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当然来啊。”

“到你家给你做饭?”粟玉低声小心重复了句,理智回笼,才想起谢束与家里明明有保姆阿姨,但他偏偏又没把这件事说出口,只是又问:“合适吗?”

“过年的日子和我待在一起。”

他想过年时候一般人都是和家人在一起的,谢束与的家人不一定和谢束与一样好相处,他也不愿去其他人家中叨扰。

谢束与柔声给出肯定的答案:“很合适。”

他又说:“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而已,每年我都是一个人。”

“家里其他人今天打扫完卫生之后我就给他们放假了,你什么时候来,见到的都只有我一个人。”

这样哄小孩的语气让粟玉感觉自己步入一片沼泽地,越听就越陷得深了。

像是诱惑人进店用的面包香味,一块不够,那就拿出一包、一箱,丝毫不在乎沉没成本,不介意客户到底来不来。

粟玉抿抿唇,有些笑意:“那我三十的时候早上来,到时候刚好把食材一起提过来?”

谢束与那侧正坐在阳台的半躺椅上,拇指转着尾戒,一次次摩挲过指间皮肤,得寸进尺道:“你有空的话明天就来吧?房间我今天晚上亲自给你收拾好,我们家的厨房按我的习惯二次装修过,你可能需要过来熟悉一下,我教教你。”

粟玉想了想自己确实明天关完店就没事干了,了解厨房用具也是应该的,万一年夜饭做不好才是真的坏了事,也就顺着答应下来:“那好吧,那我明天买点菜带过来,真是打扰了。”

他在心底暗暗数了数,至少要在谢束与家待上三个晚上,今晚还得回家整理整理带件衣服去。

就在他在脑袋里数着日子悄悄规划的时候,谢束与在电话那头开了口。

“你能来陪我过年,是我占了便宜。”

粟玉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紧,差些按到音量键又把声音放到最大。

他垂下头囫囵吞枣地应付了一句感谢,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粟玉在后厨墙边站了片刻,耳朵和侧颊阵阵泛起温热,每当要消下去的时候,他脑袋里就又冒出一两句话。

……好糟糕。

隔天早晨,粟玉先骑着小电瓶去熟悉的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菜,他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做饭担心自己做不好,就只买了点简单的食材,他想谢束与应该不会介意。

年前年末这阵子A市堵车很严重,虽然金玉离地铁站有些远,但骑着自己的小电瓶慢慢挪过去还是不如坐地铁走过去比较快。

他把小电瓶停回店后和那辆面包车并排,打算顺便检查下店门关的严不严实。

粟玉今天穿了件微薄的风衣,是他衣柜里为数不多的不算实用但看起来还算时髦的款式,腰间做了微收腰的工艺,衬得他整个人更加修长。

里面仍然是搭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他今天出门时候在浅色毛衣和黑色毛衣直接纠结了下,但毕竟是到别人家里做饭的,浅色了弄脏了不好清理,他还是穿了件黑色的。

裤子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运动裤,灰黑渐变的牛仔裤被简约款式的皮带束缚着,屈膝时候绷出好看的大腿线条,腰线在毛衣尾部若隐若现。

他手里提着一袋子菜,还有一个小箱子装着换洗衣物,尤记得上次他提着这个箱子还是去隔壁市参加厨艺展的时候,他离开家的时间真的很少。

但这次早上锁门的时候却没了之前那种惆怅心思。

反倒是多出几分期盼来。

他有点想小白了。

粟玉伸手扯了扯卷帘门,今天穿了一双新鞋,他上个月买的一直没机会穿,这时候舍不得用力在门上踩,也怕抖落了灰留在身上,随便扯了扯就算检查完了。

低头又仔细点了下手中的菜便打算抬脚往地铁口去。

“那个,你好……?”

正想走,身后传来一声询问,粟玉不知道是不是在喊他,犹豫着回了头。

是两个结伴来的女生,瞧见粟玉回头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往回吸了口气,神色都放轻松很多。

粟玉这副模样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来,除非刻意冷脸,其他情况下看起来都是亲和温柔的。

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放着视频,她垂眼看看视频又看看粟玉。

另外一个倒看着要大胆些,直接举起手机里的地址问出了口:“我们想问一下这个店是在这里吗?这里地址写得不够清楚,是已经关店休息了吗?”

粟玉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低头远远地看了眼女生举高的手机,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店门上挂着的招牌,应下来解释:“是的,但是我们店今天刚好休息了,初八之后才考虑营业,很抱歉。”

“你们店……!”女生精准捕捉到这一字眼,轻声问道,“你是店长吗?”

后面手机上播放视频的女生也走上前来,她刚刚一直在看粟玉的身形,和视频里的人很像,虽然视频是不露脸的,但是粟玉这张脸比她想象里还要适合视频的氛围。

她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视频里的这个人吗,我们是看了这个视频发现距离很近,今天才找过来的,没想到你们今天休息了。”

粟玉顺着她的手重新扫了一遍昨天已经看过一次的视频,经过半天的发酵,视频在这个时候竟然已经有小十万赞了,他心底有些震惊。

只是承认下来:“是的,我是店长。”

陈舒意昨天发布视频编辑文案之前问过他,文案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店长特供”。

承认了店长也就相当于承认了他是视频里的人。

他一向不喜欢说假话。

两个女生肉眼可见地目光炙热起来,但动作还是礼貌的,隔着些距离问:“我们可以和你合照吗?”

其中一位直言说:“不可以也没关系,没想到你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好看。”

粟玉很少被人夸,此时倒是愣了愣,见女生相机都准备好了就答应下来,他很喜欢做些满足别人的事情,这是让他能获得成就感和愉悦感的一大渠道。

和他做菜客人夸好吃一样。

他轻轻一笑点头答应。

他长得高,合照时候要稍稍弯下膝盖。

拍完照女生们低头看照片,粟玉看了眼时间,耽误了一会儿他怕赶不上中午把菜做好,便匆匆道别要走。

两位女生急忙再次道谢,粟玉走远了,还隐隐听到女生们一言一语说些“太上镜了吧”“完全不用修”之类的。

粟玉心中有些难掩的羞赧,但耳朵和脸都没红,只当是个小插曲。

等到了金玉门口已经将近十点半,门卫给户主打了电话确认,粟玉就在脑海里回忆上次去谢束与家的路线。

出乎意料的清晰。

铁门依然对他敞开,绕过拐角,刚一抬眼就对上谢束与笑着的眉眼。

他穿了件领口散了颗扣子的衬衫,肩上搭着灰色外套,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旁边,门被他用腿虚虚掩着,隐约能瞧见白色的毛。

“中午好。”粟玉笑盈盈地快步走上去。

谢束与回了声,把挡着门的长腿松开。

小白瞬间就从门缝里蹿了出来,绕行在粟玉脚尖疯狂摇尾巴。

粟玉下意识蹲下想抱它,手里却还提着东西,抱也不是走也不是的时候,谢束与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

粟玉有了手抱小白,刚抱起来小白就把头凑上来亲他的下巴,耳朵扫的粟玉有些痒。

他抱着小白蹭软软的毛,谢束与手里拿着他的东西,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他换上之前穿过的那双拖鞋,听见谢束与说:“我早上跟它说你今天要来,他像是听懂了一样我一开门就要往外跑。”

“它想你了。”

粟玉不知道是被小白蹭的还是因为走过来有些热,脸微微发着红,眼睛亮晶晶的,看了谢束与一眼又垂头摸摸小白,回道:“我也想它了。”

谢束与把粟玉的东西放在客厅桌上,回眼瞧见小白还黏在粟玉怀里,心里有些不耐烦,伸手想把小白从粟玉怀里拎出来,就找个怕粟玉累的借口就好了。

但他的手还没拎到小白的颈,先被粟玉抓住了。

粟玉握着谢束与的手腕细看,看这只掌心没有伤,但他昨天明明记得就是这只手,他有些纳闷。

小白被他单手抱着不舒服要往下跳,此时粟玉没有挽留的心思,任凭它跳下去又继续窝在他脚边。

谢束与看出来粟玉是在确定什么,知趣地把另一只手也递到粟玉眼前,歪头瞧粟玉的神色。

“你不是说你手掌受伤了吗?”粟玉抬眼问他,眉轻轻皱着。

谢束与:“我没事,照片是昨天找了家里的纱布和绷带我自己绑了拍的。”

两只毫发无损的手掌落在粟玉眼前,粟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松开谢束与的手,闷闷地“哦”了一声,坐上沙发,把小白从地上又捞回怀里。

谢束与知道自己没道理,但还是为自己解释了两句:“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是想,要是我直接说,你肯定不会来。”

粟玉摸着狗头不说话。

谢束与道歉求原谅:“非常抱歉,可以原谅我吗?”

他想如果粟玉说不原谅要走,他今天使什么手段也要把粟玉留下。

但粟玉只是顿了几秒,就小声说:“……当然会原谅你啊。”

声音那样软,那样轻,像天上的云一样。

谢束与的心脏塌陷下一角,他对着粟玉总是想要确认更多。

“那如果我说我手没受伤,只单单邀请你来陪我过年呢,你还会愿意来吗?”

粟玉把手藏在小白的毛里不出来,他能感觉到谢束与在看他,过了半晌才敢回,声音如小如蚊鸣:“……当然来啊。”

他大声了些,重复道:“肯定愿意来的。”

“所以,”他抬眼,落地窗的窗帘没拉上,微弱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细小绒毛可见,漂亮得不成样子,“下次别骗我了。”

谢束与在那刻想,粟玉是上天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吗?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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