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过生日啊,你不来吗?

秦礼遇一顿饭吃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刀叉放也不是举着也不是。

他自诩自己已经在A市闯出些名堂来了,是个上市公司的总监,年入百万,再过两年也能买得起富人区的房子了,供个首付慢慢还房贷,车也能换个好的,至少表面是光鲜亮丽了。

就连他自视清高的爸妈也开始夸他了奉承他了,说他们秦家是冒青烟了才出了他这么一个天才一个能赚钱的,这种话近两年听得他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但拿到这餐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晚餐收据的时候,秦礼遇抽出卡的动作还是免不得犹豫了一下,上面的价格都够他和粟玉约会一周不重样了。

他心里肉疼,但面上是不会显的,还是端的那副绅士样子,把卡递出去,声音平稳:“结账吧。”

侍者微微欠身,只把收据压在高脚酒杯下,轻声留下一句话便安静退下:“已经结过了,先生。”

秦礼遇心中一喜,眉梢差些就挑起要笑,顷刻又反应过来皱起眉看向对面慢慢品着最后一口酒的柳清,语气埋怨,但不遗憾:“柳小姐,说好今晚这餐是我请你的。”

“我从不花别家男人的钱。”柳清搁下酒杯,食指上的细闪钻掠过秦礼遇的视线,让他的视线偏转两秒,“谈恋爱也一样。”

她浅浅地笑,勾人的一双眸子直直地看向秦礼遇:“算上这一面,我也已经和秦总监见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年会的时候,我包落在椅上,你送过来给我,匆匆一瞥。”

“第二次是在跨年那天夜里,我被渣男缠着,你上去就把我掩到身后,护着我,我在你背后看你,觉得那样宽阔。”

“第三次便是今日,我帮你了你那样一件大忙,有幸和你吃上一顿饭,还没到分别的时候,我就开始流连忘返。”

柳清双手托着下巴,胳膊抵在桌上微微向前,脸上是淌着酒意的笑:“都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话直说对我们都是最好的。”

她放下一只手,往前指尖堪堪触在秦礼遇放在桌上的指尖:“礼遇,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和我试试吗,先试着接触?”

秦礼遇如同手上着火,立刻把手收起放到桌下,嘴中嗫嚅:“……柳小姐。”

面前是笑颜如花的柳小姐,他是知道柳清的背景的,他如果能娶到柳清,不说近在咫尺的副总了,以后说不定是真的能自己开公司的,不用再屈居人下,而是自己当老板,享受命令人的趣味。

他多想答应啊,愿意的话已经卡在喉口了,只差一口气。

餐厅外窗户是一片雪白白的雾,他突然想起今早上向他小跑过来求抱的那个人。

掌心被指尖抠得发痛了,秦礼遇才微微摇头,眼底的黯然不似假的:“太突然了,柳小姐。”

柳清被拒绝了,微微垂下眼是有些难过的模样,眨了两下眼睛才抬头,清凌凌的声音里染上三分哭腔,她提起包背身站立:“没关系,我明白的,那我就先走了”

最后一句话含糊而至,“下次、下次再见。”

秦礼遇独自坐在座位上,脑袋里是一团乱麻。

接受柳清的好意之后得到的东西是显而易见的,但这一切太虚假了,太像天上砸到他头顶的彩票。

不真实,不可信。

万一这次医院的检查结果又错了怎么办,他现在是想两手抓,不是想拆东墙补西墙捡了西瓜丢芝麻,最后两手都讨不到好。

他得再去做一次检查,确认自己的病是不是好了。

如果好了,就算之后和柳清分手了,他也能再找。

窗边的雾被秦礼遇单手抹开,他看向A市每晚都一样耀眼的夜景,深深呼了一口气起身。

他出了餐厅门,站在门口的侍从向他鞠躬送迎。

坐上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秦礼遇按开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指尖在置顶上滑落一次又一次,最终还是把屏幕暗灭了,什么都没发。

安静的聊天框从早上安静到了晚上,这是他们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晚,双方都没对对方说晚安。

月明星稀,轿车启动时,空气里又刮起风来,从车窗缝隙吹乱了秦礼遇额前的发。

“啪嗒”一声,他把窗户关上了。

*

柳清从餐厅一出来那副谁见犹怜的神情就消了,提着手挎包走路带风,转了个弯上了路边的一台车。

她懒散地靠在后座上说了个地址,俏皮地加上一句:“司机请开车。”

谢束与从驾驶座回头,淡淡瞥她一眼。

柳清等着车起步了,才慢悠悠地说:“我这儿目前来看还是很顺利的,问题不大。”

“倒是你是什么情况啊,今天你来给我当司机,怎么,他没留你吃饭啊?”

谢束与转了个急弯,什么都没说。

柳清哎哟一声,在后座上轻轻倒下了捂嘴笑:“好的好的,我不说了。”

她笑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抚了抚裙尾,靠在车窗上认真说道:“说正事儿,他还有点犹豫,我觉得我开的条件够好了,要么呢就是他真的一心一意对人,要么就是他心底没底,要再确定确定什么。”

“前者吧我觉得可能性不高,后者我觉得应该就是他那病的事儿,你提防着吧,别露馅了。”

谢束与勾唇挑眉,但笑不语。

年会那天听完秦礼遇的电话他就派人查了他。

倒是普通小康家庭出身,没有不良嗜好,唯一有些突出的就是每半年一次的私立医院检查记录,还是挂的分泌外科。

再一查发现是从五年起就确诊的无精症,这些年一直在治疗,但效果甚微。

谢束与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直觉准得骇人,确诊的时候是五年前,和粟玉在一起也是五年前,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无精症也算不上什么绝症,总不能是生死时刻互通心意吧,他是个恶人,他从不把事情往良善的那方面去想,秦礼遇在电话里说的也是那些意思。

既然他家里催他生儿育女,他自己也想找个女人,谢束与就好心帮他。

秦礼遇每半年会固定检查,前阵子正好是检查的时候,他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做了些利己利人的好事。

就算最后粟玉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也没所谓,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现在还不晚。

如果秦礼遇真的和粟玉情比金坚,那他们就一直在一起好了。

谢束与假模假样地安慰自己。

粟玉幸福就好。

柳清见谢束与一直没说话,主动问:“诶,安排好了吧,我都帮你这么大忙了,总不能最后是你那儿出的差错吧,那我多亏,又没嫂子还白搭上我这段时间。”

谢束与回神:“嗯,我知道,医院的人我都安排好了,他什么时候去查都是一个结果。”

“哪家医院?”

“他好面子,特地找的私立医院。”

柳清顿了一秒之后反应过来,直笑:“那不是正中你下怀,你那个爸最喜欢给医院投钱了吧?”

谢束与暗讽:“这应该是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快到目的地了,柳清说:“医院报告出来之后你联系我,我会再找他吃一顿饭。”

“你之前说的,循序渐进,我觉得不合适,我和他见过两次面来看,他爱慕虚荣,见识短浅,且利欲熏心,在和我的接触里甚至轻视我,我猜他是觉得我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们里面的一位,爱情至上愿洒千金的那种,毕竟我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帮他成了那么大个单子。”

“所以我会直接跟他摊牌,升职,金钱,孩子跟他姓,我都会提,他会上钩,我确定,在现在这么多的外界因素刺激下我甚至觉得他会说出些别的话来,你需要我录音吗?”

“录,”谢束与踩下刹车,“但是火还是遇到水灭的更快,人工降雨太慢了,天降雷暴雨最直接。”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约北街那个餐厅,隔音最差遮挡最好的大堂。”

谢束与回头带笑:“嗯,辛苦了,你想要的那条项链我已经找人去拍了。”

柳清开了车门,拿长指甲点了下谢束与的肩头,语气上挑:“成交!”

粟玉和秦礼遇冷战了两天。

说是冷战吗,可能也不像,只是单纯地没有聊天,微信聊天框空无一物了两天。

他只是想知道如果他不给秦礼遇发消息的话,秦礼遇是不是就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看着第三天仍然空无一物的聊天框,粟玉觉得自己想对了。

秦礼遇是在想什么呢,是觉得两个人之间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不需要每天发消息维护感情了,还是就是不想和他聊天,想分开了?

毕竟这段时间秦礼遇真的很不对劲,对他冷淡了那么多,是今年格外的忙吗,他不知道,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太了解秦礼遇了。

陌生的情绪在蔓延。

粟玉摆摆头,把这种糟糕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还是给秦礼遇发了消息:【下周日你有空吗?】

秦礼遇又问他干什么。

粟玉微微蹙眉,手指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打字用力:【我过生日啊,你不来吗?】

过了很久,秦礼遇才回他:【我来。】

粟玉一喜:【那我定餐厅,后面两天发……】

话还没打完,秦礼遇的第三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出租屋见。】

粟玉愣了一下,秦礼遇这两年越发不喜欢来他的小出租屋了,每次这种约会都是在秦礼遇家里,或者外面找地方。

前两年上班的时候秦礼遇每周还会来一次,这几年他越发得忙,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粟玉觉得开心,语气都变得可爱起来:【那我还买水果蛋糕哦,上面放草莓。】

秦礼遇又回他说:【可以。】

市中心的总监办公室,秦礼遇答应完粟玉,又点开另一个聊天框,回复道:【好,柳小姐,我们过两天见。】

每年的一月份二月份三月份,是粟玉最开心的三个月,这三个月总有一天秦礼遇会特意陪着他,陪他过生日,陪他过情人节,陪他过白色情人节。

今年呢。

应该也会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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