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周大叔忙答应一声,挑了担子就要跟着夏明慧走。

旁边何大婶却是伸手一拦:“别呀,我们也要买呢,干啥先可着那丫头?我说大兄弟,你要这样儿,那我们可要怀疑你是不是要和人合伙来着,咋着?她的是钱我们的不是钱啊?”

周大叔又窘又恼:“这大姐,可不敢乱说话,明明刚才你们都听到的,是这个小姑娘先说要买鸡的,这做生意可不得讲个先来后到,我肯定得先给她送鸡雏啊。”

“谁听见了?谁听见了?”何大婶转声嚷嚷,声贼大的。

别的人或是不吭声,或是呵呵笑,却是没一个说听到夏明慧先定鸡雏的话。

夏明慧也知道自己这些乡亲是什么德性,也不恼,只是沉声道:“大叔,你也不用犯难,要不就先可着他们,我们屯子里真心养鸡的也未必那么多,到最后八成还得是我包了你这些鸡雏。”

她这么一说,何大婶更怕自己赶不上头一波了:“可没这样的,谁先交钱谁抓鸡!这做买卖可不是一手钱一手货,空口说白话那是套白狼,不是做生意。”

说着话就从口袋往外掏钱,生怕周大叔不肯收似的直接点了往他手里塞:“你数数,这是二十只母鸡、两只公鸡的钱,先把我要的鸡给我送去……”

“这哪中、哪中啊……”周大叔还在推拒,何大婶已经蹲下身去挑鸡,嘴里还嘀咕:“我买这么多小鸡雏,你不得搭我一两只啊?人卖葱的还能搭两头蒜呢!”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周大叔哭笑不得,想说话,却又有几个挤上前来,竟是瞬间把夏明慧挤到后头去了。

隔着人群,夏明慧冷着脸没吭声,周大叔就更觉得为难了:“小姑娘,那个……”

目光忽闪,夏明慧淡淡道:“不急,大叔,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好抢着挤着,既然人都把钱交了,那就这样吧,我等着,要是今天没了也不要紧,明天给我送也行。”

周大叔一听,这才脸上露了笑,也安了心,有心思顾着自己的筐了:“别硬抓,你们想要啥样的我帮着你们拿,这是活物,可不是菜,不是这么揣在兜就行的……我说大妹子,你小心弄死它——还有,你还没给钱呢!”

一时鸡筐旁乱哄哄的,周大叔又是忙这头,又是看那边,还有点忙不过来,到最后还是皱着眉头叫道:“都别乱!都要多少只,先交钱,我挨家送,要是把鸡都给我弄死了,我可不依,要找你们队长的……”

让他连着吼了好几声,一群老娘们才算消停了,不过真让立刻给钱却又一个个地计较,那个说送一两只,那个说便宜点的。

周大叔把脸一拉:“想要鸡雏就交钱,不交的没鸡雏。就这些,卖完就得明天才送了……那也得先交定金,不交定金也没鸡雏。”

他这态度一强硬,这群老娘们反倒不计较了,还真是掏了钱,一毛一毛地数清了,生怕慢半步让别人抢了先儿先抓了鸡雏。

刚夏家小丫头可是算了帐了,这养鸡卖鸡蛋肯定能卖钱,就是卖不动鸡蛋,那鸡过年还能打牙祭呢!

要说夏家那小丫头是挺讨人嫌的,牙尖嘴利,半点都不把自己当小孩总是和大人们犟嘴,可有一点,这丫头是真聪明,精明着呢,看去年,别家收了粮都没想着要种白菜,就她拉着自己娘种了白菜,可不就真让她赚了一大笔。

今年可不同去年,这回也说改革开放了,大家伙去县里卖秋菜可是不怕有人抓,今年这秋菜钱大家伙可都能赚着。

有了前头秋菜的事儿,现在夏明慧说卖鸡蛋赚钱,他们还真是信。

人人都想抓鸡雏,可就是这样,给钱的时候,还是你抹一分我抹两分的,个个都想着占点便宜。

周大叔也被磨得不行,现场太乱,倒不好多说啥,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夏明慧倒是没往前站,就站在人群外头,冷眼看着。

一旁罗秀英拧着眉,咬了会唇往前走了两步,一旁的白玉凤一把扯住她:“咋的?你也抓鸡?回头上孵化站买不一样儿?何必这个时候抓,让别人看着还以为你也是随大流,跟着人家一起要养鸡呢!”

罗秀英就嗔怪地白了眼白玉凤:“玉凤,我知道你记恨那死丫头,我也烦死她了,可这赚钱的事儿不占前,吃亏的可是咱自己。你别说你不信那死丫头说的养鸡赚钱。”

白玉凤犹豫一下,到底不能昧着心说瞎话:“那个啥,还用她说?养鸡本来就赚钱嘛。”

笑笑,罗秀英小声道:“那可不是,咱是自己要抓鸡的。你想啊,去孵化站抓鸡雏,不要坐车进城?又费钱,带鸡雏回来又不方便,碰着那胳应人的售票员,一个筐还要咱给票钱,怎么算都不如这送到家门口划算。我寻思了,这鸡雏还真不比孵化站卖的贵,咱也算买着了,可别一会真没了,我可不放心交啥定金给人……”

让罗秀英这么一说,白玉凤也觉得有道理。

那死丫头是怎么看怎么让人烦,可是要是因为死丫头就错过了赚钱的机会,可不是她自己吃了大亏。

这么一想,她就来劲儿了,立刻推攘着挤进人群:“都起来起来,这又不是捡金子呢!用得着这么挤吗?”

嘴里嚷嚷着,她伸手就想抓鸡雏,却被人一把打开手:“瞎抓啥?这些我们都给完钱的,哪儿轮得上你了?现在来抢,刚才干什么去了?”

说着话就喊:“好了好了,现在家家都已经定好了,大哥,直接挑胆子送鸡雏了……”

这可是把白玉凤气坏了,嘴角抽抽着要骂人,可是在场的又有哪个是善茬?把白玉凤怼得一肚子气,到最后也没抢着鸡雏,没办法,也只能弄那预定的。

心里真是不放心,定金是说啥都不想拿出来。

在旁边的夏明慧却是爽快,直接就掏钱:“大叔,我先付定金,明天可就先给我送了。”

有了夏明慧打头付定金,后面的事儿就好办了。

那些真有心想要养鸡的,也就都付了定金,有那不放心的,再三问周大叔住在哪儿是哪儿人,只差让周大叔把户口本压在这儿了。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走到哪儿一张身份证就足亦,这时候还没有身份证这证件,最管用的就是户口本了。

不过周大叔出来可没随身事实带着户口本,还好有张证明,上面写了周大叔是哪里的人,出来是为了贩鸡雏。

刚刚改革开放,虽然说周大叔已经是胆子大的敢于离开家乡来贩卖鸡雏,但这个岁数的人多少还是有些谨慎,所以临出门时还是在乡里开了张证明,这不,这会儿还真用上了。

“你们瞧瞧,这会儿买火车票、住店都不用再开证明了,到你们队上,还要证明了。”周大叔说得直摇头,却还是答应把证明压在胜利二队,只不过却不交给别人。

“我瞧着听着,就觉得这小姑娘说话最实在,有道理,这证明我就压在这小姑娘手里……小姑娘,我明天一来头一个就把鸡雏送你家去。”

冲着夏明慧感激地点点头,周大叔还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第二天,周大叔果然是头一个就把鸡送到夏家。好在,正赶上是个大周日,夏明慧就等在家里,周大叔一来,就付尾款。

自然是早就说好的价,周大叔还觉得不好意思,直说这回这么顺利还多亏了夏明慧,这还赚她钱实在不好意思,就又多送了她十只母鸡。

这么一来,夏明慧就有了一百一十只小母鸡,二十只公鸡。

周大叔还想帮着挑公母,可没想到夏明慧居然是个熟工,抓了小鸡雏看看鸡屁股就能分出公母了。

周大叔看得直乐:“哟,怪不得直接就敢抓这么多鸡,果然是个会养鸡的。”

夏明慧笑眯眯的,却没多说别的。

这分公母可不是看鸡屁股,而是翻肛门,别人看只是看了眼,那是她手疾眼快,这可是个工夫,全靠前世练出来的。

要说,胜利二队大多人家都养过鸡,但真正能养得好的,就不是很多了。

这回夏明慧是把大家伙忽悠起来了,家家都比往年抓的鸡雏多。

何大婶那抓二十几只的算是平常,抓得最多的就属白玉凤还有罗秀英。

大概是觉得这笔钱不能错过,一定得海赚一笔,就都比照着夏家,一家抓了一百只,另一家抓了一百二。

这时候的小鸡雏还嫩着,照顾得不好随时都会死掉的,一时间,胜利二队的女人们都把心思放在了这些小娇物上,只听得家家户户“啾啾”声不绝,热闹极了。

小鸡雏不好养,别的不说,光是被熊孩子捏在手里玩死的,家家就都得有那么几只了。

照顾小鸡雏,夏明慧也是有经验的,把小鸡雏圈在鸡棚子里,却没直接就那么散养了,而是用席子圈出一块地方,就把这些小鸡雏困在里头,这样既跑不丢,也不会太挤,要是觉得冷了还能挤在一处取暖。

又用深口盘子装了水,只喂小米子,却是蒸熟了再拔散凉干了,而不是像别个家一样把生的小米随随便便地往地上一撒就了事。

过得几天,又在窖里取了棵白菜,剁得碎碎的,和小米粒搅在一起喂给鸡吃。

一般人家都不会这么养鸡,嫌太废精力,但以夏明慧的经验,鸡还是得吃点蔬菜什么的,这样才会不缺维生素。

看夏明慧抓了这么多鸡雏,夏飞仙是不大高兴的,只怕她会耽误了学业,但眼见夏明慧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丝毫没有手忙脚乱的意思,也就缓了那股子怒气。

夏明慧早上拌好鸡食上学了,夏明慧就帮着喂鸡,听着小鸡雏“啾啾”的叫,看着小鸡雏一天天长大,心情也跟着好了似的,再不抱怨夏明慧抓太多鸡雏了。

胜利二队可不是家家都像夏明慧这样的,各家有各家的喂鸡法,却都没有夏家精心,他们养鸡那就是养鸡,夏明慧养鸡可是像养孩子一样精心,虽说这不是孩子,可这可都是出钱的,不精心怎么能有收获?

那些粗养的人家,这鸡雏自然难免有死掉的,但这种事也常见,鸡雏嘛,十个里头死个一两个,都太平常,往年里也是这样。

不过,今年却有点不同,别家也就罢了,抓的没那么多,死个一两只也不心疼。

可白玉凤和罗秀英却是抓的鸡雏多,罗家可能还好些,可李家白玉凤前些年根本就不管养鸡这事儿,家里的鸡那都是夏明慧照顾的,就是这两年家里养的也少,就是散养基本不管,过年时杀鸡都是瘦津津的。

现在突然抓了一百只小鸡雏,又怕死了,又觉得这天还不算太热,这鸡雏放院里不得把鸡冻死了?所以晚上时索性就把鸡雏放在炕上。

这个时候东北天气其实已经算暖了,一件毛衣套上外套就很保暖,但从老传下来的习俗,家家户户还是会烧炕睡。

也不用特意烧,做饭时多加一把柴禾,晚上睡就很暖和了。

白玉凤又怕小鸡雏冷着,不只多加一把柴,可能还加了两三把,晚上这个睡得热乎。

人是睡得热乎了,可是小鸡雏却受不了了,没两天,就拉了稀,白玉凤还不以为意,倒是李金库直皱眉头。

“这是啥味儿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叭”地一声把筷子摔在桌上,李金库拉拉着脸,一脸的不快。

李玉华低着头,端着碗扭了个身,也小声道:“是不好闻……”

李拴柱却仍是大口扒饭,没受半点影响,就是听到声儿了也只是抬头瞄了一眼就又开吃,吃得那叫一个香。

李玉华就小声嘀咕:“傻子……”

白玉凤狠狠瞪了闺女一眼,又赔笑道:“这不,咱们也养点鸡,到时卖鸡蛋也能多赚几个,毕竟现在不比从前……”

她话还没说完,李金库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了:“你说这话啥意思?白玉凤,你这是觉着我没用了是吧?”

白玉凤唬了一跳,忙摆手:“我也没说啥呀……”

就是没说啥,李金库那脸也一样冷,看白玉凤就跟看仇人似的,似乎只要她有一句接不好,他就能一巴掌扇过去似的。

白玉凤咽了下口水,别过脸去没吭声,她是泼,在外头总是爱拔头闯尖,掐个架骂个仗对她来说不算啥,有时候回了家也和李金库打两场。

可白玉凤也是个聪明人,看着苗头不对还是猫起来为妙。李金库可不是什么心疼媳妇的人,下起手来可是狠,没必要硬要吃那份亏。

白玉凤是学精了,可是这饭桌上却有个永远都学不精的,捧着饭碗把饭扒干净了,李拴柱都不知道抹干净嘴角粘的饭粒,转了身就去抓圈在炕席里的小鸡雏。

把小鸡雏抓在手上,他倒知道不能太用力,只轻轻地捏着,“呵呵”地逗着小鸡,还把手摊开,一掂一掂的:“飞飞、飞飞……”

李玉华刚撇嘴说了句“鸡不会飞,小鸡更不会扑腾”,那被掂来掂去的小鸡雏就一扑腾,直接就脱了李拴柱的手,摔在饭桌上了。

这一掉也是跳得巧,正好掉在李金库面前的菜盘子里,也不在是受惊还是怎么的,不只掉在盘子里,还一泡稀屎拉在盘子里,那个臭啊!

不过再臭也比不过李金库那张脸臭。

一片嫩黄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李金库鼻头上,他伸手轻轻摘下来,看着那片羽毛眯起了眼,只是一瞬间,就突然爆发,几乎是用扑的,一把抓住那只懵懂转着脑袋还不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小鸡雏,狠狠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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