定律、高数。

上司、客户、食堂大爷。

点线面,黑白灰。

乔觉搔得他脖子痒痒的头发,软软的嘴唇,灼烫的鼻息和喃喃……

不行,不对,不能再想了。

还好很快就到站,结束了这种甜蜜的折磨。姜烁一直把他架到家门口,本来是打算抱的,乔觉猛地惊醒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来,只得换成疏离礼貌的方法。

连潜意识也在拒绝自己……吗。

他正要抓着乔觉的手去摁指纹锁,竟然有人从里面开了门:“梁先生给我打电话交代过情况了。”那人伸手就要接乔觉,“谢谢你送他回来,麻烦了。”

姜烁侧了侧身避开他,警惕起来。男人看着清秀温和和侵略性不沾边,却散发着同类的气息:姜烁是认识他的,岑淮西,乔觉在国外时屈指可数的朋友,也是个Alpha,最重要的,还是单身。

话说得简直以家主自居,危机感笼罩上心头:“你现在住在这里?”

他是接到梁忍电话才赶过来的,但岑淮西不打算说出实情,姜烁这人该给点教训。他礼貌地笑笑:“这里不需要你了,请回吧,姜先生。”

“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我是小乔的朋友。”

“你是个Alpha,岑先生。”先前被乔觉蹭出来的火被浇灭干净,“你觉得我会把我的Omega交给你吗?”

“你、的、Omega?”岑淮西咬着字笑了声,“姜先生,还需要我提醒你吗,他不是你的Omega——从来都不是。”

姜烁哑然。

这人说得没错。他和乔觉之间甚至没有完成过一个标记。

两人各退一步,让姜烁扶着乔觉进了家门,可到卧室之后又一次僵持不下:究竟谁去谁留呢?

于是两个人站在床的两侧,虎视眈眈,谁也不让对方比自己靠得更近。风暴中心的乔觉倒是幸福地无知无觉着,沾枕就睡。

岑淮西装作不经意开口:“小温蒂去梁先生家住了?她没有哭吧?”

“别叫我女儿叫得那么亲密。”姜烁自认是好脾气的人,可见了这家伙第一眼就停不下怒火的燃烧,摘下礼貌的伪装,分辨不出谁刺谁更多。

“哦?你的女儿?”岑淮西不温不火,故技重施,“那她是叫你爸爸,还是叔叔呢?”

语调和煦,措辞也不尖锐,说的还都是事实,就是句句正中靶心。姜烁决定去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免得在乔觉家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一月的自来水比想象中还要冰冻,姜烁哆嗦了下,果然清醒很多。抬头看见镜子上被小孩贴了一圈贴纸,和搁架上的摆件一样是企鹅。

他的小姑娘,也喜欢企鹅吗?

蓝眼睛的猫咪慢慢走到旁边蹭了蹭他的裤脚,姜烁蹲下来,挠挠它的下巴,桃子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你也是检验我准入许可的家属之一吗?”

等姜烁折回去发现卧室门被关上了,岑淮西这小子居然玩阴的。抬手要推开,里面传来的对话钉住了他的动作。

“外面,是姜烁吗?”

乔觉醒了。

“是。”

沉默。

“要他进来还是——”

“让他回去吧。”

“好。”

“你帮我告诉他……”

叹息。

“嗯?”

“告诉他,我不想见到他。”

梁忍的冷眼相看也好,岑淮西不动声色的讽刺也好,哪怕是要打一架他也绝不会退让。

可如果是乔觉要求的……

如果这就是乔觉所期望的。

姜烁告诉自己,他会完成他的愿望,哪怕是离开。

*

事实上站在这个楼层的高度已经看不清地面上的人了,但这个点从楼道里离开的除了姜烁也不会有别人。岑淮西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重新拉上窗帘。

那些话里有话的威胁是故意说给姜烁听的,他和乔觉是朋友,绝不会不会趁人之危。

如姜烁担心的那样Omega果然有发情期来临的趋势,他及时替乔觉打了抑制剂,也顺便给了自己一针。

清理好包装袋要离开房间,忽然听见乔觉在呢喃什么。岑淮西以为他有什么要求,俯身听。

乔觉蹙眉紧紧闭着眼睛,睡眠并不安稳。

“姜……烁……”

声音轻飘飘的,像雪落在热带,转瞬消弭了无痕迹。

过去这么多年,梦里喊的还是那个人的名字,从来没有变过。Alpha苦笑,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从来不敢对你有多余的念头啊。

你的心早就装满了那一个人,不会再有丝毫多余空隙给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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