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破晓

宴淮鹤俯身凑近闫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刻意放慢了语调。

“还是说昨天陆明深没伺候好你,火气没处撒,嗯?”

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着十足的狎昵。

闫铭勉强压制住一拳挥向这张面孔的冲动,一把拽住宴淮鹤的衣领。

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脖颈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骨在发痒,那是压抑太久的怒意在寻找出口。

宴淮鹤被他拽得整个人往前一倾,却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着那股力道低下头来,像是主动把自己送进他掌心。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亮得惊人。

不是惊慌,不是恼怒,是兴奋。

宴淮鹤眼底燃着某种隐秘的火光,像赌徒终于等到对手亮出底牌。

他任由领口被攥紧,喉结在闫铭指腹下滚动了一下,带出一声低笑。

“周叔,”闫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和他说几句话,您稍等一会。”

周连山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识趣地没有开口。

闫铭没再看宴淮鹤,就这么攥着他的衣领,拽着他穿过客厅,朝卧室走去。

宴淮鹤被他拽着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却笑得更深了。

掌心下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快得不像话。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宴淮鹤的。

闫铭推开门,一把将人推进卧室,回手带上了门,抬手将人掼在门板上。

宴淮鹤后背撞在门板上,不疼,甚至有点痒。

懒洋洋地靠实了那扇门,仰起下巴看闫铭,眼尾那点笑意吊着,像钩子。

“要对我做什么?”他故意把声音压低了,气声擦过喉结,“不怕你外面的情郎吃醋?那人可是在客厅等着呢,急急忙忙把我拽进来……”

话没说完。

闫铭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人从门板上扯起来,又狠狠摁了回去。

宴淮鹤就爱看闫铭这副模样,明明有时候恨他恨得要死,偏偏拿他没办法。

衣领勒得他喉结发紧,呼吸不太顺畅,他却笑得更张扬,

故意往前凑了凑,“怎么,我说错了?”

他盯着闫铭眼底那片摇摇欲坠的冷静,“还是说他是你.......”

吻落下来的时候,宴淮鹤如愿以偿地闭上了嘴。

闫铭的嘴唇很凉,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苦味,宴淮鹤眉头微蹙,整天就知道喝这么苦的。

但很快注意力被这个吻吸引走了,这个吻很烫,很凶狠,带着压抑太久的怒气,撞上来的时候像野兽撕咬猎物。

宴淮鹤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前胸贴着闫铭滚烫的体温,一冷一热,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抬手想去扣闫铭的后脑勺,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发丝,尖锐的刺痛,从嘴唇上炸开。

铁锈味涌上来,腥甜地漫过舌尖。

闫铭退开了,抬起手,用指腹擦过自己唇角,“清醒了?”

宴淮鹤的舌尖探出来,舔过自己破掉的唇角。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他重新抬起眼,眼底的笑意褪尽了,换上赤裸的欲望。

“再来一次。”

闫铭没有动,攥着衣领的手指还扣在宴淮鹤颈侧,指腹下是滚烫的皮肤,和皮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只要再收紧一点,这个人就会……算了,最后心痛的还是自己。

闫铭喉头有些发干,“你说什么?”

宴淮鹤指尖抵上闫铭的胸口,隔着衣料点了点,“你心跳好快。”

闫铭一把攥住他作乱的手腕,摁回门上。

宴淮鹤的手腕被他攥得骨节发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的弯起眼睛。

那种笑和以往的都不一样,是年少的宴淮鹤才会出现的笑。

“阿铭,”他轻声喊这个名字,像是在唇齿间含了很久,“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失控?”

闫铭抿唇没说话,垂眸看着自己咬破的地方。

伤口像一道裂开的缝,提醒他刚才做了什么,更提醒他,刚才为什么失控。

宴淮鹤将他被咬破的唇角凑近闫铭,没有吻上去,只是悬在那里,呼吸交缠。

“让我猜猜,”他拖长了尾音,像猫玩耗子,“是因为你的婚礼被我搅黄了?”

闫铭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继续垂着眼看自己嘴唇上那个咬破的地方,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伤口。

宴淮鹤眯了眯眼,不对?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有些荒唐,甚至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

“……因为我要结婚了。”

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宴淮鹤自己先愣住了。

闫铭双眸微动,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宴淮鹤那点胜券在握的从容终于出现了裂痕,“你喜欢我?”

“很意外?”闫铭收回手那只拽住宴淮鹤衣领的手,将还沉浸在震惊中的人拨到一旁。

“让开,我要出去。”

宴淮鹤往边上让了一步,看着闫铭握住门把手,拉开那扇门。

闫铭刚要踏出房门,胳膊猛地被攥住。

那只手力道很紧,指节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去哪?”

闫铭停下来,抬起手,掰开拽住胳膊的那几根手指。

“开个玩笑而已,宴总不会当真了?”

宴淮鹤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被掰开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住那人胳膊的温度。

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开口,“所以,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闫铭的背影顿了顿,门在他身后合上。

书房的门关上。

“周叔,坐。”

周连山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对面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开门见山,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热水注入紫砂壶,茶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闫铭给周连山递了一杯,“尝尝。”

周连山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打了个转,“好茶。”

“嗯。”闫铭自己也端起一杯,吹了吹,啜了一口。

茶有些苦,是他习惯的那个味道。

垂眼盯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像是在品,又像是在借这片刻的安静整理什么。

半晌,闫铭开口了,像是随口一问:“周叔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成家?”

周连山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沉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闫铭又给他续了一杯茶,“这么多年,周叔守着一个过去的人,是因为什么呢?”

周连山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少年,“你是在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闫铭端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

闫铭盯着一处看去,那双眼睛里有挣扎,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茫然。

周连山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我跟你回去。”

闫铭抬起眼,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恍惚,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

下意识问出口:“不问问我让你回去做什么吗?”

周连山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还有一点闫铭看不懂的东西。

“不重要,只要阿琅还活着。”

闫铭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连山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闫铭跟着站起来,在周连山的手搭上了门把手时,“周叔。”

周连山没有回头,“刚刚你的问题,你的心应该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闫铭将桌上的茶杯反转倒扣,从口袋摸出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里的挣扎与茫然,被尽数藏起。

烟燃到一半,闫铭没再抽,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着灰白色的烟灰一点点变长,最后自己断落,碎在烟灰缸内。

烟灰缸里已经躺了三四个烟头,房间里弥漫着散不掉的烟草味。

闫铭坐在沙发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他的侧脸切成一道冷峻的剪影。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抬头。

宴淮鹤站在门口,被扑面而来的烟味呛得眉头一皱。

他反手带上门,走进来,在闫铭面前站定。

“抽这么多烟做什么?”他垂着眼看沙发上的人,阴阳怪气道,“被你新情夫嫌弃了?”

闫铭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暗处看不太清,但宴淮鹤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

闫铭掐灭了烟,嗓音被尼古丁浸得发干:“人你也见到了,走吧。”

宴淮鹤挑了挑眉,非但没动,反而往门框上一靠,“怎么,这是赶我走?”

“嗯。”闫铭的目光落在那堆烟蒂上,没看他,“赶你走。”

宴淮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砸出个坑。

“所以这几天给我甩脸子,就因为我那个婚讯?”

闫铭终于抬起头,眼神直直地撞过去:“对,就因为这个。”

宴淮鹤被这直白噎了一下,挑起眼皮,眼尾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一个男人,心眼怎么比针鼻还小?”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没落在闫铭脸上,而是在那盏积灰的台灯上打着转。

闫铭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飘忽的眼神,看着他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宴淮鹤被看得心里发毛,索性把目光拽回来,嗓门抬高了些:“我跟你说了多少次,那就是个形式,走个过场的事,你还真往心里去?”

闫铭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说话。

宴淮鹤见他这副闷葫芦样,心里那股邪火蹭地冒上来,话也顺溜了。

“我们家这情况你不是不知道,香火总得有人续吧?你看看我那些朋友,二胎都能打酱油了,我他妈连个种都没有,像话吗?”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娶妻生子,本来就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宴淮鹤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够对得起他闫铭了。

“再说了,”他斜睨了闫铭一眼,语气里带着刺,“你们家那边不也得传宗接代?我还没问你,你倒先跟我杠上了。”

闫铭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不结婚。”

宴淮鹤有些没听清,“什么?”

闫铭随口问了句:“你要碰她?”

宴淮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玩世不恭的笑盖住了。

他舔了舔嘴唇,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上的订婚戒指,“女方家不让做试管,说是伤身体,啧,真是麻烦。”

话说完,他歪着头看着闫铭,像是在等什么反应,又像是什么反应都无所谓。

闫铭认真听他说完,手指还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说完了?”

宴淮鹤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刺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闫铭弯腰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摁得很用力,直到那点火光彻底熄灭。

“你说得对,娶妻生子是天经地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没什么好介意的。”

宴淮鹤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闫铭。”

闫铭没回头。

宴淮鹤走过去,想去扳他的肩膀,手刚伸出去,闫铭就侧身避开了。

“你躲什么?”宴淮鹤皱起眉。

闫铭假装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手指攥住衣领,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最后索性把手插进裤兜里。

“没躲,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宴淮鹤心口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什么没必要?”

“忽然觉得你说的挺对的,”闫铭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个角落,“人总是要结婚生子的,不能一直这么胡闹。”

“毕竟我们的责任在那里,也不允许我们做出格的事情。”

“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宴淮鹤心里的那点不安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眼没了踪迹。

他勾起嘴角,眼底重新浮起那层熟悉的稳操胜券。

他就知道闫铭是聪明人,给他点时间,早晚想通,情爱这种东西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抬手搭上闫铭的肩膀,指腹隔着衣料蹭了蹭那块肌肉。

“行了,想通了就好,别整天纠结些没用的,我们做点正事。”

他凑近了些,鼻尖贴着闫铭的耳廓,“一股子烟味熏死了,好几天没碰你了,快洗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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