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冬山静 8

苏理所描绘的机会乍一听挺有道理,挺诱人的。可是纪天星心里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是漂亮没错,他是很想多赚点钱让姥姥早点儿退休也没错。他少不更事曾经也想过要去做人体模特。但是上了大学后他遇见了许多人,也经历了一些事,意识到很多事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钱多事少的馅饼真的能落到他这样的普通人身上么?从小到大,漂亮固然让他占了许多小便宜,漂亮却也让他吃了不少亏——回头仔细想想,他从小到大同别人起冲突,几乎有一半都是从这个漂亮上惹出来的。

而且靠脸吃饭这事儿难免让他想起纪妙菲。姥姥的告诫太深重,他就算再为自己的容貌骄傲,也从来都没有将那些道理忘记。

他承认自己确实心动了一下,但那心动很快就被理性压了下去。

人还是稳稳当当地赚钱比较踏实。

只可惜他的稳当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在模特经纪公司的人离开后,很快发生了一件事,迫使他离开了咖啡馆。

起因也很简单,又是个来要他联系方式的客人。纪天星本来像往常一样不做理会的。但是这个男人直接甩出了一叠钞票,问他这些钱够不够交个朋友。纪天星简直莫名其妙,直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结果对方居然恼羞成怒,说他服务态度不好,喊来老板投诉。

老板想息事宁人,让纪天星给对方道歉。纪天星根本不想道歉,可是他也不想让老板难做,于是很勉强地低了这个头。

没想到对方得寸进尺,对他的道歉并不满意,又甩出一沓钞票,让老板当场开除掉纪天星,并放话今天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结果,不光要当场砸了店,还要让这家店以后都做不下去。说着就抬手挥掉了柜台上的装饰杯架,彩色马克杯立刻碎了一地。

纪天星气得要报警,却被老板死死拦住了。

咖啡店在大学边上开了好几年,从没也遇上过这种客人。但地痞流氓背后是什么来头谁也不清楚。老板平时看着眼高于顶的,也仅限于对店员们挑挑拣拣,本质只是个文弱之人,眼看对方一副蛮横凶恶的样子,顿时就有点儿怂了。他一边安抚客人,一边很为难地跟纪天星说:要么今天你就先回去……

纪天星挣开他的手,冷笑着把围裙一摘,说不干就不干,有什么大不了。

说完当场就换了衣服,拎起书包在店门口打了个车直接走人。

出租车在街上没有目的地乱转。纪天星也渐渐冷静下来。他委屈,也有点儿后悔。

后悔走之前没把柜上的热咖啡抄起来泼那个大马猴一脸。

还有他的工资……该喊老板给他结了工资再走的。纪天星无不哀叹地想。大冬天的,他可是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上班了呀。

然而已经这样了,人只能朝前看。

纪天星在车上抱着书包发起呆来。直到司机问他要去哪里,他才发现车子已经快要驶过学校的林场了。他上车时和司机说一直往前开。但是再开下去,就要到他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去了。

目光落到了计价器上。纪天星叹了口气,说就在这里停吧。他打开钱包付车费。司机看着他手里的一百块,很为难地说找不开——前面几个客人都给的整钞。

纪天星只好挨个兜里摸零钱。翻着翻着,一张小纸片从羽绒服口袋里掉了出来。他拾起来,发现是苏理的那张名片。

纪天星已经差不多把这个事忘了。可它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拿着它,怔住了。

司机催促了一声。纪天星回过神来,只用一秒就改了主意。他说你不要停了,送我到这个地址去。

怕什么。他想。一个工作而已,还能吃了我不成?

纪天星上一次失业没超过两个小时就有了新工作,这一次也是。

他就这样成为了一名平面模特。

艺驰在开发区一个高档商圈边的创意园里,占了上下两层楼,比预想中还要专业正规一些。它的模特经纪业务做得很大,而且不光承接商单,也做培训,包括服表专业的艺考培训。

苏理好像并不意外纪天星的到来,然而并没有留太多时间给他。盯着他签完合同,她就走了,据说当天还要赶飞机去外地监督一场广告摄制。纪天星被直接分给了那个叫俞昌的胖子负责。

纪天星本来以为到了新公司就能立刻工作,然而首先等待他的其实是一堆培训课程,还有建模卡之类的拍摄。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好在这些培训和拍摄都是免费的。阿昌解释说不是所有公司都这样,他们属于是比较专业严格的那种。总之在正式拿到工作前,纪天星只能是先认真地做好这些前期准备。

形体训练,镜前管理,舞蹈和造型,服装知识……课程类型非常多,并不亚于大学里某个正经的专业。他不得不每个周末都去那里上课。

还说什么“这个行业的入门门槛并不高”,根本就是骗人的。纪天星在形体课上累得浑身冒汗,心里暗暗认定苏理十分奸诈。不过这样的氛围反倒让他感到安心了许多。

他从前一直以为,想要从事这个行业,必须要足够漂亮,真的进了模特公司,发现并不完全是这样的。不同类型,不同赛道的模特,对外形的要求并不一样。但总体来说,那种职业水准很高的模特,不管长相如何,在人群里都是一眼能望见的出众。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行业里,能让人多看几眼的人,确实比大街上多多了。

纪天星最初进公司,收到的就是各种各样审视的目光。而他也毫不畏怯地审视着别人。

其中一些目光绝对算不上是友善的。纪天星想了想,认为那可能是某种嫉妒——即便在这种好看的人扎堆的地方,他也自信没有任何人好看得过自己。

哦,苏理女士可能除外吧——但纪天星认为她主要赢在气场上。

因为从小到大,纪天星没见过有人生得比自己更好看,所以他与人交往,也就并不在意别人长成了什么样子。除了至亲至爱,世上的人类在他眼里只有“看着舒服”,“看着难受”和“背景空气”这三种。他喜欢谁就看谁舒服,讨厌谁就看谁难受,余下的都是“背景空气”。

绝大部分同公司的模特很快就被他划为了“背景空气”一类,理所当然地忽略了。

他也确实有忽略人家的资本。

什么时尚表现力,纪天星其实压根儿就不懂。但他往镜头前一站,好像天然就知道怎么吸引摄影师的注意力。

公司里的摄影师都感叹他好拍,随便拍都出片。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要说毛病,倒也是有的。纪天星实在太白了,拍照容易过曝。不过这个倒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毕竟有时候要的就是那个氛围感,而且正规拍摄前总会化妆的,挑个色号合适的粉底一盖就好了。

纪天星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从小到大拍照片,照片上自己的脸总是糊糊的,姥姥的照片也没几张是清楚的。原来里头还有这个道理。他默默把这一点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要找机会多和摄影师学学怎么拍照。

新工作并不像苏理说得那样轻巧,反而是个体力活儿。但除了上课辛苦之外,余下的一切都很顺利。进公司才半个月,纪天星就拿到了第一次工作机会:是给一个青少年运动服装品牌做大童模。

他是新人,拍摄的报价是按天算的。甲方生怕吃亏,纪天星从早上七点上工,一直拍到了晚上九点才收工。俞昌全程都在,看起来十分紧张。纪天星不知道他到底在那儿紧张个什么。

虽然时间长得离谱,但拍摄过程其实非常顺利。

甲方对他相当满意。俞昌也很兴奋,工作结束后看他的目光都带着骄傲,不停感叹幸好自己当时坚持不懈把苏总拉了过去签下了纪天星云云。

纪天星却没有那么兴奋。回学校的路上,他疲惫地靠着车窗,恍恍惚惚地竟然生出了一种面对命运的怅然。

很多年前纪妙菲曾经那么热切坚定地认为他可以做童模。要是当时他能更任性些,说服姥姥,早早去了母亲那边,是不是早就做了模特?

他能赚到钱,纪妙菲就不用那么着急傍大款。她就还会在他身边,她们就还是好好的母子……

但是……那样的话,姥姥呢?江晏呢?

他这些年过得其实很幸福,姥姥和江晏都是那么疼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人心总是贪的,总是……有一点软弱的。

承认这些也没什么。于是纪天星只怅然了一会儿就释然了。

人生没有如果,握在手里的就是最珍贵的。

第一次工作结束顺利收到打款后,纪天星和姥姥说了自己换工作的事儿,只是略去了咖啡店那个脑残客人不提。何玉秋当然是不同意的。纪天星对此早有准备。他说那你把打工辞掉嘛,你辞掉我就辞掉。

姥姥很震惊地看着他。

纪天星板着脸,他是认真的。模特的工作不坏,但对他来说确实不是非做不可。只要姥姥能放弃打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辞掉这份工作。兼职合同上说未到期解约要退还三倍收入,这个钱他赔得起。

祖孙两个面面相觑。良久,何玉秋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说星星大了,有主意了。

纪天星失望极了。他有几分委屈地看着何玉秋:“到底为什么嘛,我也不是不能赚钱,我也不是不能养您,您怎么就不听劝呢?”

何玉秋的叹息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儿无奈的笑意:“星星啊,人就是谁也劝不了谁的。”

纪天星不肯放弃:“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辞工啊?我大学毕业总该辞了吧?”

“哎呀。”何玉秋安抚道:“我这个岁数,说不定老板哪天直接就不用我了呢。”

纪天星觉得自己很难相信姥姥的话。他知道那个店里包包子的都是年纪很大的老太太,有七十多岁的人还在那儿干呢。

他瞪着何玉秋,满脸都是“你骗我”。

何玉秋直接话锋一转:“不过呢,说真的,姥姥还是不太希望你做这个工作的。”

纪天星赌气道:“那你刚才也说了么,谁也劝不了谁。”

何玉秋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是非做不可呢,那就答应姥姥三个条件。”

第一个是不可以影响学习;第二个是工作结束立刻回学校或者回家,时间不能超过晚上九点;第三个是如果有觉得不对劲的工作,一定要拒绝。

这三个条件都很合理。纪天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气鼓鼓地当场给经纪人俞昌打电话。俞昌在电话那端不停地向何玉秋保证,说他们是正规公司,让何玉秋放心。至于那三个条件都不是问题,合同里写的非常明白了,他们会严格遵守合同的。合作的甲方都是筛选过的,家长在这方面不用担心。

何玉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谈判就这样结束了。纪天星回头想想,觉得自己的目的全然没有达到,禁不住感到有些沮丧。不过他的沮丧也很短暂,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姥姥不会一直在包子铺做下去的。模特的工作也还算可以。他努力工作,正好可以多攒一点钱。

继续做这份兼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想通了这些,他便又精神百倍地收拾好屋子,回学校上课了。

至于江晏那边,纪天星什么都没说。江晏有自己的事要忙,他想。等江晏忙完了,再和他聊这些也不迟。

紧接着他又想起来,好像他们还没有和好。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当时的伤心难过分明都那么强烈,可淡去的好像也很快。他经常会忘记他们吵过架,总是不知不觉地又想向江晏靠近。

可惜江晏不知道哪儿去了。纪天星也就总是在热腾腾的想念里忽然冷静下来。

他想要赌气,却发现好像也没有多生气了。只是会从惦念里生出许多寂寞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切都安稳顺利。纪天星已经飞速适应了新的工作,他学什么都挺快的。虽然拍摄是很辛苦,但苏理也没有全是胡诌。俞昌给他接单很慎重,把培训和工作的日子全加在一起,他每个月也就需要“打工”不到十天而已,收入却翻了四五倍。比起在咖啡店干活儿或者做家教,确实有更多时间学习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江晏还是不知所踪。纪天星实在耐不住,也管不了什么赌气端架子了,直接打手机给他。电话大部分时候都没办法立刻接通,江晏总是过段时间才打回来,声音也是匆匆的,透着股疲惫,没什么心情多聊的样子。

这样打了三四次,纪天星就知趣了。他其实很不高兴,但也知道这种不高兴是不讲道理的。他自己在工作时也会把小灵通直接静音——因为不想让电话影响工作。

可是随着见不到人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也越来越担忧。江晏总说没事没事,只是在忙,江晏的话能信么?那个人,天大的事在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轻描淡写的,纪天星觉得哪怕火烧到眉毛了,江晏也只会平淡地说一句“有点儿热”。

不过他才不管江晏说什么呢。电话里见不到人,难道电话外他还找不到他么?

结果,还真就没找到。

G大和L大离得那么近,纪天星往江晏的宿舍跑了好多趟。江晏居然每次都不在。问了江晏的室友,才知道江晏最近连课都没怎么去上,宿舍更是时回时不回,一天天神出鬼没的。

星期五晚上,是江晏生日的前一天。纪天星下了晚课,又不死心地去了G大宿舍区一趟。那个时间,刚好整个寝室的人除了江晏都在。又是一趟白跑,纪天星难免失望又担忧。他最近往这边跑了太多次,江晏寝室的所有人都已经认识他了。有个戴眼镜男生很关切,小声叮嘱纪天星劝劝江晏。马上要期末了,学校最近动不动就在查寝,江晏时在时不在的,万一哪天撞枪口上了,被辅导员追究,谁也没法替他打掩护。

纪天星很忧虑地向他道谢。话音还没落,角落里一个干瘦的男生忽然大咧咧地开了口:“你们不用担心他,人家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这个人纪天星见过好多次——中秋节前和江晏去谷丰园买月饼,在校园里走的时候遇见的那一帮室友,里头就有这个人。那会儿他还和江晏称兄道弟的,热情得很。

眼见纪天星很诧异地望来,那个男生立刻欲盖弥彰道:“哎呀……我多嘴了。”

室友们都扭头看他,有人催促道:“咋回事儿啊?你话别说一半儿啊!”

“咳,说出来影响不好么……”

“到底咋啦?”众人不死心的追问。纪天星也盯着那个男生:“你最近见过他?”

“见过啊……学校后头的酒吧街,天天在那儿泡着呢,周围都是美女……”那男生啧声道:“醉生梦死的。咱也不好说啥。”

有人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哦……看不出来啊……”

“长得帅又有钱,日子过得就是不一样……”有人酸溜溜道。

还有人窃笑起来:“落进温柔乡里了,难怪……”

眼见着气氛开始往不对劲的方向走了,纪天星皱眉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不会,他往人堆儿里一站,多显眼啊。”那男生道:“再说也不光我看见了。听我们院里别的班的人说,还有人黄金大道后头的那个碧波宫见过他呢。”

“黄金大道”是个诨名,那条大道本名叫世纪大道,靠近开发区,周围全是各种富丽堂皇的高档酒店和大饭店,还有体育场和展览中心。那种销金窟般的所在,自然也少不了高档洗浴中心和夜总会,有不正经的生意差不多是本地人心照不宣的事儿了。

男生看着纪天星色变,欲盖弥彰道:“咳……都怪我多嘴……”

纪天星冷冷地望着他,那男生的声音微弱下去:“那什么,我们其实也是关心他……马上期末了……”

纪天星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客客气气道:“他要是回来,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我会的。”男生小声道:“其实前几次你来我也和他说了。”

纪天星冲他一点头:“嗯,多谢你。”说完转身走了。

江晏说过父亲陪着弟弟去了燕京看病。做老子的一走,把公司的事丢给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纪天星知道江晏肯定是去卖酒的。但他心里仍然感到十分的不是滋味。

一直到走出宿舍楼,他又一次打了江晏的电话。江晏还是没接。

时间已经很晚了。纪天星思来想去,又拨了金宝珍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包房里,有人鬼哭狼嚎地唱歌。金宝珍跟他说稍等,过了片刻,背景安静下来。听到纪天星是问江晏,她明显松了口气,非常自然道:“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纪天星不好说是因为自己太久见不到江晏的人影。而讲江晏失踪了也不对,他早上还收到了江晏的短信呢。

于是只能是说讲好周末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结果江晏电话一直打不通。

金宝珍爽朗道:“可能是睡了吧。他最近还挺忙的,要处理他爸那边的事。你给他室友打电话问问呢?没事儿,你们不是约好了么,他不会不去的。”说完话头一转,又问起了何玉秋。

就这样简单聊了几句,纪天星只能挂掉了电话。

才挂掉电话,江晏的短信就来了,惜字如金地问纪天星有什么事。

纪天星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打出了一串字:你再不回学校期末又挂了我可不管你!

重重按下发送键,纪天星把小灵通往口袋里一塞,顶着冬夜的冷风往宿舍跑——十点半门禁,可不敢耽误。而且他今晚必须早点儿休息,俞昌给他接了个新单,他这个周末整整两天都得工作。

一夜睡得稀烂。

纪天星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被闹钟吵醒。他一巴掌拍掉闹钟,顶着起床气爬下来洗漱换衣服。

出门时室友们依然睡得酣声震天。他走出宿舍,飞速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和一个鸡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早餐,然后背起书包往学校门口走。

冬天的清晨和冬天的夜晚一样,天幕漆黑,只有路灯昏黄。出了校门,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早起上班的,早起开早餐店的,还有期末准备苦读,出来买咖啡的学生。

纪天星站在路边,习惯性地打开了手机。

并没有江晏的短信。他上下翻了翻,不高兴地抿了抿嘴,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把话说重了。但那话重么?那根本就是大实话嘛。

他想着要不要跟江晏说一声生日快乐,俞昌接他工作的车却已经开过来了。

纪天星只好合起手机上了车。

这一天的工作是个时尚品牌的多人拍摄,五个模特要一起在创意园边上的一家私人美术馆棚拍两天。纪天星从早到晚忙了一整天,下班时已经晚上六点多了。美术馆离艺驰不远,旁边就是个大型商圈,有好几家高档商场,人行道和车道都宽阔,冬天的夜晚灯火璀璨。

纪天星走出美术馆,没有和同事们一起回公司聚餐,而是在门口分别,独自往创意园旁边的那家大商场去了。

虽然根本见不到面,但纪天星还是提前给江晏订好了礼物。江晏正经过生日的时候不多。因为他从来不主动提这茬。而他身边的人好像也总是想不起来。可是人一辈子又能过几个生日呢。

何况是十八岁生日。

品牌专柜的店员见了纪天星特别热情,戴上手套给他检查那只刻字的手表,认真介绍保养和使用指南。一切都尽善尽美,但纪天星却轻轻叹了口气,让店员把手表仔细按原样包装了回去。

也不知道江晏拿到这只表要什么时候了。

正在怅然间,手机忽然响了。纪天星打开来,是江晏室友的短信:“江晏回来了,现在正在宿舍。”

店员正在给系好了绸带的礼物盒子挑包装袋。

纪天星合上小灵通,一把抓起盒子,直接塞进了书包就要往外走。

年轻的店员吓了一跳:“那个,先生……还有包装袋!”

“不用了!”纪天星远远地回应了她一句,人已经向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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