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青青的婚礼

邵云迪一大早就赶到了火车站,他托人买了八点二十开往江源的火车票,不料却遇上火车晚点,等他心急火燎的检完票上了车,已经九点二十了。找到座位坐下,他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好在从省城到江源只有两个钟头多一点的路程,还来得及参加左青青的婚礼,要不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莫云飞交代了。

想起莫云飞,邵云迪忍不住心中有些烦躁。昨天一整天他都没有打通她的电话,晚上临睡觉前他又给她发了两条短信,也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这丫头到底在干什么?

难道是怪他回来的太晚,生气了?天地良心,本来他打算昨天出发的,可是一直对他冷冰冰的妈妈突然说她有事要出门一天,哥哥嫂子又工作太忙,他只好留下来给爸爸陪床。

再不然就是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阿姨生病了?还是……

他突然觉得失笑,他是怎么了?不过是电话没打通而已,怎么就会生出这么多荒诞可笑的念头?

可能是最近发生太多事了,他感觉自己几乎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兔子,稍稍有些不对劲就开始胡思乱想,惴惴不安。

他的对面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两个人低着头不停的低声交谈,可能是话不投机,女的很快就皱着眉头嚷嚷起来:“凭什么呀?我我是嫁给你,又不是你爸你妈。我干嘛要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的?你看看上次你爸妈看见我时的表情,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也就是看你的面子,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可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这次他们要还是这样,咱们俩立马散伙。”

“别……千万别。”那男的一看女的生气了,又是讨好又是作揖,一张嘴也好像抹了蜜。“好丽丽,你误会我意思了。你看,我的意思是,将来咱们结婚了,我爸妈他们在老家,咱们两个在省城,一年都不见得能见一回面,咱们犯不上跟他们生气,对不对?你说你万一在我老家跟他们一锵锵,那街坊邻居该怎么看咱们?再说,咱就在家里呆两天,凡事就由着他们,等咱回了省城,结了婚,我保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由你做主,你就是咱家掌舵的,我就给你当个跑腿儿的,你说东我绝不往西,好不好?”

“真的?”那女的一下就转怒为喜。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吗?”

“那可说不准,上次你妈说要从老家给你介绍对象,你可是连个不字都没敢说,哎?那姑娘叫什么名儿来着……?“女的眼睛里都含着笑意,嘴里却还在不依不饶。

“这话你也信哪?上次他们也就是跟你较劲,吓唬你的。再说老家的姑娘能跟你比吗?你看看这脸蛋、这身材,就是省城的姑娘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啊……”

“你就哄我吧……”女的早乐得笑成了一朵花,娇羞无力的歪倒在男友的怀里。

邵云迪忍不住嘴角微扬,这世间男女之间的感情其实都是大同小异,爱得越深,越是容易妥协,因为爱,所以一切都觉得美好;因为爱,所以一切都认为值得。

就像他爱莫云飞,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爱她什么,但仅仅是在舞台上的惊鸿一瞥,他就被她莫名的吸引,不管不顾的一头栽了进去。他爱她,愿意为她哭,为她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能爱上他,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记得父亲刚刚住进医院时,他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没日没夜的陪在父亲身边,不管哥哥跟嫂子如何劝他,他就是不离开病房半步。他总觉得妈妈说的没错,父亲就是被自己给气病的,在父亲面前,他就是一个罪人。

他就那样在病床前煎熬着自己,折磨着自己,没几天他就病倒了,烧得浑身哆嗦,嘴角都起了泡,喉咙也肿痛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那时候他根本就不敢接莫云飞的电话,他不敢让她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他怕她担心,也不知道要跟她说些什么,她这么信任他,把自己交给了他,他却莽莽撞撞的把一切都给搞砸了。

好在父亲的病情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他虽然左半边身体有些麻木无力,但身体其它部位未受什么影响,管床的陈主任说只要坚持锻炼将来会恢复的更好,他在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天他扶着父亲在病房里练习走路,毕竟是大病初愈,刚练了十几分钟父亲就累得气喘吁吁,他示意儿子自己想休息一下,邵云迪便扶着他坐回到病床上。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父亲喝了几口他递过来的水,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小迪,上次你说起的那个姑娘,你真的想跟她结婚吗?”

他抬头愣愣的望着父亲,半天没敢答话,毕竟因为这件事父亲才大病一场,妈妈为此到现在都不愿跟他讲话。

“爸,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说。”

“小迪,婚姻不是儿戏,你总得让爸爸知道你心里真实的想法。”邵东海望着儿子。“告诉爸爸,你真的很喜欢她?真的想跟她结婚吗?”

“对,我很喜欢她,想跟她永远在一起。”他垂着头,几乎不敢看父亲的脸。

“那……改天你带她过来让爸爸看看。”邵东海沉吟着,“别怪你妈妈,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你,放心吧,如果真的是个好姑娘,她会喜欢的。”

那一刻他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喜悦的心情,只是用又惊又喜的目光望着父亲。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你妈妈,以后我再慢慢劝她。”父亲又叮嘱他。

想到这里,邵云迪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他心里明白,别看苏云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其实家里的大事还是邵东海说了算,他只要点头同意,这件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他忍不住再次拨通了莫云飞的电话,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机械的女声提示他:“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掉电话,他心里越发焦躁不安,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安慰自己:没事的,也许她忘了给手机充电;也许她是在忙左青青的婚礼,没顾上给他打电话……

忐忑不安的在车上呆了两个小时,邵云迪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如坐针毡;什么叫度日如年。他几乎是跑着出了火车站,打了一辆车直奔目的地。然而直到上车后司机问他要到哪里,他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左青青的家在哪里。

他抱歉的让司机等一下,他再次拨莫云飞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没办法,他只好拨通了左青青的电话。

左青青的电话倒是很快就接通了,是一个男人轻快的声音:“喂?你好。”

“喂,你好。请问是左青青的手机吗?”

“是她的手机,但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哦,我是她哥。”

“你好你好,我是她的朋友,我来参加她的婚礼,但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麻烦您把她的地址告诉我……好的好的,我能找到,好好……再见。”

挂断电话,告诉司机地址,也就是将近十分钟的路程,到了左青青的家——青石巷。

这是一片规划整齐、古朴优雅的建筑,青砖碧瓦、古色古香。家家户户的房屋面积、建筑高矮,包括门楼高低大小、墙上贴的墙砖都一模一样,外人匝一进来保准是头昏脑涨,摸不着南北。好在今天只有左家一家办喜事,门楼上髙贴大红喜字,门前宾客盈门、人声鼎沸。好几支锣鼓队、秧歌队撒着欢儿的卖力歌舞,乌泱泱的人群布满了整个一条街。

邵云迪心里牵挂着莫云飞,无心恋看眼前的一切。他在大门前的账桌前停下脚步,交了礼金,然后转身进了院里。

院子里照样挤得是水泄不通。

院子的一角支起了大灶,大约有一二十个男男女女在灶旁忙碌,有刨蒜的、有摘菜的、洗菜的,还有叮叮咣咣的在大案板上剁姜末蒜末的,灶旁大号鼓风机的呜呜声、男男女女的说笑声、还有门外传来的阵阵锣鼓声、一阵高过一阵的喝彩声,真是一派欢乐繁忙的景象。邵云迪从来没见过这样办喜事的,婚礼他倒是参加过几次,但是大城市的婚礼都是在饭店里操办,跟这里相比倒是缺少了几分热闹,也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新奇。

他礼貌的向院子里的人打听新娘子的去处,一个正在洗菜的中年妇女笑着朝靠东边的房间努了努嘴,他道了谢,转身走过去。

刚上台阶,就听见从房间里传来的阵阵笑闹声。他轻轻推开门,隔着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他看见左青青穿着一件漂亮的白色婚纱正坐在床边嘴都合不拢的傻乐。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莫云飞的身影,正失望间,却听见左青青兴奋的叫声。

“邵云迪!”左青青惊喜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正蹲在地上帮新娘穿鞋的刘桐却一下子坐到了地板上。众人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左青青一把将刘桐拉起来,来到邵云迪面前:“介绍一下。我老公刘桐。”

邵云迪微笑着向新郎伸出手去:“你好。邵云迪,青青的朋友。”

“你好你好。常听青青提起你,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刘桐也慌忙伸出手去。

邵云迪笑着看向左青青:“祝贺你,新郎很不错,挺有眼光。”

又寒暄几句,邵云迪问左青青:“飞飞呢?怎么没看到她?”

左青青闻言扭头向四周看了看:“刚才还在这儿呢。我这儿也正着急呢。我马上就要出发了,这丫头说好要当我伴娘的,可现在却连个人影也找不到。”

这时候刚进门的一个女孩儿一拍脑门儿:“哎呀都怪我。飞飞刚才出门时交代过我的,她有点事出去了,临走时说万一她要赶不上回来送你,就让芳芳代替她去。”

“什么?这丫头搞什么?”左青青一下子火了。“她是不是朋友?我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她竟敢中途就溜走了?”

她一把拉过那女孩:“她有没有说到哪儿去了?有没有人跟他在一起?”

“她跟一个男的去的,说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南苑。”

“等等,你说她跟一个男的走的?什么样的男的?你说清楚点。”左青青害怕史文达继续纠缠莫云飞,要是让他那母夜叉妈知道,不知道又会掀起什么风浪。

“嗯……长得瘦瘦高高的……挺斯文,挺好看的……对了,他还开着一辆大奔……”

左青青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的看了看邵云迪,口不对心的安慰着他:“放心,飞飞没事,可能是遇上朋友了。大概一会儿也该回来了,你坐这等会儿,……你看我今天也不能帮你去找她……”

“南苑在哪儿?”邵云迪突然问。

“啊?”左青青愣了愣。

“不远。”刚才说话的那个姑娘说。“就在这片房子的东南角,一个小公园,门口写着南苑两个字。”那姑娘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一点没看见旁边的左青青着急的都变了脸色。

刘桐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左青青,对邵云迪说:“不用着急,飞飞经常来,对这里很熟悉。这样,咱们先到饭店去,她一会儿肯定会过来。”

“对对,咱们先走,你看我们这时间也不早了……”左青青也连忙说。

“你们先走,我找着飞飞一块儿去。”邵云迪说着往外就走。

“那个……你找得到吗?要不我带你去?”那小姑娘一把扯住邵云迪,怯生生的问。

邵云迪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好,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那姑娘满面喜气的领着邵云迪出去了。

留下了已是六神无主的左青青和不明就里的刘桐。刘桐扯扯左青青:“飞飞到底怎么回事?”

“但愿没事……”左青青忧心忡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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