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李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看慌了神的高母,强笑道:“大娘说笑了,哪会做不成亲家呢?其实,我也是为了让大爷做生意得个吉利数,才要的这个数,要是你们不乐意,那不如就六六大顺吧!”

夏飞仙差点气笑了,抬眼扫了眼李梅,只差问你是当我们家是冤大头吗?

夏明慧也这么觉得,可是她理都不理李梅,只是看着高红,等着这姑娘自己开口。

微微一笑,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张长康终于说话了:“有个事儿,可能大家伙都有些误会了。那啥吧,我虽然是管着食品厂还有养鸡场,可是这个厂它不是我开的,是我们明慧开的,按电视上说的,我呢,就是打工的——给我闺女打工的!”

看高家人直眨眼睛,似乎没明白他说的话,张长康又道:“不只是厂子是明慧的,连带着县里那些铺子也都是明慧的……”

李梅有些慌:“那那啥……大妹子的还不是你们家的吗?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

“这得分清啊!我闺女的就是我闺女的,不是我们家的。”张长康笑盈盈的:“所以说,我们家就是普普通通一农户,除了分的地之后,再没什么别的。”

听得脸都快青了,李梅半晌才勉强笑道:“大妹子可真是能干,年轻轻的,居然能赚下那么大的产业……”说这话时还有点怀疑地盯了两眼张长康,很是怀疑他们是为了不给彩礼才这么说的。

夏明慧哪理会她怎么想的,张长康这么说自然是不想让高家当他们是冤大头。要不然也不会不提大自然年年给张长康的分红都超十万了的话。

“谢谢大姐夸奖了……菜上来了!”说着话,她客气地让客,又伸筷子给秋实和拴柱夹菜,竟是把彩礼这话避开了。

眼看着夏家人真的都不说亲事的话了,只让吃菜,高家人都有些闷气。哪怕是一桌子好菜,李梅都提不起筷子,只是咬着唇,忍了又忍,还是赔笑道:“大娘,如果你们是觉得彩礼我们要得多,那咱再商量啊!好不容易相看好的,要是就这么放弃,多可惜啊!”

是挺可惜,可要是让人当冤大头宰,那就……

再看一眼高红,夏飞仙挺遗憾的。

叹了口气,她正要说拒绝的话,却见李拴柱筷子一动,竟是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在了高红碗里:“你吃啊,酸甜的好吃。”

李拴柱突然这么一来,一桌子的人都静了下来。

夏明慧眨眨眼,看看抬头看李拴柱的高红,再看瞅着人傻笑的李拴柱,心道柱子还真是看中了。

要是高红也和她嫂子一样,那可是要闪了柱子一下了。

李梅盯着李拴柱看,一下就乐了:“哟,看不出,大兄弟还会疼媳妇呢!大娘,你看我大兄弟这样,你舍得拆散他们小两口吗?”

夏飞仙拒绝的话也是咽了下去,看着李拴柱只觉得为难。

李梅就更来劲了:“要不,就五万块钱吧!凑个整儿……”她就不相信,夏家拿不出这钱来。哪怕那厂子真是夏明慧的,这大姑姐还能看着兄弟娶不起媳妇?

夏明慧看看高红,见她只是盯着李拴柱看,只能淡淡道:“拴柱姓李,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李梅眨巴下眼:“就是姓李不也还是您夏家的人嘛!要不,你们哪儿会帮着张罗他的婚姻大事呢!”

“是夏家人,可这婚姻大事,也未必全是我们张罗。”夏明慧笑笑:“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就是不管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你也说,看柱子这样……”话说了一半,夏明慧到底没忍说出来。

旁人说柱子傻也罢了,她要也这么说柱子得多伤心。

“彩礼这事儿……”

“能听我说一句话吗?”夏明慧还没说完,高红突然出声,看夏明慧转头看她,她迎着夏明慧的目光,坦然而平静地道:“要嫁人的是我,总得让我说几句话吧?”

高母点头,李梅却是讪笑道:“我这做嫂子的还不都是为了你?”

高红没应声,只是看着李拴柱问:“我嫁你,你会不会一辈子对我好?”

李拴柱眨巴着眼,点点头。

高红又问:“啥事儿都听我的?”

偏过头,李拴柱去看家里人:“娘、姐……”

那意思是娘和姐的话他也听啊!

“我不和你娘和大姐比,除了她们的话,你听我的不?”看李拴柱点头,高红再问:“要是哪天娘和大姐欺负我,你帮我还是帮她们?”

这话问得有意思了,夏飞仙当时就皱眉了,想说话,却让夏明慧拦了。

李拴柱有些无措,半晌才嘀咕道:“娘和姐不会欺负人……那、那啥,我拦着,要是别人欺负你,我打、打他们。”

高红失笑,转眼看着已经沉下脸的夏飞仙,温言道:“大娘,您别生我气。有些话总得在真成了亲事之前说清楚了。”

嘴角牵扯了下,夏飞仙叹了口气:“姑娘,我也知道这事儿是挺让你为难的,不过你放心,若你真嫁进来,我惯着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你?他大姐也是,绝不会欺负人的。”

高红点头,抬头看着自己娘和大嫂,沉声道:“娘,彩礼这个事是不难免,你们养了我一回,我总得回报——一万块钱!”

说完这句,她转头看着夏飞仙低声道:“大娘,我知道让你们家拿出一万块钱也是够多的,可你放心,我嫁过来之后一定努力干活,赚钱了会把这一万块钱补上的。”

夏飞仙听得都怔住了。

照她想的,就是这婚事成了,人姑娘也得是看彩礼份上了,可怎么听着高红这意思竟不是贪着彩礼,而是看在柱子这个人上?

在心里一想,她又是惊喜又是激动:“中、中!彩礼是应该的,不用你补。”

夏飞仙答应得痛快了,李梅可是气坏了:“高红,你瞎说啥呢?还一万块!你打发叫花子呢?家里养你这么大,就一万块彩礼你民好意思要?”

“一万块已经够了!嫂子,这些年我帮家干那么多活,怎么着也够我的生活费了,我不亏欠你的。就是这彩礼钱,也是给娘的,不是给你们的。”深吸口气,高红沉声道:“我自己的亲事我自己作主!这是婚姻法写明白的,娘,这桩婚事我自己认定了,你们允许我嫁我嫁,不许我也一样嫁,这一万块的彩礼你看你是要不要吧?”

夏明慧得说自己看走眼了,哪怕在一分钟前她都没想过高红会偏向着他们家说话。

怎么说呢,她真不是瞧不起柱子,可她是当姐的,要是成为夫妻,甭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绝不答应的。

前世柱子是又凶又恶,还没真正长成人就死了,甚至还没有说到婚姻事,也没这方面的烦恼。

这辈子柱子人憨厚了,也能干了,可是智商却是改不掉的软肋,哪怕夏明慧心疼这个傻弟弟,可也真心没想过祸害别人家的姑娘,所以高红答应了这桩亲事,她还是忍不住要疑惑。

借着一桌人都被高红震住,僵在那没个答案时,她悄悄扯了下高红,带着人转出去,直截了当地问:“你真想好了?我也说过你嫁了柱子之后,家里未必会给你们多少帮助——你家里还不指着你呢嘛!”

看看夏明慧,高红垂了头沉默半晌后才抬头低声道:“大姐一定从小被娇惯到大的吧?像咱家这样不重男轻女的人家可真是太少了。”

夏明慧挑眉,也不想说她之前那些事,只等着高红往下说。

只是,高红目光忽闪,睫毛上沾着泪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淡淡道:“我想过些不一样的日子,至少不是从前那样的。是,柱子是不精灵,可男人嘛,只要肯干,听老婆话,愿意过好日子,又不打老婆,也就够了。”

夏明慧想说你的要求还真低,可看看高红,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高红曾经经历过什么,没资格评判她的选择。更何况,她的确自私地想要是高红要是真心和柱子过日子,柱子这辈子也没白活了。

心里叹了口气,她看着高红,平声问:“你不想你妈和嫂子他们以后来烦你?要是不想的话,我倒是有法子——他们也无非是想要钱。”

钱要是能解决的话,她倒舍得。

哪知高红立刻摇头:“不用!大姐,一万块钱已经很多了,你不要再多给他们钱,我也没有那个能力还上……反正,他们答应我嫁,不答应我一样嫁……”

低了下头,她又笑:“她们会选择的。”

不得不说高红是了解自己家里人的,等夏明慧她们转回去,高家婆媳看高红态度那么坚决,又气又恼,张嘴骂了,还要动手打人,只是有夏家人在,怎么会让高红吃亏。

闹了好一会儿,还是李梅作了主,答应了这门婚事,要是一万块的彩礼钱,不过却是特意声明,高红嫁过来就别想要什么嫁妆了。

本来夏家也没想过什么嫁妆,自然一口答应。高家人也真是说得出作得到,一个月后高红嫁过来,还真是一件嫁妆都没有,甚至连原本该娘家陪送的被褥都没一件。

好在夏家好作准备,虽说柱子住的那屋没大动,却还是新粉刷了墙面,夏明慧又买了大衣柜,沙发,连带着被褥全换了新的。

结婚那天,高家来了十几口人送亲,说是亲戚还有乡亲,说是没说啥,可是那眼神却个个都是带着带看热闹的意思。

好在夏明慧这一个月早就教过柱子无数次,结婚当天也不用说话,不管是介绍哪门亲戚,你只要微笑点头就好——切记不能大笑,那样显得傻气。

婚礼当天,还是借了村里的院子,搭的帆布棚子,摆了流水宴,请来的大师傅手艺也好,院里飘着的香味飘出老远,谁闻着谁馋。

李拴柱一身藏蓝的西装,锃亮的皮鞋,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也不多话,只是点头示意,还别说,不知道的真看不出傻气来。

本来来看热闹的送亲人还有人小声嘀咕:“红子这姑爷也不像傻的样儿啊!”

“可不是咋的,不过不管傻不傻的,人家家有钱啊!你瞅这菜,这肘子可真大……快点,夹块大排。”

农村待客,还是肉唱主角,九十年代初,农村生活也上来了,这婚宴无肉不欢,十二道菜,十道大肉菜,就只两道素菜,可每桌吃到最后还都剩着这两道素菜。

这一顿婚宴可算是让宾客吃得尽兴了,个个腆着肚走的,倒也没人记着看新郎热闹的事儿了。

胜利二队本屯的乡亲也都知道柱子是怎么回事,看到高红一身新新的红衣,人又长得漂亮,倒有些羡慕。

也不是没有人酸溜溜地说什么“赖汉娶花枝”的话,可才说半句,就被同桌的小声呵斥“别瞎咧咧”。

要光是李拴柱那想说啥就说啥,可你小子也不看看李拴柱背后还站着谁呢?就不说别的,光一个张长康的大自然特产厂那就让大家伙赚了不少钱。

现在胜利二队各家各户除了晒干菜外,还多爱进山采点山货,不管是蘑菇、野菜还是榛子,人厂里都高价收。

要说胜利二队虽然靠着半截山,可从古至今都是种地的多,少有进山的。要想采着好货,还得往山那边走,所以这头的乡亲从来都没靠山吃山过。

认真说,要想收到大量的山货,还得到山那头,可大自然从来没嫌弃过屯子里的人采的山货少,照样收。早就有人说过张长康收本屯子山货的价格比收山那边的价格要高出一成去,是给的老乡价。

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这么照顾自己屯子的乡亲,你还要在背后讲究人,那也太不是人了。

再说了,夏明慧可不是好惹的,小心你惹恼了她直接就不收你们的山货了,看你们哭不哭。

喜宴热闹,可这样那样的小话还是难免,夏明慧要是真要生气,气都气不过来。陪着柱子两口子挨桌敬了酒,夏明慧没和家里人坐在一桌上,而是转到张队长那儿小声打听租地的事儿。

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她一坐下,坐在张队长旁边的张美丽就有些不自在起来,咬着嘴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却又没说出来,最终还是借着怀里的女儿扭着身子闹的机会起身出了棚子。

夏明慧不以为意,脸上照样带着笑。

现在想起少年时的人与事,她总是会笑。虽说有许多苦楚酸涩,可更多的却是幸福甜蜜。

她这些年回乡的时间少,对儿时那些人的事也知道得少,只知道有好多都已经结婚生子,也是,像她这样的年纪,也没几个还单着的了。

“美丽的女儿长得真可爱,和她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笑着捧了句,夏明慧渐渐把话题绕到地上头,没几个回和,就把现在的政策都摸了个清。

正想试探着商量下多租地的事儿,就听到外头一阵喧闹。

隐约的,听到有女人尖声叫着:“我凭啥不能来?凭啥啊?我儿子的婚礼我咋就不能来呢?”是白玉凤。

夏明慧一听这声儿,就皱眉了。

白玉凤的性子什么样儿,她最清楚不过了。打从柱子定下婚事时,白玉凤就前窜后跳的,想从中占点便宜。

夏明慧原本是不打算理会她的,可夏飞仙一直念叨结婚是柱子一辈子的大事,可千万别出差错,就为了这个不出差错,夏明慧直接给了白玉凤一千块钱,换来白玉凤的承诺,结婚这天绝不会出现在婚礼现场。

至于婚礼过后,她再闹也闹不出天去,左右自己屯子里的人早就知道两家的事儿了,还真不怕别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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