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难养，不听话
虽然我已经死了，听见他说这话，还是吓得一激灵。
从前我惹他生气，他就会这样说话。
这次是……？
我悄悄飘到那文件夹旁边，扒着缝隙往里面看。
账单有我两年前领养的一只海豹的饲养费，每个月那家伙不仅要吃掉很多钱，还要专职雇人陪它玩，原来许青竹还在替我付钱。
还有我一时兴起，投资的某家赛车俱乐部，这个月在考虑翻新场馆，负责人不知是不是为了投我所好，还附上了他们俱乐部当家赛车手的最新艺术照，有腹肌的那种。
还有从前为了证明我自己不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开的几家连锁便利店，如今接连亏损倒闭，员工工资还在问许青竹拿钱……
剩下的我已经看不下去，实在是太多，太能败家了，怪不得他看了生气。
不过，我还是要狡辩一下。
我并不是总给他找麻烦的，起码在我们还是表面和谐的未婚夫妻时，我也经常给他送礼物的。
就像圣诞夜，我每年都会想办法做一些手工甜品，送来给加班狂当宵夜。因为帮他看报表，帮他处理数据这些我都不会，又怕耽误他工作，只好做点别的。
去年做了苹果派，黄油放太多了，烤出来像一滩稀泥，味道也很油腻。我记得许青竹把那滩只有用勺子才能舀起来的东西放进嘴巴的时候，连没心没肺的我都觉得他好可怜。
“要不……算了吧，猪头，我去买个现成的好了，你等我回来！”
“猪头”是我小时候给许青竹起的外号，他说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才能叫。
我转身要赶紧下楼去找甜品店，他从背后一把揽住我的腰：“宁宁，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噢……”我眼睛转了转，还是没忍住说，“你要是撒谎，明年我就不做了。”
他笑了笑，唇齿间满是黄油和苹果的甜香，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不会的。”
不知道是在说他不会撒谎，还是说健忘的我不会忘记。
这话说的很慢，鼻息刻意打在我耳廓上，又痒又麻，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好像不记得了。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许青竹一脸烦躁的脸上，倒想告诉他不必这么烦恼了，毕竟他最恨的我已经死了，以后也不用假装欢喜，接过我每一年做的乱七八糟的失败品，勉强咽下去，还要说好吃。
我直起身子，朝窗户外面看去。
落雪星星点点的，有变大的趋势，很快，城市应该就会变成白色。如果许青竹现在不回家，那他今晚应该要在这里过夜。
我觉得有点没劲，好不容易体验一回灵魂的形态，却被锁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都怪许青竹。但我再怎么辱骂他，他也听不到，我只好无聊地在办公室里兜圈子，飘累了，就窝在他的小沙发上，假装我还能像以前一样躺在里面，边睡觉边等许青竹下班。
可惜灵魂是不需要休息的，我感觉不到自己能进入睡眠，只好无聊地睁开眼睛，继续看许青竹。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窗边，继续盯着夜色里的某个点瞧。
我也跟上去，看外面，也是看他，忽然惊觉，他瞧的方向，好像是那幢印有当红偶像男团海报的大楼。
难道许青竹最近在追星？
我想了想，还是对此一票否决。许青竹明明最讨厌这样涂脂抹粉，卖笑卖俏的偶像明星了，他曾经也对我跑去追星，甚至为了接近偶像去做艺人助理很有意见，一脸的鄙视。
可我那时候已经跟他闹掰了，我住在城中村的小出租房里，为了驱赶不请自来的瘟神，特意把偶像时喻的大幅海报贴在门上，在他上门来要我乖乖回家的时候，坚决地指着时喻说：“这是我的新老婆，如果你不同意我喜欢他，我就不回去！”
这当然是骗人的，我是有些喜欢时喻，但也没有喜欢到这种地步，我只是想恶心许青竹罢了，恶心这个明明把我赶走，还大言不惭说要可怜我让我回去的家伙。
许青竹果然生气极了，憋得耳朵都红了，还咬着牙问我跟这个出来卖的鸭子睡过没有。我说睡了，不仅睡过他，连他的队友都睡过了，在那之后，他再也没开口问过我要不要回家，也再也没来主动找过我一次——他果然是觉得这门口海报很晦气。
想到这里，我轻轻地笑了起来，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大屏跳动着时喻的名字，可以随时随地恶心到许青竹，感觉心情更好。
时喻还是那么帅，棱角分明，脸上干净而有些青葱的味道，不使坏不撒谎的时候，简直跟十七八岁的猪头一模一样。我就是喜欢他这点，每每让我感觉怦然心动，所以一眼就把他当做我的偶像。
如此想着，我死前还睡过自己的偶像很多次，也不亏。
许青竹显然没有我这样的好心情，脸色逐渐阴沉，回身就打给助理，问对面的广告屏一分钟多少钱，又问这男团子公司的盈利状况，有没有经营不善倒闭的可能。
我捂着肚子要笑得更大声，满意地看着许青竹黑着脸挂掉电话，一摔门走出办公室。
我跟着他往外飘，猜想他大概是终于要离开了，感觉时喻还是对我最好的那一个——连我死了都在享受这份好。
跟着许青竹一路下到停车场，钻进他宽敞的轿车车厢里，我哼着歌跟他一起兜风。
街上热闹多了，飘雪也没浇灭人们的热情，路上满是三三两两结伴出游的人，自然，车也不少，路况对不爱热闹的许青竹来说，显然是个麻烦。
偏偏他还不知要买什么，导航去了这附近最繁华的一片商业街，更是雪上加霜。
我撑着脑袋，看看外面，又看一眼他，无聊地自言自语。
“你再瞪这些堵在前面的车也没用噢，猪头，它们又不会听你的。”
“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刚刚乖乖跟林樊去过二人世界，就连一起堵在路上都是幸福。”
“还是说——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已经死了，还在等我做那什么苹果派给你道歉，服软吧……”
我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又渐渐停下。
许青竹当然听不见我在说什么，也并不知道旁边有人，他只是依然一脸不爽，盯着缓慢移动的车流，像是下一秒就要报复社会。
我这么想是开玩笑的，但许青竹竟然不是。
下一秒，真有一只不知怎么跑上高架桥的流浪猫，被躲闪不急的许青竹一下撞上。
猫叫很尖，转瞬即逝。
我还在愣神，许青竹已经一把拉开车门下车。我赶紧追上去，飘得低一点去看猫。
那猫大概是被撞伤了后腿，毛上有血，萎靡地趴在车前轮附近，见许青竹走近，喵喵地叫个不停。
他有些头疼似的，抬手捋了一把微乱的额发，看猫的眼神很不好，像要吃猫。
我第一次有点悔恨自己是个死人，起码在这种时候，如果我还好好活着，应该能拼命拉住许青竹，阻止他一踩油门彻底撞死这只猫的想法。
十几年的相处下来，我自诩还是有些了解他的，他一定是这么想的，他很讨厌麻烦的事。
可现在，即便我飘到小猫面前，想给猫壮壮胆，告诉它努力站起来逃走，总好过被眼前的变态杀猫狂撞死，也是无济于事。
许青竹的手轻易穿过我没有实体的身躯，一把拎着猫的后脖颈子，就把猫提起来。
他该不是要把猫从这桥上扔下去吧……
我不忍心地慢慢转头，只看见意料之外的，许青竹提着猫拉开了后车门，一把把猫丢了进去。
我赶紧跟着他上车，跑到后座车厢里去看猫，而后，听见车载导航提示，最近的宠物医院在两条街外的地方。
我终于是松了这口气，还好许青竹人性未泯，还没有残忍到杀生。
小猫依然在喵喵地叫个不停，开始是对着许青竹的方向叫，他被叫烦了，抬手就把隔板升起来，不想看猫。猫只好六神无主地四处乱瞟，一眼瞧到我这鬼魂，竟然炸了毛，险些跳起来。
难道这小家伙能看到我？
我试探着挥了挥手，小猫的眼珠子居然跟着我的手转，我觉得不可思议，又飘到它背后，它也跟着我扭头。
它真的能看到我！
我喜出望外，当即想认这小猫做义兄弟，不过反应过来一想，也不知是折煞了谁，可能还是猫吃亏一点，跟我一个死人称兄道弟并没什么好处。
我安静下来，抬起手，虚虚地抚摸猫脑袋，想它还是长命百岁最好。
往宠物医院去的方向车流变少，很快就到了，许青竹一下车，他的秘书小妹妹已早早接到通知，站在门口等了。
“许总，我来处理吧。”秘书伸手要把猫从车厢里抱出来，“看样子是只流浪猫，只要治好放生回去就可以了对吗？”
“嗯。”
许青竹站在一边，已经心情烦躁地点起一根香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他忽然又说：“你开车来的？”
秘书小妹妹显然很有爱心，见猫警觉地往车座下面躲，还在耐心地哄着它出来，见许青竹提问，一愣，反应过来，赶忙回应道：“是的，许总。这样，您先开我的车回去吧，您的车今晚我送去洗，明天一定送回公司。”
许青竹点点头，抬脚已经想走，看见不远处秘书的粉嫩卡通痛车亮起车灯，又僵在原地。
我忍不住地笑出来，笑他这家伙大男子主义，也笑他脸皮忒薄，想的忒多，其实那车很可爱，如果是我，能开到一定偷着乐。
许青竹最终还是折了回来，沉着脸说：“不必了，我等一会儿就好。”
秘书不明就里地点点头，依然在试图抱猫。小猫还对她戒备，时不时看向我这边，好像把更早认识的我当成了救星，我试探着往外挪了一点位置，招呼着它，小猫果然动了。
我和秘书同时惊喜地叫起来，一点点鼓励猫爬到宽阔的位置，秘书才顺利抱起小猫，往宠物医院内走去。
她笑着对许青竹说：“许总，野猫一般都不亲人，它居然能这么听话，看来是很有灵性，分得出谁是对他好的人呢。您一向很有爱心，很喜欢小动物，它一定也是感觉到了。”
许青竹没说话。
我想也是，他一定觉得很无语吧，喜欢小动物这种人设与他太不相符了，他明明一直是那个臭着脸被迫替我的爱心消费的人。
能做到今天这样主动救治流浪动物，已经算是通人性了。
我飘到许青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又对趴在秘书小妹妹肩上的小猫挥手告别。
但令我感到惊喜的是，外面的许青竹这下没急着走，居然也跟着进去了，这下我也能近距离多看看小猫了。
宠物医院里人不多，算是安静，小猫很快得到救治。期间，许青竹就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秘书为了缓解这种尴尬，主动与他闲聊起来：“许总，方才医生向我建议，这只猫年纪不大，也很瘦弱，马上要入冬，一直流浪下去，可能挺不过这个冬天了，最好还是找领养。”
“找谁？”
秘书被这问题卡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许青竹的脸色：“您……家里应该没有养猫养狗吧。”
许青竹冷笑：“当然，我不许家里有一根动物的毛发。”
“啊……这样啊，真可惜，看您领养了那么多小动物，办公室里也养了鱼，我还以为您会很喜欢呢。”
“外面无所谓，只是因为家是底线，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我家很快就会变成动物园——”他难得地话变多起来，一说到家，忽然又闭了口，脸色变得难看，冷冰冰地扔下一句，“我讨厌这些难伺候的东西，太难养，不听话。”
秘书只好点点头，低下头去看宠物医院发的宣传册，良久，才鼓起勇气道：“许总，那……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您，您办公室里养的鱼，为什么一定要把眼睛弄瞎呢？”
原本只是听着闲聊打瞌睡的我，忽然被这问题震得抬不起头来。
鱼？眼睛弄瞎？
我看着许青竹，他面色如常，好像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他喜欢这样的。”
从前我惹他生气，他就会这样说话。
这次是……？
我悄悄飘到那文件夹旁边，扒着缝隙往里面看。
账单有我两年前领养的一只海豹的饲养费，每个月那家伙不仅要吃掉很多钱，还要专职雇人陪它玩，原来许青竹还在替我付钱。
还有我一时兴起，投资的某家赛车俱乐部，这个月在考虑翻新场馆，负责人不知是不是为了投我所好，还附上了他们俱乐部当家赛车手的最新艺术照，有腹肌的那种。
还有从前为了证明我自己不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开的几家连锁便利店，如今接连亏损倒闭，员工工资还在问许青竹拿钱……
剩下的我已经看不下去，实在是太多，太能败家了，怪不得他看了生气。
不过，我还是要狡辩一下。
我并不是总给他找麻烦的，起码在我们还是表面和谐的未婚夫妻时，我也经常给他送礼物的。
就像圣诞夜，我每年都会想办法做一些手工甜品，送来给加班狂当宵夜。因为帮他看报表，帮他处理数据这些我都不会，又怕耽误他工作，只好做点别的。
去年做了苹果派，黄油放太多了，烤出来像一滩稀泥，味道也很油腻。我记得许青竹把那滩只有用勺子才能舀起来的东西放进嘴巴的时候，连没心没肺的我都觉得他好可怜。
“要不……算了吧，猪头，我去买个现成的好了，你等我回来！”
“猪头”是我小时候给许青竹起的外号，他说只有四下无人的时候才能叫。
我转身要赶紧下楼去找甜品店，他从背后一把揽住我的腰：“宁宁，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噢……”我眼睛转了转，还是没忍住说，“你要是撒谎，明年我就不做了。”
他笑了笑，唇齿间满是黄油和苹果的甜香，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不会的。”
不知道是在说他不会撒谎，还是说健忘的我不会忘记。
这话说的很慢，鼻息刻意打在我耳廓上，又痒又麻，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好像不记得了。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许青竹一脸烦躁的脸上，倒想告诉他不必这么烦恼了，毕竟他最恨的我已经死了，以后也不用假装欢喜，接过我每一年做的乱七八糟的失败品，勉强咽下去，还要说好吃。
我直起身子，朝窗户外面看去。
落雪星星点点的，有变大的趋势，很快，城市应该就会变成白色。如果许青竹现在不回家，那他今晚应该要在这里过夜。
我觉得有点没劲，好不容易体验一回灵魂的形态，却被锁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都怪许青竹。但我再怎么辱骂他，他也听不到，我只好无聊地在办公室里兜圈子，飘累了，就窝在他的小沙发上，假装我还能像以前一样躺在里面，边睡觉边等许青竹下班。
可惜灵魂是不需要休息的，我感觉不到自己能进入睡眠，只好无聊地睁开眼睛，继续看许青竹。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窗边，继续盯着夜色里的某个点瞧。
我也跟上去，看外面，也是看他，忽然惊觉，他瞧的方向，好像是那幢印有当红偶像男团海报的大楼。
难道许青竹最近在追星？
我想了想，还是对此一票否决。许青竹明明最讨厌这样涂脂抹粉，卖笑卖俏的偶像明星了，他曾经也对我跑去追星，甚至为了接近偶像去做艺人助理很有意见，一脸的鄙视。
可我那时候已经跟他闹掰了，我住在城中村的小出租房里，为了驱赶不请自来的瘟神，特意把偶像时喻的大幅海报贴在门上，在他上门来要我乖乖回家的时候，坚决地指着时喻说：“这是我的新老婆，如果你不同意我喜欢他，我就不回去！”
这当然是骗人的，我是有些喜欢时喻，但也没有喜欢到这种地步，我只是想恶心许青竹罢了，恶心这个明明把我赶走，还大言不惭说要可怜我让我回去的家伙。
许青竹果然生气极了，憋得耳朵都红了，还咬着牙问我跟这个出来卖的鸭子睡过没有。我说睡了，不仅睡过他，连他的队友都睡过了，在那之后，他再也没开口问过我要不要回家，也再也没来主动找过我一次——他果然是觉得这门口海报很晦气。
想到这里，我轻轻地笑了起来，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大屏跳动着时喻的名字，可以随时随地恶心到许青竹，感觉心情更好。
时喻还是那么帅，棱角分明，脸上干净而有些青葱的味道，不使坏不撒谎的时候，简直跟十七八岁的猪头一模一样。我就是喜欢他这点，每每让我感觉怦然心动，所以一眼就把他当做我的偶像。
如此想着，我死前还睡过自己的偶像很多次，也不亏。
许青竹显然没有我这样的好心情，脸色逐渐阴沉，回身就打给助理，问对面的广告屏一分钟多少钱，又问这男团子公司的盈利状况，有没有经营不善倒闭的可能。
我捂着肚子要笑得更大声，满意地看着许青竹黑着脸挂掉电话，一摔门走出办公室。
我跟着他往外飘，猜想他大概是终于要离开了，感觉时喻还是对我最好的那一个——连我死了都在享受这份好。
跟着许青竹一路下到停车场，钻进他宽敞的轿车车厢里，我哼着歌跟他一起兜风。
街上热闹多了，飘雪也没浇灭人们的热情，路上满是三三两两结伴出游的人，自然，车也不少，路况对不爱热闹的许青竹来说，显然是个麻烦。
偏偏他还不知要买什么，导航去了这附近最繁华的一片商业街，更是雪上加霜。
我撑着脑袋，看看外面，又看一眼他，无聊地自言自语。
“你再瞪这些堵在前面的车也没用噢，猪头，它们又不会听你的。”
“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刚刚乖乖跟林樊去过二人世界，就连一起堵在路上都是幸福。”
“还是说——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已经死了，还在等我做那什么苹果派给你道歉，服软吧……”
我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又渐渐停下。
许青竹当然听不见我在说什么，也并不知道旁边有人，他只是依然一脸不爽，盯着缓慢移动的车流，像是下一秒就要报复社会。
我这么想是开玩笑的，但许青竹竟然不是。
下一秒，真有一只不知怎么跑上高架桥的流浪猫，被躲闪不急的许青竹一下撞上。
猫叫很尖，转瞬即逝。
我还在愣神，许青竹已经一把拉开车门下车。我赶紧追上去，飘得低一点去看猫。
那猫大概是被撞伤了后腿，毛上有血，萎靡地趴在车前轮附近，见许青竹走近，喵喵地叫个不停。
他有些头疼似的，抬手捋了一把微乱的额发，看猫的眼神很不好，像要吃猫。
我第一次有点悔恨自己是个死人，起码在这种时候，如果我还好好活着，应该能拼命拉住许青竹，阻止他一踩油门彻底撞死这只猫的想法。
十几年的相处下来，我自诩还是有些了解他的，他一定是这么想的，他很讨厌麻烦的事。
可现在，即便我飘到小猫面前，想给猫壮壮胆，告诉它努力站起来逃走，总好过被眼前的变态杀猫狂撞死，也是无济于事。
许青竹的手轻易穿过我没有实体的身躯，一把拎着猫的后脖颈子，就把猫提起来。
他该不是要把猫从这桥上扔下去吧……
我不忍心地慢慢转头，只看见意料之外的，许青竹提着猫拉开了后车门，一把把猫丢了进去。
我赶紧跟着他上车，跑到后座车厢里去看猫，而后，听见车载导航提示，最近的宠物医院在两条街外的地方。
我终于是松了这口气，还好许青竹人性未泯，还没有残忍到杀生。
小猫依然在喵喵地叫个不停，开始是对着许青竹的方向叫，他被叫烦了，抬手就把隔板升起来，不想看猫。猫只好六神无主地四处乱瞟，一眼瞧到我这鬼魂，竟然炸了毛，险些跳起来。
难道这小家伙能看到我？
我试探着挥了挥手，小猫的眼珠子居然跟着我的手转，我觉得不可思议，又飘到它背后，它也跟着我扭头。
它真的能看到我！
我喜出望外，当即想认这小猫做义兄弟，不过反应过来一想，也不知是折煞了谁，可能还是猫吃亏一点，跟我一个死人称兄道弟并没什么好处。
我安静下来，抬起手，虚虚地抚摸猫脑袋，想它还是长命百岁最好。
往宠物医院去的方向车流变少，很快就到了，许青竹一下车，他的秘书小妹妹已早早接到通知，站在门口等了。
“许总，我来处理吧。”秘书伸手要把猫从车厢里抱出来，“看样子是只流浪猫，只要治好放生回去就可以了对吗？”
“嗯。”
许青竹站在一边，已经心情烦躁地点起一根香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他忽然又说：“你开车来的？”
秘书小妹妹显然很有爱心，见猫警觉地往车座下面躲，还在耐心地哄着它出来，见许青竹提问，一愣，反应过来，赶忙回应道：“是的，许总。这样，您先开我的车回去吧，您的车今晚我送去洗，明天一定送回公司。”
许青竹点点头，抬脚已经想走，看见不远处秘书的粉嫩卡通痛车亮起车灯，又僵在原地。
我忍不住地笑出来，笑他这家伙大男子主义，也笑他脸皮忒薄，想的忒多，其实那车很可爱，如果是我，能开到一定偷着乐。
许青竹最终还是折了回来，沉着脸说：“不必了，我等一会儿就好。”
秘书不明就里地点点头，依然在试图抱猫。小猫还对她戒备，时不时看向我这边，好像把更早认识的我当成了救星，我试探着往外挪了一点位置，招呼着它，小猫果然动了。
我和秘书同时惊喜地叫起来，一点点鼓励猫爬到宽阔的位置，秘书才顺利抱起小猫，往宠物医院内走去。
她笑着对许青竹说：“许总，野猫一般都不亲人，它居然能这么听话，看来是很有灵性，分得出谁是对他好的人呢。您一向很有爱心，很喜欢小动物，它一定也是感觉到了。”
许青竹没说话。
我想也是，他一定觉得很无语吧，喜欢小动物这种人设与他太不相符了，他明明一直是那个臭着脸被迫替我的爱心消费的人。
能做到今天这样主动救治流浪动物，已经算是通人性了。
我飘到许青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又对趴在秘书小妹妹肩上的小猫挥手告别。
但令我感到惊喜的是，外面的许青竹这下没急着走，居然也跟着进去了，这下我也能近距离多看看小猫了。
宠物医院里人不多，算是安静，小猫很快得到救治。期间，许青竹就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秘书为了缓解这种尴尬，主动与他闲聊起来：“许总，方才医生向我建议，这只猫年纪不大，也很瘦弱，马上要入冬，一直流浪下去，可能挺不过这个冬天了，最好还是找领养。”
“找谁？”
秘书被这问题卡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许青竹的脸色：“您……家里应该没有养猫养狗吧。”
许青竹冷笑：“当然，我不许家里有一根动物的毛发。”
“啊……这样啊，真可惜，看您领养了那么多小动物，办公室里也养了鱼，我还以为您会很喜欢呢。”
“外面无所谓，只是因为家是底线，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我家很快就会变成动物园——”他难得地话变多起来，一说到家，忽然又闭了口，脸色变得难看，冷冰冰地扔下一句，“我讨厌这些难伺候的东西，太难养，不听话。”
秘书只好点点头，低下头去看宠物医院发的宣传册，良久，才鼓起勇气道：“许总，那……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您，您办公室里养的鱼，为什么一定要把眼睛弄瞎呢？”
原本只是听着闲聊打瞌睡的我，忽然被这问题震得抬不起头来。
鱼？眼睛弄瞎？
我看着许青竹，他面色如常，好像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他喜欢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