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就这样吧。

中午两人出去吃了一餐,剩了的菜全部打包了回来,晚上微波炉转了转再重新炖了个汤就草草把晚餐解决。

小白被谢束与送回自己屋里,小白的全套玩具和窝也买了一份全新的送过来了,一条狗自己待着也不委屈。

谢束与把零星的几个碗从洗碗机里取出来摆好,擦干了手才去沙发上坐着找粟玉。

粟玉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谢束与来了他也毫不遮掩,反倒是把手机屏幕往谢束与那还挪了挪。

谢束与有些受宠若惊,往手机屏幕上扫了两眼,看出来一份简介。

粟玉靠在谢束与的肩上,握着手机有些想闭眼,他说:“这是陈舒意已经挑过一部分之后到我手里的,还有三四十份,我挑了三份出来,准备明天通知他们面试。”

搬新店之后原本的仓库后厨以及前厅都可以直接用,粟玉当时看中这个店面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里面的装修很新,不需要他再去大幅修改,只需要小区域完善。

现在店面的规模是原先的两倍,现有的人手完全不够,招人是必须的,收到的求职简介比粟玉想象中要多一些,略微有些焦头烂额。

“需要我帮忙吗?”谢束与两手揉上了粟玉的腰,如粟玉所说的帮他放松腰间的酸痛。

“你有空的话,”粟玉又问,“你不需要复工吗?”

“我准备从公司离职了,”谢束与说,“复工之后会去公司一天交接部分工作。”

粟玉有些惊讶:“那你以后还上班吗?”

“年初的时候我和柳清哥哥已经合伙创业了,我主要负责投钱,只参加部分会议,不需要坐班,会闲很多。”谢束与说完,在粟玉颈间靠了一下。

他说着心里话:“其实我更想天天待在家里,当家庭煮夫,早中晚都是店里给你送饭。”

粟玉转头用指尖点了点谢束与的额头,一字一顿揶揄:“这叫监视。”

谢束与搂得更紧,狡辩:“这叫占有欲。”

“我又不会跑。”粟玉不解道。

“嗯,但我就想天天看着你,天天跟着你,恨不得变成一个小玩意,你就把我揣到口袋里,去哪里带到哪里最好。”谢束与耍无赖,这种话说得最顺。

粟玉闷着声音笑,腰间的软肉被谢束与揉得又痒又舒服,他摸摸谢束与的头发,把他的发丝揉乱,吻了吻谢束与的发顶:“那我就留你再睡一个晚上吧,新任家庭煮夫。”

*

幸福的时间过得很快,但在回忆里会被自己慢放很多,搬家后的两天粟玉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以至于第三天早上他接到公安局电话的时候有些恍惚。

在他都快把粟棋力忘掉的时候,粟棋力真的来告他了。

警察同志在电话那头确定他的姓名身份,粟玉连连答是,心底没有慌张,只是做着手势和前台看iPad的陈舒意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店里。

这通电话刚刚挂断,粟玉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第二通电话便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打给了谢束与。

接到粟玉电话的时候,谢束与正懒散地翘着二郎腿看着祁一言开会,他只是个投钱的,对于实施方案关心的程度有限,其他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正襟危坐着,就他跟个无关人士似的,恨不得打两个哈欠。

会议室里除开祁一言低沉解释的声音之外安静得过分,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祁一言说了半句的话荡在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落在铃声响起的地方。

在所有人视线追随下,谢束与悠悠然地把手机拿出来,看到备注的下一秒就抬手接起来,嘴里应着,起身正了神色往外走,他离门很远,几乎是掠过了所有人的视线,开门时候回头和祁一言对了个眼神。

后者没有完全理解谢束与的意思,但也只看了一眼就用文件夹的夹角敲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会议本身。

粟玉和谢束与打了电话,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就等到了谢束与的车,他上了副驾驶,谢束与方向盘不停,抽空拿出一只手捏了捏他的掌心,还好,并不冷。

两人一起赶到了公安局,顺着走廊一路被带到一个小房间,外面安静得针落地上都能听见,小房间的门刚敞开一个门缝,粟玉就能听见粟棋力的大嗓门。

还是那些说了好几遍的话。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这儿子真的是个白眼狼,我养了他很久,他一成年就跑了,我找了他这么久,结果他还不愿意给我养老!真是不孝啊……”

粟棋力坐在皮质靠背椅子上,一刻不停地说,差些还要从眼眶里挤两滴眼泪出来,身前的门开了,他悄悄抬头瞥了一下,在看见谢束与高大身影的时候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下,细小的动作被虚伪控诉的动作掩过,粟玉没发现。

在小房间里看管的警察已经受控已久,见门开了同事带了人来,缓缓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和粟玉解释情况。

粟棋力是一大早就跑到警察局门口来的,嘴里不停地说要告自己的儿子,事情颠来倒去地说不明白,喝了两杯热茶才缓过来,手颤颤巍巍地写下了粟玉的联系方式。

这种带上亲属关系的纠纷,第一要义总是调解,所以粟玉接到了电话。

在粟玉和警察交涉的短暂时间里,谢束与先是看了眼粟棋力,那人还是不敢看他,他也不想多看,只觉得演技确实不错。

然后走到房间外侧递了两张名片,今天的事他昨晚有打两个电话招呼过,谢漪挂电话之前让他明天到了直接递名片就行,回国之后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谢束与还没怎么做过,倒是不太熟练。

他一向相信法治社会,刚回国时候开车超速不管多少罚款他都按时按量交了。

短暂离开之后回去时候警察已经和粟玉解释完了,准备退出来让两位当事人自己聊聊,按道理来说里面应该要留位工作人员,但谢束与用眼神示意了下,准备留在里面的人就退出来,给谢束与让了位置。

粟棋力和粟玉之间只隔了一道半米的玻璃挡板,粟玉站起身后,那块挡板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他站着,把从下车时候已经拿在他掌心的文件夹拿了出来。

粟棋力一刻不停地盯着粟玉的动作,见到那些纸张在他面前铺开,手狠狠地绞在了一起,却也不再瑟缩,更像是赴死前的毅然。

文件夹里的东西粟玉都已经看过了,基本都是谢束与按当时他给的线索,一条一条查过去的,一有消息只要查到一些谢束与就会同步给他,发到粟玉的手机上。

粟玉把那些消息每一条都收藏了,每一张图片都保存了,都看过很多很多遍,用笔记录的口述文字他都能不看复述出一二了。

这些证据是昨晚谢束与打印出来给他的,当时说的是以备不时之忧,却没想到这场忧患来得这么快。

真的要和粟棋力提这些事情的时候,粟玉心里竟然很平静,很安稳。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赢。

谢束与关门的动作很轻,但锁孔落下的清脆声还是让粟玉捕捉到了,粟玉回头和谢束与对视了一眼,谢束与走到旁侧的单椅上,轻轻地对粟玉点了一下头。

这也是两人昨天晚上谈好的,如果真的有到了需要对峙的那一天,粟玉想完全由自己彻底解决这件事情。

粟玉把纸张一张张地旋转到粟棋力面前,他在前面摆证据,谢束与就站在他后面看着,只看着粟玉的后背。

他时常觉得粟玉的身子单薄,搂起来腰也只盈盈一握,但却并不如萎败的花一样无力低头,是坚韧的,是挺拔的。

他就这么看着,觉得粟玉背对着他的样子也迷人。

粟玉圆润的指尖指在纸张最上方用二号字体加粗打印出来的大字上,他怕粟棋力看不懂,还一项一项地念给粟棋力听。

“这是我当年逃走之后医院的诊断记录,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几处关节扭伤。”

“这是我当年班主任的口述笔录,她可以作证,高中的时候是你不愿意给我交学费,是你耽误了我上学,你有钱,但不愿意养我,导致我辍学。”

“这是你当年想把我卖出去,买家和你的交往信件,里面你写了,”粟玉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关于我的出售日期和价格,在正月初三,你会把我送去村口,对方开着三轮车来接,价格是当年的四万八千九十三块。”

粟玉笑了一下,当年在村里的时候,他依稀记得这将近五万块能够一家三口勉勉强强过一年,粟棋力把他卖了,那就是一个人过,已经能过得很富裕了。

那他还蛮值钱的,蛮有用的。

粟玉下意识地又这样想,但这次这样颓废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他就晃过神了。

他把最后几张打印的消息记录推到粟棋力面前,“这是你前阵子威逼胁迫我的聊天记录,你骂我的每一句话,骂我妈的每一句话都做不得假。”

他说:“你执意要告我,上了法庭,这些就会是我递上去的证据,所谓的赡养义务,我可能根本就不需要负责。”

粟棋力从粟玉开始说的时候就开始发抖,他自诩自己也只是一个有些蠢笨的普通人,他爱钱,不爱孩子,他觉得这很正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粟玉这么一条条地列出来,尤其是当粟玉说到他在医院就诊的时候,他就想起粟玉十八岁跑之前的身子骨,他记忆里是很瘦弱的,和现在比和骷髅似的,两边脸都要凹下去。

那样一个小孩,跑到医院里去做那些检查,如果医生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他要怎么说呢?

说是他的亲生父亲打的。

好丢脸呀。

那时候的小孩会这样想吗?不都是好面子的嘛,粟棋力想。

他骤然有些愧疚,刚刚挤了半天落不下来的泪水在这个时候冲出他满是皱纹的眼尾,顺着褶皱落了稀稀落落两滴。

他不再在那张椅子上埋怨憎恨,也好似是忘了今天这场对话明明是用两万块买的一场戏,买他的离开,买粟玉的安心。

粟棋力粗糙的手在自己眼尾狠狠擦了一下,在较黑的皮肤上泪水留不下红色的印痕,他和粟玉道歉,却也为自己开脱。

他说:“当初是我错了,我对你不好,我把对你妈妈的怨恨牵涉到你身上了。”

他搓搓手,垂着头不敢看粟玉平静的眼:“但你也体谅体谅我,我当时刚结婚刚有了孩子就跑了老婆,情绪不好也是应该的嘛,虽然对你不好,但我还不是把你养大了。”

“养大了,”粟玉打断他,冷笑一声道,“然后卖了?”

十八岁的时候,粟玉可能还有耐心听粟棋力这段剖白,但现在,他的的确确对眼前这个人一丝信任,一缕亲情都不残留了。

他说:“你的情绪连绵不绝,像下雨一样下了整整十八年,我无福消受。”

粟玉又从文件夹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一式两份的合约。

“签了合约,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给彼此最后一点体面,就这样吧。”

粟棋力第一次抬眼,看见粟玉冷淡的眼神,明明那双眼睛还是圆的,和小时候的粟玉一模一样,他仍然记得粟玉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老婆还在,孩子抱在女人怀里,张着大大的眼睛喊他,可爱得很。

这时候想到这一幕不是时候,但粟棋力竟然莫名从心底扬起几分幸福,是什么时候他和粟玉的关系开始变得糟糕的呢?

在女人跑走的哪一天?

粟棋力拿起桌上的笔,不太擅长地颇为笨拙地一笔一划在两份文件上都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知识水平不支撑他能看懂文件里的每一条约定,但他还是签了。

不止是因为旁侧椅子上坐着的那个男人,更多的因为他眼前站着的这个人。

从不会背地里绊他的那个人,他的儿子。

如果粟玉真的有那么多坏心思,他根本拿捏不住正是青春期的少年,家里的钱他藏起来的时候从没有背着粟玉过,但即使是学费窘迫到班主任上门催交的时候,他藏在枕头底下的钱也一分都没有少。

文件签完,粟玉走了,粟棋力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谢束与给他安排了晚上的车票,他也知道怎么从公安局去火车站的路。

他的任务结束了,应该不在警察局这地方多留才对,但粟棋力就这么反常得多坐了一刻钟。

直到外面来人催他的时候,粟棋力走到警察局外面,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坐在那儿是在想什么。

他在想,粟玉上一次喊他父亲的时候,是哪一天了?

直到坐上那趟回家的绿皮火车,粟棋力还是没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报备一下打算卡一下5月21日完结,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基本都解决完了,后面就是甜甜甜,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梗,我有灵感就会写

最近三次太忙了加上腱鞘炎手腕码字的时候发麻写得很慢,更新很不稳定太抱歉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