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开始不听秦礼遇的话了。

粟玉的小电瓶轱辘轱辘顺着冬日的风进到金玉里,一路上畅通无阻,保安只看了他一眼就把门打开了,粟玉觉得应该是谢束与提前打了招呼,真好。

他并不害怕和别墅区的保安交流,说自己只是送外卖的不是这里的住户,他的工作并不让他觉得丢人和不好意思。

但是这种好像被人牵挂着关注着的感觉还是让他的心底不由得软了几分,他很少能体验到这些细节里的温情。

像是告诉他,他不只是一个送一顿饭然后来蹭蹭狗狗的,是一个误入仙境的底层人。

而是真的被欢迎的,是朋友之类交好的。

粟玉知道有钱人们总有些爱逗弄人的怪癖好,他感受过多次了。

有钱人的形容可能太广泛太刻板,更贴切的说是那些看不起他的,觉得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底气支撑的,只能任凭别人揉捏的人。

用着表面的温柔眼神和轻声言语,最后捅进血里的刀也最狠烈。

早些年时候秦礼遇在外参加些应酬时会带上他,那时的他们觉得爱人之间需要同舟共济,这种交杯换盏的活动一定要带上伴侣才对。

不能让对方觉得不安心,不稳定。

粟玉每次去的时候见着那些人总都是笑着的,精致的妆发和优雅的姿态好似都在欢迎他。

但一旦人稍少些,那些温柔眼睛里的恶意好像就藏不住了,像泉水一样地满溢出来,轻蔑的,贬低的。

他和秦礼遇一起被至之局外。

有些看好秦礼遇本事的、看出两人关系的会说秦礼遇是真男人,说两人情比金坚。

更多的,会问秦礼遇是在哪认识的他。

粟玉穿着普通,性子又温软,每每见着他时第一眼并不是他姣好的漂亮容貌,有钱人见过的好看的人也太多了。

而是觉得这人真朴实,接地气,还好欺负。

而秦礼遇已经开始渐渐混开,穿得上一件定制西装,额发被抹至脑后,精英模样。

他们站在一起牵手,却也不像是伴侣。

不搭,也不相配。

很多人这样觉得。

后来粟玉开了店,他开始拒绝秦礼遇要带他去的那些应酬,说自己也有要忙的事情了。

他不再站在秦礼遇身侧供那些人扫视他,然后对秦礼遇意味不明地笑。

秦礼遇也开始只在自家公司里介绍他,在应酬上每每被缠着想要尽快离开的时候才说,家里有人想他了,要早点回家。

至于家里的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厨子还是管理层。

那些人不知道。

甚至只把这句话当做秦礼遇早退走人的借口,不放在心上,有时还想做媒牵红线。

这些粟玉都知道的。

但他也没办法去改变。

秦礼遇要往上走了,要从他恍恍惚惚认识的经验变成他印象里不太好的有钱人一列。

秦礼遇总吐槽那些叫什么什么总的人势力眼没本事,但他马上也要变成秦副总、秦总了。

粟玉没有什么好文凭,他只读了个断断续续的高中,他成不了精英。

秦礼遇在往金字塔的上层走,他只能待在最底层的沙土里。

他们越来越远了。

抓在手里的东西也变得空落。

但粟玉十年如一日地相信着,只要互相喜欢,这些都没有关系。

他可以忍受那些差距,那些冷眼,只要秦礼遇和五年前一样爱他。

只要,两个人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

他是可以为了爱抛弃所有的。

进到谢束与别墅里的路出乎意料地快,他刚走到门口按了一下门铃,就有人来开门。

不用他自我介绍,来开门的中年女人就首先开了口:“是粟玉先生吧?”

粟玉紧了紧提着餐盒的手,塑料袋卡在他的指节处,细细的疼,他点点头说:“是的。”

门一直对他敞开着,他的小电瓶规规矩矩地停在别墅前划分的轿车停车位上,小小的车占了大大的停车位。

他被阿姨笑眼盈盈地迎了进去,室内一片光明,四角都摆着绿植。

门口有专门为他准备的拖鞋,他看见谢束与之前穿过的那双短靴放在门口,便乖乖把自己的鞋脱下后摆在那双短靴旁边,整整齐齐。

餐盒被他放在入门后的餐桌上,餐桌后是一道往上旋的楼梯。

粟玉还没来得及仔细地看,响亮的小狗叫声就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腿裤脚被爪子轻轻一按,粟玉顺着力气蹲下来,把小白拢到怀里,深深吸了一口香香的软毛,顺手捏了捏两个尖耳朵。

“小白像是有感应似的,刚刚还在地毯上趴着看电视呢,我还没来得及去抱它,它就自己先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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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慢了两步过来,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对粟玉说。

粟玉从小狗头里抬脸,看清阿姨眼里的满溢笑意,便也轻轻地笑:“麻烦您了。”

他摸了两下就站起身,把餐盒的结解开,橙汁晃晃荡荡,他把它放在桌上,问阿姨:“谢束与是在忙吗,我怕饭冷了。”

话音刚落,阿姨还没来得及回话,那道刚刚没细看的楼梯上就传来声响。

阿姨往上瞧了一眼就很有眼力见地出了屋去外面院子里接着整理东西。

谢束与穿了一身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吹得差不多干,眉眼里都是被水浸润过的清爽。

他听见粟玉刚刚问他了,连问好都省了,直接回答道:“没有,在等你的时候顺道洗了个澡。”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粟玉把菜都摆出来,多看了他两眼。

他知道有些人是早上有锻炼的习惯,然后会在早上洗澡。

“你刚刚是在锻炼吗?”他也这样问了。

谢束与已经走下来了,把粟玉摆在旁边的一次性筷子抽开,“嗯,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游泳,练练腰腹。”

小白见着自家主人下来了,也闻着了桌子上的肉味,不太情愿地拿爪子扒拉了两下谢束与的裤腿。

谢束与发现了,反倒脚一抬,把小白往粟玉那边挪了挪,径直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

嚼下一口菜,又喝了一口橙汁,谢束与夹了些菜到白饭上,说道:“好吃。”

粟玉一直等着这句呢,听到了终于放心下来,安心蹲下身摸摸小白。

小白如愿以偿地又被粟玉抱进了怀里,闭上眼睛安安分分当抱枕。

谢束与看了一眼小白的赔钱模样,让粟玉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一直蹲着累。

这下粟玉就从他的下方坐到了他的斜前方,余光也能扫到不少,下饭。

他看着粟玉眉眼温柔,一双手一直在博美的毛里面穿梭,夹菜吃饭的速度慢了些,竟是有点嫉妒狗。

他也想这样躺在粟玉怀里被揉搓。

谢束与费了些劲把自己的视线挪过来,微不可查地翘了个二郎腿。

粟玉还在揉狗头,他来的时候刚骑上小电瓶的时候是开心的,但开出一段路被风吹冷静了些就有些忐忑了。

不知道谢束与是不是那种家里有一个管家数个佣人装修金碧辉煌的那种。

但幸好不是。

就他们两个人。

家里也很温馨,那么光亮,没有那样的让人觉得距离好远。

粟玉低头亲了亲小白的头,侧方谢束与像是在看他,但他望过去的时候,又只看到谢束与在认真吃饭。

他仍然记得秦礼遇评价谢束与,说他无半分本事,是个走后门的草包。

在秦礼遇嘴里,谢束与十恶不赦、一无是处。

但他作为秦礼遇的伴侣,仍然和谢束与成了朋友,频繁相见。

那些贬低的词汇和这些天出现在他眼前这个人南辕北辙截然相反。

明明那样有礼,那样温柔,那样善良,把小白也养的这么好,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他开始不听秦礼遇的话了。

开始把自己的事情瞒着些秦礼遇了,开始不为今天一天没收到秦礼遇的消息而觉得心神不宁了。

这一切的因在哪里?

粟玉想,可能只是为了那几句“小粟老板”。

只有谢束与这样叫他。

像种子一样,落地生根。

谢束与吃饭的速度很快,最后收拾餐桌的时候,满满当当送来的餐盒里面只剩了配菜和油,粟玉看到了觉得开心,抓着小白的爪子在空气里摇了摇。

谢束与系好了包装袋丢进垃圾桶,走到粟玉身前十分敷衍地摸了摸小白。

虽然已经告知过了,但他还是又当着粟玉的面说了一遍。

“我下午还有些工作,在楼上,再过半小时训导师就来了,我和他说过了,你可以安心陪小白上课,不想陪小白一楼的房间你随便进,院子里也都收拾好了,有躺椅。”

谢束与在叮嘱,粟玉听得格外认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眼里只看得进一个人。

“有事你直接上楼敲左边第一间的门,晚上留下吃饭吗?”

粟玉听得太专注,谢束与的话口一转让他呈现出几分懵懂的神情,双眼涣散了一瞬。

谢束与俯视着粟玉,看粟玉抬头露出的脆弱脖颈,只一瞬间的懵懂神色也被他尽数捕捉。

谢束与滚了滚喉头,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那抹平静神情。

等待粟玉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也想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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