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们是再也不会联系的关系

秦礼遇手里也抱着一个箱子,浅灰色的外壳,里面高高低低放着什么东西,像是杂物堆积。

“粟玉。”他又喊了一声,下一秒皱着眉看粟玉脚边堆着的箱子,在粟玉过于平静的目光里,不敢置信地往楼上看了一眼,他诧异,“你要搬家了?!”

粟玉看了他一会儿,不平不淡地“嗯”了一声,他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谢束与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他有时间处理秦礼遇突然的到来。

秦礼遇抱着箱子的手指都紧绷起来,抓在箱子上隐隐发白。

他好像是在震惊,震惊粟玉竟然要搬走,他们在一起了那么久,粟玉从来都没想搬走过!

思路转到这儿,秦礼遇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放松了一些,绷直的嘴角下压又上翘,他放轻语气,故作姿态地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要搬家了?”

他的思路跳脱,对于他来说又过分合理,他想粟玉肯定是伤心过度,想要换个地方生活,散散心疗愈自己。

他在窃喜。

在分手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秦礼遇也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起粟玉,特别是在过年夜后从爸妈身边重新回家后。

柳清出国了,他身边又没了人,他做饭很一般,也忘了提前在家里的冰箱里存些菜,每天出门之后买菜再给自己做饭,忙活完了歇下来的时候就会开始忆往昔和畅享未来。

想自己年后是不是就要变成副总了,想自己如果变成副总了要怎么安排自己昔日那些同事,想要怎么才能从柳清手里得到更多好处。

把甜头想够了,就又回忆起自己那几年的努力拼搏,记忆里另一个人的身影被他刻意遮盖,只记得自己是从最底层一点点拼搏上来的,很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成就,越发觉得自己的未来光明。

这些东西都想完了,一个叫粟玉的名字才会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想到粟玉,秦礼遇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皱眉,觉得这个人越发麻烦了,向他索要的越来越多了,然后眉头缓缓松开,溢出的情绪就是对自己的夸赞,即使这个人这么麻烦,他还和他在一起了那么久,那么多年没有抛弃他。

他善于从粟玉身上得到成就感,职位的高低、收入的对比、家庭的美满,每一项都是他和粟玉的差距,步入社会之后秦礼遇越发把这些放在心上,连他自己都觉得粟玉配不上他了。

但他并不说分手,维持这段恋爱关系,这样他就是十全十美的男友。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也什么都没有做,放任所有情绪在粟玉心里发酵,他不关心,反而心底隐隐期待,气球要充气多久才能爆炸。

他的确舍不得粟玉,一个能帮他做好所有杂事的、不会对他指手画脚的恋人,就算是个男人,他也还算满意,但粟玉也没有好到那种让他挽留、恋恋不舍的地步吧?

如果粟玉对他说分手就好了,那他就是被分手的那一方,是受害者的那一方,他不仅可以在以后身边人问起他的恋爱情况时候告知他们他是被分手的,还能处理好自己家里的情况。

秦礼遇有时候会这样想,把心底的心虚狠狠压住,继续期待这种可能性的发生。

他渴望新的朝阳,又怕被光灼射得体无完肤,于是不情愿地、嫌弃地抓住了手中的月亮,想等太阳落下来再松开。

询问搬家理由的这句话放在任何人对粟玉说都是正常的,但偏偏秦礼遇在问他。

以一个什么身份?

前男友?还是朋友?

粟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样的眼神是秦礼遇从来没有见过的,在他的记忆里,粟玉总是带着笑的,总是温柔的,总是宠溺他的。

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是笑的,嘴角是一直抿着或者勾着的,抱起来抚摸起来总是柔软的。

原来粟玉还有这种表情吗?

在这样简单的几秒对视里,他的心跳竟然罕见地停滞了几个瞬间,然后从心底泛起一层一层的害怕。

他开始觉得迷茫,即使是那天他和粟玉说分手的时候,粟玉对他关上门的时候,眼睛里即使没有了爱还有别的情绪。

但现在,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装作不被影响一般地继续带着虚假的笑,一步步朝粟玉走过去,然后把箱子放在两人之间,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粟玉没回他,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那正好,我把家里那些你留下的东西都给你送来了,你一起搬走吧?”

他像是在问,但语调却又是上挑后下压的,一种确定似的挑衅感。

这种语调粟玉听过无数次。

“是你想我了吧?”

“你迫不及待要来见我了吧?”

“你身边只有我了吧?”

……

不给人回答机会的提问方式,逼迫似的询问,最初时候粟玉还会羞赧地一次次应下来,但听得太多了,他好像也能从秦礼遇的话里听出一丝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好像他的情绪、他的人生都要围着一个人转一样。

他不喜欢这样的对话,但和秦礼遇说了,秦礼遇也没有改,他不想回了,秦礼遇又会生气,扯他两下让他答应。

在分手之前,粟玉还是没有彻底拒绝秦礼遇这种询问的语气,他说不了不,因为秦礼遇那些话说的基本都是实话。

这是秦礼遇和他认识十年的资本,他们足够了解,知根知底。

但现在他可以说了。

粟玉低头凝视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他都能想起来每一件东西在秦礼遇家摆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时候由他添置在秦礼遇家里的。

他看东西的时间很短,让秦礼遇也捉摸不透眼前的人是因为伤心过度不敢多看还是其他。

“我上次就说过了,”粟玉淡淡地说,往离秦礼遇远些的地方又挪了半步,他看都没看秦礼遇一眼,只是回答。“直接扔了就好。”

“啊。”,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秦礼遇鲜少地被噎住,细长锐利的眼睛松弛开,出现半分的无措,他不明白粟玉怎么突然这么和他说话了,像仇人一样。

难道男人和男人恋爱之后分手就不能做朋友了吗?

他和粟玉本来不就是朋友吗,分手之后回到原点不就好了,他不明白,也不理解。

“我想着,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应该还挺重要的,毕竟都是回忆,直接丢了不好。”秦礼遇为自己解释着、找补着,他为自己尴尬,但又从内心深处生出些恼火。

过年时候在家里被秦母念叨得烦躁,柳清又迟迟不回国,他今天刚收到柳清回国的消息,准备明天去机场接机顺便正式和柳清确定恋爱关系,郁气消散一些的同时,他也想把家里那些无关物品清理了。

扔掉太可惜,所以他收拾好了,精挑细选后来见了粟玉。

这场见面他的本意是再从粟玉身上获得一些成就感和优越感,但到目前为止,粟玉的每个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他的想象里,粟玉看到这些东西之后应该就会红了眼眶,然后又用那样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眸子看他,把他看得心软。

毕竟粟玉那么爱他,这样的反应是应该的吧?

事情不按他想象中的发展,恼怒和不耐烦就会开始渐渐涌现。

“这些东西和你没关系吗?”粟玉陈述道,“它们不在你的回忆里,那你是怎么一件件挑出来的?”

“你在试图让我难堪。”他肯定道,他无比确定,但话又说得并不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只是平静地,把秦礼遇心底不愿被戳穿的龌龊心思点了出来。

像是喷了一瓶无比好闻的香水准备出门,结果出门时候遇见镜子,才发现自己穿着狼狈的睡衣睡裤。

秦礼遇如同被点了穴位一样在原地静了很久,他从口中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单字,又连不上句子,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哪里是粟玉口中的那种人!

他把箱子踢到一边,用的劲很大,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破碎的、挤压的声响,不知道有哪些已经坏了,已经破损。

“我只是想补偿补偿你,我怕你太伤心。”他嘴唇干涩,时间渐渐晚了,出租屋楼栋下时不时也掠过人,他不想和粟玉再次撕破脸。

“怕我伤心,然后把这些东西丢给我睹物思人?”粟玉笑了,他笑得没什么感情,但仍旧是漂亮的,让秦礼遇又恍然一秒,“你不觉得你很自相矛盾吗?”

秦礼遇回神咬牙,硬撑着说:“我只是想补偿你。”

他飞速思考着,又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和粟玉之间差距最大的东西,于是他又除去了面上的尴尬,他怡然自得地叹了口气,像是粟玉在无理取闹,他大度宽恕,“你想扔掉就扔掉吧,你现在要搬家应该要花不少钱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帮了我很多,我给你转点钱,好吗,当我赔给你的。”

……赔?

又是高高在上的语气。

粟玉刚想拒绝,又想起自己转给粟棋力的那五万,便转了心思,他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啊,我要五万,不多吧?”

他好像学会了像秦礼遇那样说话,秦礼遇那样好面子的人,面对这样的问询,不可能拒绝。

五万对于秦礼遇来说的确并不多,他觉得很满足,觉得自己像个施舍别人的好心人,又占了上风。

他一边勾着唇角点头答应,一边点开粟玉的聊天框,支付密码输了过去,却没有得到转账成功的提示。

“你把我拉黑了!?”秦礼遇猛得抬头,眼睛瞪大了看粟玉,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他质问,“粟玉,有必要吗?”

粟玉站在原地,任他用多么不敢相信的视线扫过一遍又一遍,反问他:“有什么留着的必要吗?”

他笑着,提醒秦礼遇:“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可以直接转账,并不需要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我们是再也不会联系的关系了,秦礼遇。”

作者有话说:

每个周三我就变成八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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