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整个季州酒店的工作人员都知道2101房的陆先生, 只有秦念念敢上去跟他交谈, 难道是真的没有人去深想这其中的原因吗?

当然不。

有些人不说不代表她不想知道,背地里多得是流言蜚语,以前秦念念不在乎也没去管他们说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与余庭之确定了关系,那些不小心听到的话就变成了心底的一根刺。

毛刺扎在心里,还除不去,膈应的要命。

“陆先生的身份那么尊贵, 她干的也就是服务员的活,有什么资格高攀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听营销部的柳总说当初秦念念来季州就是陆先生带来的, 你说两人有没有关系呀?”

“等等,你和柳总……”

“就你会读重点,在季州谁能干净到哪去儿呢。柳总和王总不知道勾搭了多少个客房小姑娘,谁不知道呀。”

“秦念念也不过是有几分姿色, 每次去陆先生房间说不准干什么呢!”

一连串的嘲讽的笑听进耳里, 秦念念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早就明白自己身份的尴尬, 不要去想了,深呼吸一口从电梯走廊拐出来,2101房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按下门铃没有人应,房门倒是虚掩着。

她立在门口, 不知该进还是转身就走。

再抬头就见到穿着一身红色丝绸睡袍的女人,脚下像是涂了一层水泥,秦念念双腿沉重的挪不开。

顾星月身材窈窕,睡袍只用一根同色系绳松垮的系在腰间,她走过来时裙角开叉处露出一双大白腿,诱人的不止她,还有从浴室出来只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的陆凛舟。

两人大白天的这副模样,任谁都会想歪。

秦念念片刻呆愣后,脑海里只想到温琅那个可怜的姑娘,她就在2101房跳下去,也是在这间房陆凛舟带了其他女人温存暧昧。

乔萧还说陆凛舟是为了温琅得了心病,说什么其他人都不知道陆凛舟有多爱温琅。

是啊,已经不在人世的女人哪里比得过手边的娇媚。

陆凛舟也看到她,头上的水珠滚落到胸前,双眼还蒙着一层水雾,不过是眉头锁着一脸的不悦。

“你怎么来了?”听上去像是不想让她来。

秦念念还不想看到他们呢,实在是脏了眼。

“你先出去。”陆凛舟发了话,秦念念转身就要走。

“你等会,我的东西呢?”

顾星月更像是特意说起,秦念念算是看明白,她故意喊她来,就为看这一幕。

秦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避孕套,眼神划过陆凛舟,她也不会再可怜他。

“您请慢用。”

这间房真的是令人压抑。

三年间,秦念念来过无数次,她从没有见陆凛舟带过其他女人回来,她自当他是洁身自好,或者说是为了温琅,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他说的承诺不值一提,就连为了温琅得的心病都像是一道狠狠的巴掌打醒了她。

秦念念再次转身,陆凛舟又是一句,“你站住。”

她停在原地,背对着两人。

顾星月声音柔美,“阿凛,干嘛这么凶呢,人家小姑娘跑一趟也很辛苦呢。”

陆凛舟没说话,倒是传来几声不可闻的喘息。

他们在身后做什么,秦念念可没有心思去管,她低着头走出去,门合拢那刻,余光却还是看到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对不起。”

仿佛是一场笑话。

秦念念看到了不该看的,心里一直懊恼。

特别是遇到乔萧,更是浑身不爽,她特想告诉乔萧,陆凛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可一旦开口又至温琅于何地呢。

“怎么了?”乔萧关心的问她,秦念念绕开她的眼,“没事。”

可又不甘心。

“乔乔,陆凛舟真的爱她吗?”

乔萧抚摸她头的手渐渐滑落下去,眼神犹疑,“我也不知道了。”

顾星月是个不确定的存在,就连乔萧都疑惑。

秦念念没什么心思上班,出了几个错后,玲姐让她去吃晚饭好好换换状态。

季州的食堂花样挺多,平时秦念念都要吃好几样,今天是真没什么胃口。

她没去食堂,而是去了一处废弃花园,那里正围着修葺,基本没什么人来,她一个人坐在花坛石阶上看手机。

聊天群话题没断过。

唐灵、温妤知一起说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也说了很多三年里各自的故事,秦念念一条都舍不得错过,看着看着脸上不由自主的泛起笑。

“秦念念。”

她被吓了一条,回头就见陆凛舟脸色沉郁盯着她。

“有事?”她只抬了抬眼皮子,继续坐着滑看手机,她正在休息,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陆凛舟立在她身旁,一手抚上她的发,秦念念被这突然而来的亲昵惊到,身体都发颤,“你干嘛?”

他笑出声,竟有了前所未有的宠溺感觉,意识到这点,秦念念不由离他远点,且料脚边砖头多,她一不小心差点崴了脚,好在陆凛舟眼疾手快的握住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点点的怪她不省心,多了份关切。

秦念念快速抽出手,眉眼都疑惑,“你吃错药了?”

平时的陆凛舟要么对她狠要么叫她滚,哪里会这般温柔的看着她。

“不吃东西吗?要不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回来。”

秦念念就差去碰他额头,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发烧了,还是烧糊涂那种。

“我到点了。”

她转过身就走,陆凛舟从身后拉住她,嘴角溢出的笑让人看不清,“真不吃?”

秦念念打掉他的手,一言不发的赶紧走。

有病。

病的不轻。

秦念念嘴里小声叨叨,陆凛舟倒是在原地傻笑好久。

他俩明明没什么,但在有些人眼里看来就是纯粹的打情骂俏。

“看清了吗?”

远在城市另一处的高楼里,顾星月丢下一沓照片,她妖娆的身躯歪坐在办公桌上,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会吸人血”的妖女。

“就这些?”

办公桌对面坐着的是赵云森,他耸耸肩神色放松不是很相信,“我以为你能要到更多的资料。”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些还不如我知道的多。

“秦念念陪在他身边三年,说两人没关系我半分都不信。”顾星月踩着高跟踏在柔软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但她的身影像一只喝醉的猫,扭捏又妖媚。

“我以为你对温琅的情分要比陆凛舟深。”

“所以你连命都不要就敢过来找我合作。”

赵云森眼眸骤变,“你似乎忘了我之前是怎么折磨你的。”突然而来的凌厉使得顾星月装着妖媚的样子荡然无存,她到底不如赵云森,她的道行连陆凛舟都不如。

她卸了浑身的利刺,手腕被赵云森狠狠拽住,“要想与我合作就拿出点诚意来,你不是想和他结婚么,结一次我看看。”

“你同意与我合作?”顾星月背后的大卷发松散的放在桌上,赵云森又是紧紧的一把扯住她的发,“顾星月,你来这的目的是想得到陆凛舟,还是想让我不好过?”

“你没变,是我看错了你。”

顷刻间,顾星月又成了那个媚眼如丝的女人,她的眼里看不到赵云森,由此至终。

办公室的门从外敲响,赵云森哑着嗓子,“请进。”

余庭之拿着一堆文件进来,走几步停在原地,“赵总,我不知道您有客人。”

赵云森抬眼“嗯”一声,“你继续。”

话说的模棱两可,余庭之也不知道是在说谁,幸而顾星月冷哼着走了,关门声极响,余庭之瞥见了桌上的照片,他放下手中文件并没说话,还是赵云森先开口,“庭之,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要问我,但这场戏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你帮我就等于是帮了她。”

“我明白,我已经答应他一周后去M国。”

余庭之与陆凛舟的协议,也到时候去完成了。

赵云森站起身来看向窗外,他说:“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很坦诚的面对所有感情,比如亲情、爱情、友情,但天平缺失时,我们总会偏向一方,不是我们变了,是他们在心中的位置加重了。”他转身,目光萧瑟,“有时候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开始,我相信你做得到。”

赵云森拍拍他的肩,余庭之点头,“你还年轻,这未来都是你们的。”

桌上手机震动,来电人是乔萧,赵云森没接任由他震动,余庭之合上门的刹那只觉得他背影萧条,赵云森比他大了一轮不止,为人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就连在感情上也难看辨真假。

这样不好,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秦念念傻笑的脸。

余庭之承认赵云森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在理的,比如当天平缺失时,不是因为对方在心中的位置变了,而是我们任由他们在心里的重量加剧,到头来还是因为自己,怪不得别人。

一周后……余庭之不敢多想。

只要多想几次,心里头就不是个滋味,明明才刚见面却又要分别。

想念的心盘旋在脑海,于深海里沉浮,他好想她。

晚上十一点,秦念念正在接内线电话。

小玉照旧在一旁偷偷啃薯片,眼瞅着她手机屏幕亮了,“诶诶,电话!”

小玉做着无声的动作,秦念念比了个“OK”,跟那头礼貌说完之后刚拿起电话余庭之就挂了。

“我出去回电话。”

小玉边吮手指头边点头,“慢慢来,我一人能搞定。”

秦念念转头一个笔芯。

穿过酒店大厅到了休息区,秦念念拨通了余庭之的电话,嘟嘟声响起她的心也跟着欢喜。

听到这人的声音啊,就连呼吸都是美的。

“刚才我在工作呢,没接到电话,你回去了吗?”

“没。”像是撒娇般,余庭之还没对她撒过娇呢,秦念念听得心头一晃,“你怎么像喝醉了。”

“有一点哈哈哈……”

好吧,果然是喝酒了。

秦念念酒品不太好,但余庭之可以,接唐灵那晚他要开车一滴酒都没沾,事后说照顾她够费劲的。

“在哪呀?”

“在你心里。”

真是服了他了,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秦念念卡着时间,“余庭之,我还要上班呢,下班后我直接去你家,你别喝太多啦。”

一点都不省心。

总算是劝余庭之挂了电话,秦念念的心思都飞了,推开休息室的门听见打火机的声音。

秦念念一向很敏感这类声音,陆凛舟之前威胁她来金城时,手上就一直在玩打火机,一开一合听的心里发毛。

果然,是他。

陆凛舟依靠在休息室外的墙上,目光低垂不知在看哪。

“秦念念,我是不是太放纵你了。”

“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刚要再多问一句,手腕被他拽上,直接拖进了休息室里,门锁落下来,秦念念低吼出声,“你疯了,这是女换衣室。”

陆凛舟邪气的笑着,“这个点应该没人会来。”

“你放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念念挣脱不开他的手,只知道他用了十足的劲,像是拿她当仇人一样,她与他有什么仇?就算有仇,也是她对他的。

陆凛舟凝神看她,眼底划过一丝冷漠,秦念念暗觉不好。

“陆凛舟,我不是温琅,也不是顾星月。”

既不是他爱的人,也不是他恨的人,凭什么要被他这样对待,从刚才晚饭那会他就不对劲了,难道又发病了?

可他偏偏表现的很理智。

“我知道你是谁。”陆凛舟一手抓她手腕,身体压的她动弹不得,“三年来,我拿你当她,其实不是。”

“你疯了!”秦念念压根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他是个疯子,怎么能因为他表现的理智就拿他当正常人来看,他本身就不是个理智的人。“陆凛舟,你放手,你现在发病了,你一定要冷静下来,我不是温琅,不是任何你的谁,你先放开我行吗?”

硬的不行来软的。

没想,秦念念的服软没有换来他的信任,而是唇角划过她的脸颊,呼吸扫在耳边,秦念念当下就被震惊的眼泪模糊,“陆凛舟,我现在要是喊一声你就完了。”

陆凛舟舔舐她的耳垂,低沉出声:“是吗?那你大可一试,看看有谁敢进来。整个季州都是我的,你在我的地方还嫩了点。”

心里头那口钟再次高高悬挂上空,秦念念脸色发白,她怎么就忘了陆凛舟这男人从来都没有变过,他是谁啊,他是那个逼迫她从家乡离开,独自承受一切来金城的人啊,他有不能说的背景,他是能只手遮天的人啊。

秦念念不该小瞧他,也不该任意原谅他。

陆凛舟这样的男人是没有心的。

两人僵持着,门外传来开门声。

“谁在里面啊,怎么还锁门呢。”

又是一阵拍门声。

秦念念咬牙看着他,陆凛舟小声说:“怕我出声,嗯?”随即捏上她的手臂,狠狠一掐来得又急又猛,秦念念没忍住叫出声来,拍门声倒是瞬间没了。

天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想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叫声又是锁门的,晚上这个点总是过于暧昧。

陆凛舟放开她,整整自己的衣衫,秦念念红着眼一言不发。

反倒是陆凛舟活动着手腕,轻笑,“秦念念,你早应该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要对我掉以轻心。”

“呸!”

陆凛舟笑了笑,“这样的你才是我认识的秦念念。”

他先她一步离开,等过了十来分钟,秦念念才从休息室走出来,结果碰巧遇到了上厕所的小玉。

她捂着肚子,“哎呀,你去这么久,我突然闹肚子,我叫前台姐姐顶着在,你快回去啦。”

秦念念挺不好意思的,小跑几步进了总机室。

小玉也飞快的去了卫生间,她坐在马桶上神色淡定,一点也没有之前的慌张,几张照片发送出去,对方迅速发来一笔汇款。

真是个不错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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