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唐灵也没见过这人，与秦念念对上一眼，走为上策。
刚起身，楼下又哒哒哒跑上来一人。
“灵儿，念念，要走啊！”
“啊？”唐灵和秦念念同时叫出声来，“陆辰冬！”
陆辰冬抱着一瓶酒和两瓶矿泉水上来，放在桌上就说：“你们先别走，我等会儿送你们。”然后又踢踢窝在沙发上的男人，“诶诶，你的酒。”
那人一手揉着头发一手摘掉眼镜，微眯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神里有些许的冷意，比起刚才傻不愣登的样子恐怖多了，秦念念忽略他的视线，抓着唐灵的手摆摆。
唐灵也想走，催他，“陆辰冬。”
“马上。”
陆辰冬见沙发上的人没反应，又抬脚就想来一腿，结果被那人轻松绊倒。
男人站起身来，动动脖子扭扭手腕的，嗤笑，“下次见到你爸非得告上一状。”视线晃到秦念念那边，轻哼一声，“不听话。”
秦念念与唐灵大气不敢出，默默往后移动一步。
陆辰冬爬起来瞬间变了脸，语气极度讨好的拉着他胳膊，“别这样啊，小叔叔！”
“诶，不敢当。”
“小叔叔……”陆辰冬和他的关系其余人都已明了。
男人打断他的话，看向秦念念她们，“要回去了么，很晚了，我送你们。”
几乎是不等人拒绝，他便一人下了楼，陆辰冬抱着矿泉水挨个问渴不渴。
唐灵眉头都皱起，反问道：“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秦念念摊着手，“全部。”
“边走边说。”陆辰冬回头补充一句，“我小叔叔难得好脾气亲自开车送人回去，咱别错过。”
“还是奇怪的很呐。”
唐灵摇头晃脑，秦念念在她耳边问：“你是不是觉得他挺眼熟的？”
刚才那人上来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偷偷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娱乐圈一对顶级明星离婚案，男方出轨但不承认，他作为女方的律师大获全胜，因为都是公众人物，闹得挺大，最后赢了官司他也上了热门话题榜，没想到竟然是同学的叔叔。
“走啊。”陆辰冬在前面催促。
后面唐灵和秦念念惊呼出声，大概是都想起来了。
“陆凛舟！”
“没错，是我。”
身后一道肯定的男声，两人吓得回头，就见陆辰冬小叔叔甩着钥匙，痞痞的笑着。
果然是陆家人，一个模子出来的吧！
回去的路上，秦念念一直偷偷打量前方开车的人。
三个人临时拉了一个微信群。
冬子：天地良心，我来这是被我小叔叔卖了的！
糖糖：你都多大了还被卖？
冬子：哎呀，一言难尽，不就是看我长得帅么，我也不想当什么模特的。
糖糖：我怎么听出了炫耀的意思？
冬子：念念呢？怎么不说话？
他在副驾驶往后看一眼，唐灵推着她，示意她看消息。
秦念念叹口气，一抬头对上后视镜里的眼神。
陆凛舟笑着问他们，“你们三个小鬼偷偷说我坏话呢？”
“没，怎么会呢！”
陆辰冬第一个回话，陆凛舟也没说什么，等绿灯了就继续开。
秦念念这才回微信。
不过话题天差地别。
念念：小陆总，你小叔叔真的是传说中的只帮女人打官司吗？
冬子：我哪知道，不过好像都是女人。
糖糖：看看颜值得多重要。
他俩一人一句的聊得嗨，秦念念却想着其他的，就连余庭之的消息都忽略了。
先送了唐灵回去，到秦念念她家小区门口时，陆凛舟说：“需要送你进去吗？”
秦念念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到这吧，谢谢您。”
推开门，陆凛舟又叫住她，“秦念念，拿着。”
一张名片，律师两字烫金发亮，竟然比他的名字还惹眼。
秦念念咬着下唇，他笑着说：“总会有用到的一天，不是吗？”
像是戳破了天机，秦念念心头一愣。
磕磕巴巴的道谢。
“不用客气，以后可以跟这臭小子一样，叫我小叔叔啊。”说着还不忘敲陆辰冬的脑袋。
秦念念礼貌的笑着点头，转身走向小区，陆辰冬开了车门下来，将手上的矿泉水递给她，二话不说又跑开。
夜里的月光很撩人。
车里的大人看着青涩的少年躲在树影暗处，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不知道是不是正愤怒呢。
车门被关上，陆辰冬问他，“小叔叔，麻烦你别禽兽，我同学还没成年！”
“我看着很老吗？”也不过才二十有六，堪称青年才俊。
陆辰冬翻着帅气的白眼，决定去找余庭之聊下游戏，可半天不见回应。
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转着手机，“老实说，陆凛舟，别惹她。”
一阵急刹车，稳稳停在路口。
陆凛舟悠悠说道：“她很有趣。”
所以，一定还会再见的。
陆辰冬头疼，就怕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从车厢里掏出药瓶，拧开矿泉水瓶，“呐，你该吃药了。”
“不吃，陈医生说我病好了。”
陆凛舟眼神凌厉，陆辰冬一时心软，他俩虽辈份不同但从小就玩得好，他妈妈也说要督促小叔叔吃药。不过他也不知吃的是什么药，反正药瓶的说明都被撕毁，就如同维生素片一样，每次陆凛舟一有不对劲，就被认同是发病了。
至于什么时候是“不对劲”的表现，时间一久，大概都能感受出来。
就像此时，陆凛舟就对秦念念表现出了绝大的兴趣，这就是不对劲，必须得吃药。
老实讲，秦念念是有打算让父母离婚的，只有离婚才能远走。
手里的名片发烫，她低头追逐着月光影子想得入神。
“秦念念。”
她停下脚步，见到后面的人影落在她身旁。
余庭之回来的路上都有给秦念念发消息，但一条都没回，想打电话过去还没等接通又按掉，他矛盾的等在小区门口，就看到她下了车，是陆辰冬送回来的。
说好的看唐灵呢？
生气与愤怒都写在了影子里，真正的怒气却只能以平淡的表情去展示，在秦念念面前他做不到暴怒，那样会吓到她也会让她远离他。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愿意看到。
秦念念有事瞒着他，心里也不大舒服。
抬头看他时隐隐划过一丝愧疚，“咦，你怎么在这？”等她吗？
“刚好去买了夜宵，一起走吧。”
犹如影帝的表演，两人都没有揭穿这中间的时间差。
“唐灵好些了吗？”余庭之问起来。
秦念念“嗯”一声，心思淡然。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楼底，秦念念背对他挥挥手，“我上去了，明儿见。”
余庭之拿着夜宵冷静的看着她，等她上了电梯才往回走。
既然说不出口，就发微信。
——我在路口看到你爸的车了。
想来想去，没问到正题上。
秦念念出电梯门才看到这条消息。
简简单单回了一个表情表示知道了。
她家大门虚掩着，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妈！”秦念念拉开门冲进去，谁知她妈妈正笑逐言开的和一个女人说话。
确切的说是一个不算太熟悉的女人，秦念念见过一次，红色卷发尤其刺眼。
“你是谁？”秦念念毫不客气的问她。
崔兰介绍道：“这是李阿姨，妈妈的老同学，前几天才遇到，今天她特地过来和我叙旧。”
叙旧？秦念念在心里冷笑。
老同学也太不厚道，叙旧叙到她爸床上去了。
秦念念记得这个女人，和她爸一起出现过的小三，但崔兰不知道，还以为遇到了好友，热情的不行，秦念念都快看吐。
显然是她的表情管理的不够好，厌恶的太明显，老同学脸上挂不住假笑几声，“哎呀，都这么晚了，我还是先回去吧，改天再聊。”
她要走，秦念念愿意的很，就是崔兰有些舍不得。
临走给她塞了好些吃的，“都是我自己做的鸳鸯糕，以前你不是挺爱吃的嘛，多带点。”
老同学笑得合不拢嘴，红发在灯光下血般艳红，秦念念双手紧握极力忍住。
崔兰送老同学出门坐上电梯，转头见秦念念提着黑色垃圾袋站在电梯旁。
“念念，你是要？”
“丢垃圾。”
另一趟也到了，她上去忽略了崔兰开心的笑。
到了一楼，红头发女人已经等在了大厅外。
她在通电话。
声音嗲嗲的撒娇，“我不管啦，上次我哥说有个小丫头刮坏了车他亲自掏腰包花了三万呢，你出差回来记得给他钱啦……哼，还不是为了你……哎呀你快回来嘛，我好想你，想要你……你好坏，哪里都想要啦……”
听得秦念念恶心的想吐。
红头发女人真的是她妈妈的老同学吗？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不止，做事娇里娇气，说话还嗲，怪不得会钓到她爸。那现在呢，是来示威吗？
秦念念在她身后呆着，红发女人说：“我不跟你说了，新请的司机跟白痴一样，路都不会走，还得我亲自去开，你回来要给我揉揉肩听到没……爱你。”
好歹是几十岁的人了，装什么嫩。
红发女人撩起长发，偏头就见到秦念念丢垃圾，她挂了电话，踩着高跟鞋比念念还高半个头，似真的耀武扬威般，抿嘴笑开，“呀，念念啊，小姑娘吓着我了哦。”
秦念念直勾勾的看着她，红发女人又说：“记得感谢你妈妈，你这么大人了一定要帮她干活，看你妈妈老的，真黄脸婆了呢。”
“你真不要脸。”秦念念突然开口。
第 九章
“你真不要脸。”秦念念突然开口。
“说什么呢呵呵。”红发女人下着台阶，转头又停下，“其实，我也不喜欢二手货，车是，人也是。”
她摇曳的走了，钥匙开的是那辆属于她爸的奥迪，她开着车停在念念面前，丢下一包东西扬长而去。
地上有她妈做的鸳鸯糕，还有一坨纸团，是她仍在后车窗的彩纸，叠千纸鹤剩下来的。
鸳鸯糕是崔兰最擅长做的糕点，味道糯甜还透着清香。
一盒糕点散落在地上，沾了灰叫人心疼。
秦念念蹲下一块块的捡起来，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滴下来。
她应该忍住不哭的，可是她做不到。
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青涩的修长的手指只属于余庭之。
他在一旁默默的捡着，一块块整齐的装到盒子里，秦念念用手背抹着眼泪，想再去拿却被余庭之拦住，“我带回去吧。”
明明就脏了，还怎么吃？
秦念念此刻爆发，“给我！”
他不给，秦念念就去抢，“余庭之，你是不是有病！”
“还能吃。”
剥掉外面的酥皮，里面依旧能吃。
不知道余庭之在坚持着什么，秦念念彻底被点燃，情绪激动时怎么都收不住，“余庭之，你是不是想笑我，是不是在看好戏！”
所有的狼狈，就如同十岁那年的爆发，几年过去又要重来一次吗？
她的家庭是如此的不堪，而他的如此纯洁的存在着，不是在嘲笑她吗？
秦念念的眼泪刹不住，她可以躲在被子里哭，而不该在他面前哭。
转过身背对他，余庭之也险些红了眼。
她低着头进了家门，没有让崔兰发现她的异常，秦念念做的很好。
对面楼的窗户一直亮着灯，余庭之拨开了鸳鸯糕的酥皮，吃一口觉得苦，记忆中的甜荡然无存。
这一晚，余庭之做了很多张试卷，百分之九十的正确率，近乎完美。
快天亮才睡了一会儿，拨开窗户看到秦念念的房间已经亮起了灯，余庭之一双眼猩红，找不到剩下百分之十的解决方法。
有史以来最破天荒的一次早上，秦念念已经等在了余庭之的楼底下。
“早啊。”秦念念热情的打着招呼，余庭之冷静的愣了。
“给你牛奶、面包。”秦念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眯眯的，“我妈特制鸳鸯糕，给你的课间小甜点哦。”
余庭之接过来，心里一阵刺痛，张张嘴又看到她假装的高兴，就再也问不出口了。
反倒是秦念念先说：“余庭之，我有困难你是不是会帮我？”
一脸的笑意，反而有了讨好的意味，余庭之不喜欢她这样，像他只有能被她需要的时候才会利用一样。
“做什么？”
“你找我妈签个字行不，我很急。”
“签什么？”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忽如而来的怒气，秦念念感受到了。
余庭之先她一步走了，只留一个背影对她，秦念念跟上去拉住他胳膊，“余庭之，你帮不帮？”
没了之前的讨好，余庭之反而舒服多了。
“那好，你告诉我昨晚你去做什么了，我就帮你。”
秦念念本来就不想说，扬手撇嘴，“算了算了，不求你。”
她甩开他去开了一辆单车，余庭之第一次没跟上她的步伐，也第一次在早自习上迟到，还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两人叽里呱啦的说话，隔太远，秦念念只见他俩嘴巴一张一合的。
“你们可真奇怪啊，今天不是一起来哦？”
唐灵竖着书本，在秦念念身后戳戳。
“我跟他又不是连体婴，非得一起来？”
秦念念也生气，明明她也有不对，自己无缘无故把气发他身上干嘛啊！
唐灵小声问她，“不说他了，你妈签字没？”
秦念念丧气道：“别提了，我妈不同意，让我好好学习。我就不懂了，我难道做得不对吗？我多找条路也错了？”
“其实你妈妈说得也没错啊，毕竟都高三了，要不咱高考完再来呗。”
“不行，我怕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啊？”
“别说话了，教导主任来了。”
秦念念背着书，躲开了她的话题，她有时间可选吗？没有的。一开始她就想过自己的路，要带妈妈远离这个城市就必须有足够的钱，她不知道离婚后她妈能得多少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养活自己，但凭着自己的半吊子成绩绝不会有美好的前途，她只能拼一把，拼一份得来的机会。
接下来就是怎么让她妈签字的问题，秦念念想过让余庭之帮忙，但今早他的态度冰冷，似乎是没戏了。
余庭之走到座位上，教导主任也上了讲台，开口就是公布市里的英语口语比赛。
余庭之会参加不足为奇，他门门功课都好，衬的秦念念更像是一只丑小鸭，还是怎么飞也飞不起来的那种0天赋人类。
英语比赛如果得了奖是能加学分的，若大学选择自主招生的话是绝对的加分项，很多成绩好的学生都挺在乎的。
一上午，余庭之都没有与她说话，中午秦念念和唐灵、温妤知在教室里吃面包，陆辰冬也来凑热闹。
他指着窗外等人的女同学，悄声说：“那妞不错，隔壁班的班花吧。”
唐灵夸他，“好眼力，程可可是隔壁班英语课代表，是能和余庭之一较高下的对手啊。”
温妤知点头附和，“没错，稳稳的学霸一个，肯定也报了英语比赛。”
唐灵仰着下巴，“可不是嘛，两人正切磋呢。”
窗外，余庭之和程可可聊得火热。
然后目光双双看向秦念念，她回过神来，一脸不解，“看我干吗，不吃了？”
唐灵摇头，“某人竟然还吃的下去。”
温妤知再添一把火，“妥妥的没心没肺。”
陆辰冬抢着秦念念手上的火腿片，“我跟你说那女人绝对不简单。”
秦念念“呵呵”，“男的也不简单，你是觉得我眼瞎了没看见你偷我吃的？”
她一手暴锤过去，陆辰冬嬉笑着求饶，有说有笑的很是亲密，小打小闹都被余庭之看在眼里，捏着书本的手不免用力过头。
“余庭之，要翻页了。”
程可可提醒他，余庭之才松开，她翻书页指着答案说：“这次比赛我和你搭档怎么样？”
余庭之余光瞟到某处，她嘴角的笑令人不爽。
他微笑着给予一个答案，“好啊。”
又可知，玻璃窗的镜面上印着余庭之的笑，也足足被秦念念看个正着。
有那么一会儿的失神，原来他也不是只对她一人好，好到只对她笑，怎么可能呢？世上这么多女孩，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女人，其中一个会遇到他，成为他的最爱。
“念念，你傻笑什么？”
她在笑吗？她是在哭啊。
装的不以为意，装的无比正常。
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一连好几天，余庭之都以要学习英语为由没再和她一起放学，温妤知和唐灵问起时，秦念念还总要装作若无其事，乐得自在。
后来流言就起来了，说余庭之和程可可走得很近，是在谈恋爱。
他在谈恋爱吗？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如此高调？
就算是陆辰冬这样一个不爱学习的二世祖也感慨道：“学霸就是学霸，两个学霸在一起搞学习谈恋爱都没老师说，完全是歧视啊！差生就不能谈恋爱嘛？”
唐灵颇为鄙视，“算了吧，求你有自知之明。”
温妤知关心秦念念，拉她小手，“你们到底怎么了？”
“要不我去问问？看你们这么关心的样子，这有什么啊，余庭之也是个根正苗红的帅小伙，就不能谈恋爱？”
“咳咳……”唐灵和温妤知又开始了，秦念念再不懂也知道谁来了。
果不其然，余庭之从身后走来，还拿着一叠资料。
他跟所有人打了招呼，就是没理秦念念。
陆辰冬说：“兄弟，你们是不是有误会？”他指了指秦念念。
余庭之笑着说：“我跟秦念念没误会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好意思说出口，两人别扭的都快尴尬死了。
唐灵也说：“我们先走，你们两个好好谈谈。”
“不用谈，我和你们一起走。”秦念念说完就扯着温妤知和唐灵的胳膊，正好程可可的声音从后头传来，甜腻的要命，“余庭之，快点啊，等你半天啦！”
“嗯，这就来。”余庭之头也不回的离开，就连陆辰冬都看不明白了。
他说：“你们是不是有一方表白失败了？”
“哈？”三脸懵逼。
秦念念一拳挥过去，“别乱说话，我们是朋友。”
朋友怎么变恋人？不会的，认知到这点心里酸酸的。
温妤知和唐灵各自哀叹，并嘱咐陆辰冬以后要谨言慎行，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刚起身，楼下又哒哒哒跑上来一人。
“灵儿，念念，要走啊！”
“啊？”唐灵和秦念念同时叫出声来，“陆辰冬！”
陆辰冬抱着一瓶酒和两瓶矿泉水上来，放在桌上就说：“你们先别走，我等会儿送你们。”然后又踢踢窝在沙发上的男人，“诶诶，你的酒。”
那人一手揉着头发一手摘掉眼镜，微眯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神里有些许的冷意，比起刚才傻不愣登的样子恐怖多了，秦念念忽略他的视线，抓着唐灵的手摆摆。
唐灵也想走，催他，“陆辰冬。”
“马上。”
陆辰冬见沙发上的人没反应，又抬脚就想来一腿，结果被那人轻松绊倒。
男人站起身来，动动脖子扭扭手腕的，嗤笑，“下次见到你爸非得告上一状。”视线晃到秦念念那边，轻哼一声，“不听话。”
秦念念与唐灵大气不敢出，默默往后移动一步。
陆辰冬爬起来瞬间变了脸，语气极度讨好的拉着他胳膊，“别这样啊，小叔叔！”
“诶，不敢当。”
“小叔叔……”陆辰冬和他的关系其余人都已明了。
男人打断他的话，看向秦念念她们，“要回去了么，很晚了，我送你们。”
几乎是不等人拒绝，他便一人下了楼，陆辰冬抱着矿泉水挨个问渴不渴。
唐灵眉头都皱起，反问道：“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秦念念摊着手，“全部。”
“边走边说。”陆辰冬回头补充一句，“我小叔叔难得好脾气亲自开车送人回去，咱别错过。”
“还是奇怪的很呐。”
唐灵摇头晃脑，秦念念在她耳边问：“你是不是觉得他挺眼熟的？”
刚才那人上来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偷偷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娱乐圈一对顶级明星离婚案，男方出轨但不承认，他作为女方的律师大获全胜，因为都是公众人物，闹得挺大，最后赢了官司他也上了热门话题榜，没想到竟然是同学的叔叔。
“走啊。”陆辰冬在前面催促。
后面唐灵和秦念念惊呼出声，大概是都想起来了。
“陆凛舟！”
“没错，是我。”
身后一道肯定的男声，两人吓得回头，就见陆辰冬小叔叔甩着钥匙，痞痞的笑着。
果然是陆家人，一个模子出来的吧！
回去的路上，秦念念一直偷偷打量前方开车的人。
三个人临时拉了一个微信群。
冬子：天地良心，我来这是被我小叔叔卖了的！
糖糖：你都多大了还被卖？
冬子：哎呀，一言难尽，不就是看我长得帅么，我也不想当什么模特的。
糖糖：我怎么听出了炫耀的意思？
冬子：念念呢？怎么不说话？
他在副驾驶往后看一眼，唐灵推着她，示意她看消息。
秦念念叹口气，一抬头对上后视镜里的眼神。
陆凛舟笑着问他们，“你们三个小鬼偷偷说我坏话呢？”
“没，怎么会呢！”
陆辰冬第一个回话，陆凛舟也没说什么，等绿灯了就继续开。
秦念念这才回微信。
不过话题天差地别。
念念：小陆总，你小叔叔真的是传说中的只帮女人打官司吗？
冬子：我哪知道，不过好像都是女人。
糖糖：看看颜值得多重要。
他俩一人一句的聊得嗨，秦念念却想着其他的，就连余庭之的消息都忽略了。
先送了唐灵回去，到秦念念她家小区门口时，陆凛舟说：“需要送你进去吗？”
秦念念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到这吧，谢谢您。”
推开门，陆凛舟又叫住她，“秦念念，拿着。”
一张名片，律师两字烫金发亮，竟然比他的名字还惹眼。
秦念念咬着下唇，他笑着说：“总会有用到的一天，不是吗？”
像是戳破了天机，秦念念心头一愣。
磕磕巴巴的道谢。
“不用客气，以后可以跟这臭小子一样，叫我小叔叔啊。”说着还不忘敲陆辰冬的脑袋。
秦念念礼貌的笑着点头，转身走向小区，陆辰冬开了车门下来，将手上的矿泉水递给她，二话不说又跑开。
夜里的月光很撩人。
车里的大人看着青涩的少年躲在树影暗处，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不知道是不是正愤怒呢。
车门被关上，陆辰冬问他，“小叔叔，麻烦你别禽兽，我同学还没成年！”
“我看着很老吗？”也不过才二十有六，堪称青年才俊。
陆辰冬翻着帅气的白眼，决定去找余庭之聊下游戏，可半天不见回应。
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转着手机，“老实说，陆凛舟，别惹她。”
一阵急刹车，稳稳停在路口。
陆凛舟悠悠说道：“她很有趣。”
所以，一定还会再见的。
陆辰冬头疼，就怕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从车厢里掏出药瓶，拧开矿泉水瓶，“呐，你该吃药了。”
“不吃，陈医生说我病好了。”
陆凛舟眼神凌厉，陆辰冬一时心软，他俩虽辈份不同但从小就玩得好，他妈妈也说要督促小叔叔吃药。不过他也不知吃的是什么药，反正药瓶的说明都被撕毁，就如同维生素片一样，每次陆凛舟一有不对劲，就被认同是发病了。
至于什么时候是“不对劲”的表现，时间一久，大概都能感受出来。
就像此时，陆凛舟就对秦念念表现出了绝大的兴趣，这就是不对劲，必须得吃药。
老实讲，秦念念是有打算让父母离婚的，只有离婚才能远走。
手里的名片发烫，她低头追逐着月光影子想得入神。
“秦念念。”
她停下脚步，见到后面的人影落在她身旁。
余庭之回来的路上都有给秦念念发消息，但一条都没回，想打电话过去还没等接通又按掉，他矛盾的等在小区门口，就看到她下了车，是陆辰冬送回来的。
说好的看唐灵呢？
生气与愤怒都写在了影子里，真正的怒气却只能以平淡的表情去展示，在秦念念面前他做不到暴怒，那样会吓到她也会让她远离他。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愿意看到。
秦念念有事瞒着他，心里也不大舒服。
抬头看他时隐隐划过一丝愧疚，“咦，你怎么在这？”等她吗？
“刚好去买了夜宵，一起走吧。”
犹如影帝的表演，两人都没有揭穿这中间的时间差。
“唐灵好些了吗？”余庭之问起来。
秦念念“嗯”一声，心思淡然。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楼底，秦念念背对他挥挥手，“我上去了，明儿见。”
余庭之拿着夜宵冷静的看着她，等她上了电梯才往回走。
既然说不出口，就发微信。
——我在路口看到你爸的车了。
想来想去，没问到正题上。
秦念念出电梯门才看到这条消息。
简简单单回了一个表情表示知道了。
她家大门虚掩着，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妈！”秦念念拉开门冲进去，谁知她妈妈正笑逐言开的和一个女人说话。
确切的说是一个不算太熟悉的女人，秦念念见过一次，红色卷发尤其刺眼。
“你是谁？”秦念念毫不客气的问她。
崔兰介绍道：“这是李阿姨，妈妈的老同学，前几天才遇到，今天她特地过来和我叙旧。”
叙旧？秦念念在心里冷笑。
老同学也太不厚道，叙旧叙到她爸床上去了。
秦念念记得这个女人，和她爸一起出现过的小三，但崔兰不知道，还以为遇到了好友，热情的不行，秦念念都快看吐。
显然是她的表情管理的不够好，厌恶的太明显，老同学脸上挂不住假笑几声，“哎呀，都这么晚了，我还是先回去吧，改天再聊。”
她要走，秦念念愿意的很，就是崔兰有些舍不得。
临走给她塞了好些吃的，“都是我自己做的鸳鸯糕，以前你不是挺爱吃的嘛，多带点。”
老同学笑得合不拢嘴，红发在灯光下血般艳红，秦念念双手紧握极力忍住。
崔兰送老同学出门坐上电梯，转头见秦念念提着黑色垃圾袋站在电梯旁。
“念念，你是要？”
“丢垃圾。”
另一趟也到了，她上去忽略了崔兰开心的笑。
到了一楼，红头发女人已经等在了大厅外。
她在通电话。
声音嗲嗲的撒娇，“我不管啦，上次我哥说有个小丫头刮坏了车他亲自掏腰包花了三万呢，你出差回来记得给他钱啦……哼，还不是为了你……哎呀你快回来嘛，我好想你，想要你……你好坏，哪里都想要啦……”
听得秦念念恶心的想吐。
红头发女人真的是她妈妈的老同学吗？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不止，做事娇里娇气，说话还嗲，怪不得会钓到她爸。那现在呢，是来示威吗？
秦念念在她身后呆着，红发女人说：“我不跟你说了，新请的司机跟白痴一样，路都不会走，还得我亲自去开，你回来要给我揉揉肩听到没……爱你。”
好歹是几十岁的人了，装什么嫩。
红发女人撩起长发，偏头就见到秦念念丢垃圾，她挂了电话，踩着高跟鞋比念念还高半个头，似真的耀武扬威般，抿嘴笑开，“呀，念念啊，小姑娘吓着我了哦。”
秦念念直勾勾的看着她，红发女人又说：“记得感谢你妈妈，你这么大人了一定要帮她干活，看你妈妈老的，真黄脸婆了呢。”
“你真不要脸。”秦念念突然开口。
第 九章
“你真不要脸。”秦念念突然开口。
“说什么呢呵呵。”红发女人下着台阶，转头又停下，“其实，我也不喜欢二手货，车是，人也是。”
她摇曳的走了，钥匙开的是那辆属于她爸的奥迪，她开着车停在念念面前，丢下一包东西扬长而去。
地上有她妈做的鸳鸯糕，还有一坨纸团，是她仍在后车窗的彩纸，叠千纸鹤剩下来的。
鸳鸯糕是崔兰最擅长做的糕点，味道糯甜还透着清香。
一盒糕点散落在地上，沾了灰叫人心疼。
秦念念蹲下一块块的捡起来，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滴下来。
她应该忍住不哭的，可是她做不到。
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青涩的修长的手指只属于余庭之。
他在一旁默默的捡着，一块块整齐的装到盒子里，秦念念用手背抹着眼泪，想再去拿却被余庭之拦住，“我带回去吧。”
明明就脏了，还怎么吃？
秦念念此刻爆发，“给我！”
他不给，秦念念就去抢，“余庭之，你是不是有病！”
“还能吃。”
剥掉外面的酥皮，里面依旧能吃。
不知道余庭之在坚持着什么，秦念念彻底被点燃，情绪激动时怎么都收不住，“余庭之，你是不是想笑我，是不是在看好戏！”
所有的狼狈，就如同十岁那年的爆发，几年过去又要重来一次吗？
她的家庭是如此的不堪，而他的如此纯洁的存在着，不是在嘲笑她吗？
秦念念的眼泪刹不住，她可以躲在被子里哭，而不该在他面前哭。
转过身背对他，余庭之也险些红了眼。
她低着头进了家门，没有让崔兰发现她的异常，秦念念做的很好。
对面楼的窗户一直亮着灯，余庭之拨开了鸳鸯糕的酥皮，吃一口觉得苦，记忆中的甜荡然无存。
这一晚，余庭之做了很多张试卷，百分之九十的正确率，近乎完美。
快天亮才睡了一会儿，拨开窗户看到秦念念的房间已经亮起了灯，余庭之一双眼猩红，找不到剩下百分之十的解决方法。
有史以来最破天荒的一次早上，秦念念已经等在了余庭之的楼底下。
“早啊。”秦念念热情的打着招呼，余庭之冷静的愣了。
“给你牛奶、面包。”秦念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眯眯的，“我妈特制鸳鸯糕，给你的课间小甜点哦。”
余庭之接过来，心里一阵刺痛，张张嘴又看到她假装的高兴，就再也问不出口了。
反倒是秦念念先说：“余庭之，我有困难你是不是会帮我？”
一脸的笑意，反而有了讨好的意味，余庭之不喜欢她这样，像他只有能被她需要的时候才会利用一样。
“做什么？”
“你找我妈签个字行不，我很急。”
“签什么？”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忽如而来的怒气，秦念念感受到了。
余庭之先她一步走了，只留一个背影对她，秦念念跟上去拉住他胳膊，“余庭之，你帮不帮？”
没了之前的讨好，余庭之反而舒服多了。
“那好，你告诉我昨晚你去做什么了，我就帮你。”
秦念念本来就不想说，扬手撇嘴，“算了算了，不求你。”
她甩开他去开了一辆单车，余庭之第一次没跟上她的步伐，也第一次在早自习上迟到，还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两人叽里呱啦的说话，隔太远，秦念念只见他俩嘴巴一张一合的。
“你们可真奇怪啊，今天不是一起来哦？”
唐灵竖着书本，在秦念念身后戳戳。
“我跟他又不是连体婴，非得一起来？”
秦念念也生气，明明她也有不对，自己无缘无故把气发他身上干嘛啊！
唐灵小声问她，“不说他了，你妈签字没？”
秦念念丧气道：“别提了，我妈不同意，让我好好学习。我就不懂了，我难道做得不对吗？我多找条路也错了？”
“其实你妈妈说得也没错啊，毕竟都高三了，要不咱高考完再来呗。”
“不行，我怕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啊？”
“别说话了，教导主任来了。”
秦念念背着书，躲开了她的话题，她有时间可选吗？没有的。一开始她就想过自己的路，要带妈妈远离这个城市就必须有足够的钱，她不知道离婚后她妈能得多少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养活自己，但凭着自己的半吊子成绩绝不会有美好的前途，她只能拼一把，拼一份得来的机会。
接下来就是怎么让她妈签字的问题，秦念念想过让余庭之帮忙，但今早他的态度冰冷，似乎是没戏了。
余庭之走到座位上，教导主任也上了讲台，开口就是公布市里的英语口语比赛。
余庭之会参加不足为奇，他门门功课都好，衬的秦念念更像是一只丑小鸭，还是怎么飞也飞不起来的那种0天赋人类。
英语比赛如果得了奖是能加学分的，若大学选择自主招生的话是绝对的加分项，很多成绩好的学生都挺在乎的。
一上午，余庭之都没有与她说话，中午秦念念和唐灵、温妤知在教室里吃面包，陆辰冬也来凑热闹。
他指着窗外等人的女同学，悄声说：“那妞不错，隔壁班的班花吧。”
唐灵夸他，“好眼力，程可可是隔壁班英语课代表，是能和余庭之一较高下的对手啊。”
温妤知点头附和，“没错，稳稳的学霸一个，肯定也报了英语比赛。”
唐灵仰着下巴，“可不是嘛，两人正切磋呢。”
窗外，余庭之和程可可聊得火热。
然后目光双双看向秦念念，她回过神来，一脸不解，“看我干吗，不吃了？”
唐灵摇头，“某人竟然还吃的下去。”
温妤知再添一把火，“妥妥的没心没肺。”
陆辰冬抢着秦念念手上的火腿片，“我跟你说那女人绝对不简单。”
秦念念“呵呵”，“男的也不简单，你是觉得我眼瞎了没看见你偷我吃的？”
她一手暴锤过去，陆辰冬嬉笑着求饶，有说有笑的很是亲密，小打小闹都被余庭之看在眼里，捏着书本的手不免用力过头。
“余庭之，要翻页了。”
程可可提醒他，余庭之才松开，她翻书页指着答案说：“这次比赛我和你搭档怎么样？”
余庭之余光瞟到某处，她嘴角的笑令人不爽。
他微笑着给予一个答案，“好啊。”
又可知，玻璃窗的镜面上印着余庭之的笑，也足足被秦念念看个正着。
有那么一会儿的失神，原来他也不是只对她一人好，好到只对她笑，怎么可能呢？世上这么多女孩，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女人，其中一个会遇到他，成为他的最爱。
“念念，你傻笑什么？”
她在笑吗？她是在哭啊。
装的不以为意，装的无比正常。
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一连好几天，余庭之都以要学习英语为由没再和她一起放学，温妤知和唐灵问起时，秦念念还总要装作若无其事，乐得自在。
后来流言就起来了，说余庭之和程可可走得很近，是在谈恋爱。
他在谈恋爱吗？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如此高调？
就算是陆辰冬这样一个不爱学习的二世祖也感慨道：“学霸就是学霸，两个学霸在一起搞学习谈恋爱都没老师说，完全是歧视啊！差生就不能谈恋爱嘛？”
唐灵颇为鄙视，“算了吧，求你有自知之明。”
温妤知关心秦念念，拉她小手，“你们到底怎么了？”
“要不我去问问？看你们这么关心的样子，这有什么啊，余庭之也是个根正苗红的帅小伙，就不能谈恋爱？”
“咳咳……”唐灵和温妤知又开始了，秦念念再不懂也知道谁来了。
果不其然，余庭之从身后走来，还拿着一叠资料。
他跟所有人打了招呼，就是没理秦念念。
陆辰冬说：“兄弟，你们是不是有误会？”他指了指秦念念。
余庭之笑着说：“我跟秦念念没误会啊，怎么了？”
还怎么了，好意思说出口，两人别扭的都快尴尬死了。
唐灵也说：“我们先走，你们两个好好谈谈。”
“不用谈，我和你们一起走。”秦念念说完就扯着温妤知和唐灵的胳膊，正好程可可的声音从后头传来，甜腻的要命，“余庭之，快点啊，等你半天啦！”
“嗯，这就来。”余庭之头也不回的离开，就连陆辰冬都看不明白了。
他说：“你们是不是有一方表白失败了？”
“哈？”三脸懵逼。
秦念念一拳挥过去，“别乱说话，我们是朋友。”
朋友怎么变恋人？不会的，认知到这点心里酸酸的。
温妤知和唐灵各自哀叹，并嘱咐陆辰冬以后要谨言慎行，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