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家礼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一线光亮。

闫铭是在浑身难以言喻的酸痛中醒来的,他睫毛颤动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逐渐变得清晰。

他想起身,腰间和大腿传来的酸软无力感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回枕头里。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但床单上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和那股独属于宴淮鹤的气息。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宴淮鹤应该在洗漱。

闫铭侧过脸,看着身旁凹陷的枕头,将手放了上去。

“醒了?”低沉悦耳的男声响起。

闫铭收回手,循声望去。

宴淮鹤头发微湿,几缕发丝不羁地垂在额前。

晨光中,他眉目舒展,神清气爽,与昨晚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判若两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清澈深邃,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身上难受不?”宴淮鹤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闫铭的额头,又抚了抚他的脸颊。

闫铭抬起手臂,手腕上残留着被用力扣压后留下的淡淡红痕。

身上更是不用看,恐怕没几块好地方,没好气道:“你说呢?”

宴淮鹤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我的错,下次还敢。”

“臭不要脸!”闫铭翻了个白眼。

“嗯。”宴淮鹤从善如流,伸手将他从被子中挖出,“先去洗漱,下楼吃早餐,厨房特意给我们炖了汤。”

听到“汤””,闫铭耳根忍不住红了起来。

宴淮鹤眸色骤然深暗,体内那股稍稍餍足的躁动,又开始蠢蠢欲动。

强行按下那些翻腾的念头,将人带进浴室。

半小时后,闫铭腿根一颤,差点软倒,全靠腰间那只手臂支撑。

“站得住吗?”宴淮鹤的声音低沉,喷在闫铭敏感的耳廓。

闫铭又羞又恼,狠狠瞪了宴淮鹤一眼,眼尾的薄红和湿意让这一瞪毫无威慑力,反倒像钩子。

宴淮鹤低笑,顺势在他气得鼓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别勾我,宝贝。再这么看我,今天的早餐恐怕你得吃点别的了。”

“你……牲口!”闫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颊爆红。

宴淮鹤欣然接受,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垂,坦荡承认:“嗯,认证过了,只对你一个人。”

闫铭被这人的厚脸皮和理直气壮噎得说不出话,干脆扭过头,自暴自弃地挂在他身上。

两人磨蹭到一楼餐厅入口时,里面隐约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和低语。

闫铭抬眼看去,只见长桌一侧,闫琅正没精打采地靠坐在椅子里,身上穿着一件高领的米白色羊绒衫,但即便如此,他颈侧靠近下颌线的地方,一抹暗红的痕迹依旧若隐若现。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嘴唇似乎也有点不自然的微肿。

正用瓷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碗里的汤,那动作透着一股子怨念。

坐在他旁边的周连山,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在对上闫铭视线时,略一颔首,随即又看向闫琅。

“小叔,周叔,早。”

宴淮鹤仿佛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极其自然地替闫铭拉开椅子,扶他坐下,又亲手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早。”周连山言简意赅。

“嗯,早……”闫琅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视线在宴淮鹤和闫铭之间扫了扫,尤其在看到闫铭坐下时那细微的蹙眉,和宴淮鹤那副神清气爽,眉宇间满是餍足的模样时,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闫铭注意到闫琅的视线,抬起头,四目相对。

“阿铭,多喝点汤,补补。”闫琅故意清了清嗓子,用勺子敲了敲碗沿,意有所指,“这汤可是特意吩咐厨房,文火慢炖了好几个时辰,最是补气养身。”

闫铭正低头喝汤,闻言差点呛到。

宴淮鹤拿起餐巾,擦了擦闫铭的嘴角,抬眼看向闫琅,“多谢小叔费心。阿铭昨晚是累着了,是该好好补补。倒是小叔你……”

他目光在闫琅颈侧一处没被衣领完全遮住的暧昧红痕上停顿了半秒,微微一笑,“看起来也没休息好,不如也多用些。”

闫琅:“……”

周连山握住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别闹了。

闫铭知道闫琅那张嘴,再多待一会儿,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话来,到时候遭罪的还是自己。

放下汤勺,起身时腿根的酸软让他身形晃了一下,“我吃饱了。”

宴淮鹤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扫了一眼桌上基本没怎么动的早餐,有些不赞同,但是也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那我们走走,消消食。”

两人刚离开餐厅,闫琅的抱怨声就传出:“都怪你,昨天晚上……”

“昨晚是你先挑衅的。”周连山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那是……唔!”后面的对话被关上的门隔绝了。

闫铭耳根微红,宴淮鹤低笑一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小叔和周叔感情很好。”

“是周叔脾气好。”闫铭没好气地说,心里却松了口气。

两人沿着花园小径慢慢走着,宴淮鹤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宴淮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挑,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闫铭问。

“我爸妈。”宴淮鹤将手机屏幕转向闫铭,上面是一条简洁的短信:“我们提前回国了,现在在岛城。中午有空的话,带闫铭来一起吃个饭。”

闫铭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打怵,“我......下次吧......”

宴淮鹤收起手机,握住他的手:“他们在我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你了。”

“什么?”闫铭惊讶地转头看他。

宴淮鹤看出他的疑惑,轻笑道:“你要是不跑的话,恐怕高中毕业我就带你去见他们了。”

闫铭心里更是没谱了,“别担心。”宴淮鹤捏了捏他的手心,“有我在。”

闫铭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点点头:“好。”

宴淮鹤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柔软一片,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去换身衣服,我们一会儿出发。”

两小时后,车子驶入岛城西郊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这里远离市中心,背山面海,环境清幽。

车子在一栋中式庭院前停下,宴淮鹤下车,绕到另一侧握紧了闫铭的手。

“少爷,您回来了。”老管家早已等在门口,见到宴淮鹤恭敬行礼,目光在闫铭身上停留一瞬,带着善意的微笑,“这位就是闫先生吧,老爷和夫人已经在茶室等候了。”

“福伯,好久不见。”宴淮鹤点头,牵着闫铭往里走。

穿过影壁,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流水,翠竹掩映,处处透着雅致。

茶室在庭院深处,推开门,茶香袅袅。

一对中年夫妇正坐在紫檀木茶桌旁,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中式衬衫,面容与宴淮鹤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沉稳内敛。

女人则是一身素雅的旗袍,乌发绾成发髻,眉眼温婉,但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轻视。

“爸,妈。”宴淮鹤牵着闫铭走进茶室,“我们回来了。这是闫铭。”

闫铭微微躬身:“宴伯父,宴伯母,您们好。我是闫铭。”

宴鸿煊抬眼打量他,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嗯。”

沈清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闫铭来了,坐吧。一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闫铭在宴淮鹤的示意下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沈清仪亲自斟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这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

宴淮鹤端起茶杯,自然地抿了一口,看向闫铭:“尝尝,我妈泡茶的手艺可是一绝。”

闫铭端起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清雅,入口回甘,“茶很好。”

茶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煮水的声音咕咕作响。

闫铭的心跳越来越快,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煎熬。

宴鸿煊开口了,“闫铭,听说你半年前正式接管了闫氏集团?”

“是的。”闫铭恭敬回答。

“闫氏在你手里,这半年发展势头不错。”宴鸿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伯父过奖了,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闫铭谨慎地回答。

宴淮鹤的手握住闫铭的,带着安抚的力度,“爸,阿铭胆子小,你别吓着他。”

宴鸿煊闻言,难得地看了儿子一眼,“这就护上了?”

沈清仪笑着拍了一下宴鸿煊的手臂:“你呀,别吓着孩子。”

她转向闫铭,眼神温柔而包容,与方才宴鸿煊略带审视的目光截然不同:“别紧张。我们这次提前回来,就是想见见你。淮鹤这孩子,这么多年了,终于肯松口给我们看看了。”

闫铭心里微微一动,抬眸看向沈清仪。

闫铭斟酌着措辞,“让二老费心了。”

“费心什么?”沈清仪笑意更深,“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淮鹤从小就有主意,自从高中以后我们还以为这孩子要打一辈子光棍,多亏你回来了。”

这番话完全出乎闫铭的意料,他设想过宴淮鹤的父母会质疑,甚至会反对,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温和的接纳。

宴淮鹤握住闫铭的手微微用力,低声说:“看,我说了,他们很喜欢你。”

沈清仪从身旁拿起一个紫檀木的长条盒子,推到闫铭面前:“第一次见面,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闫铭看向宴淮鹤,宴淮鹤点点头,他才小心地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古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闫铭连忙推辞。

宴鸿煊摆摆手,语气难得温和:“收下吧。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和淮鹤,很合适。”

“谢谢伯父,伯母。”闫铭不要再推脱,将盒子扣上,指尖有些发颤。

“还叫伯父伯母?。”沈清仪眼神里满是促狭的暖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宴鸿煊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该改口了。”

闫铭感到脸上一阵发烫,耳根也热了起来。

看向身旁的宴淮鹤,只见对方唇角微扬。

闫铭的目光迎向两位正凝视着他的长辈,起身,走到茶桌另一侧摆放的茶具前,先用清水净了手。

动作间,指尖仍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但神色已沉稳下来。

取过两只洁净的茶杯,用滚水仔细烫过,放入茶叶,提起一旁小炉上咕嘟作响的银壶,悬壶高冲。

热水激荡茶叶,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双手稳稳端起第一杯茶,微微欠身,恭敬地举至宴鸿煊面前,声音清晰而郑重:“爸,请喝茶。”

宴鸿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嗯。”

闫铭的心重重落回实处,眼眶发热。

又依样斟了第二杯茶,双手奉给沈清仪:“妈,请喝茶。”

沈清仪笑意盈然,接过茶杯时,拍了拍闫铭的手背,低头抿了一口,“好孩子,快坐。”

宴淮鹤等着闫铭在身侧坐稳,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那劲瘦的腰肢。

蹭了一下闫铭微红的眼尾,对父母道:“他脸皮薄,差不多行了。”

沈清仪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放下茶杯道:“后院今年的兰花开了,闫铭能陪我去看看吗?”

宴淮鹤本来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闫铭耳后那缕微卷的发丝。

沈清仪话一出口,宴淮鹤眉峰微蹙,眼眸里明明白白写着不情愿。

“妈——”他拖长了音调,他手指非但没松开,反而将那缕头发在食指上又绕了一圈,“您怎么就跟我抢人了?”

闫铭耳根一热,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宴淮鹤的小腿,低声道:“别闹。”

宴淮鹤反而得寸进尺,手臂一伸,直接环住了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让闫铭脸颊发烫,他抬眼看向对面。

沈清仪正含笑看着,倒也没说什么。

宴鸿煊有些不悦,“淮鹤,你过来书房一趟,我有事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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