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傅寒川将谢照野牢牢圈在藤椅上,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捏着银叉喂水果,,眼底却始终锁着不远处的秦聿白,护食的戒备毫不掩饰。

秦聿白站在银杏树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矜贵气场与傅寒川分庭抗礼,没有半分退让。他始终盯着谢照野,方才抬眼撞见少年懵懂软态的瞬间,一见钟情的悸动毫无征兆砸落心底,撞得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翻涌不息。

谢照野这般纯粹易碎的模样,直直戳中秦聿白心底最软的地方。作为顶层掌权者,他见惯了逢场作戏与刻意逢迎,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剔透的人。

他没有刻意靠近,却也绝不退避,就这般静静站着,那是独属于心动之人的专注,毫不掩饰。

傅寒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醋意与危机感疯长。秦聿白的目光太过直白,那是对珍宝的势在必得,是同级对手的公然觊觎,让他一刻也无法安心。

他低头,唇瓣擦过谢照野的发顶,声音黏腻又温柔,刻意放大音量,在沈聿白面前宣示主权:“小野,再吃颗葡萄。”

谢照野乖乖张嘴,咽下果肉,眉眼弯成小月牙,软糯道:“甜。”

“喜欢就都给你。”傅寒川顺势俯身,在他的腮边轻啄一口,动作亲昵自然。

秦聿白指尖微收,眼底掠过一丝沉郁,却并未失态。一见钟情的心动,让他不愿只做旁观者,他要的,是光明正大的靠近,是势均力敌的争抢。

他抬手对助理低声吩咐,不过片刻,助理便捧着一套白瓷茶具走来,炉上温着山泉,还有一碟精致的云顶糕,用料考究,品相清雅。

“傅总,”秦聿白缓步上前,保持着礼貌距离,“山里风凉,光吃水果伤胃,我让人温了白茶,配着云顶糕,刚好适合阿野。”

他唤得自然,“阿野”二字脱口而出。

傅寒川脸色一沉:“沈总不必费心,我自会照顾好他。”

“傅总照顾得好,我多一份照料,又没啥关系。”秦聿白不卑不亢,“况且,我是真心待他,并无恶意。”

他说着,目光落回谢照野身上,瞬间褪去所有锋芒:“阿野,尝尝看?不合口味,我让人再换。”

谢照野没有理他,只是转头看向傅寒川,小声问:“吃吗?”

这一句,让傅寒川心尖发紧。他不愿谢照野接受沈聿白的好意,却更不愿违逆他的心意,只能强压醋意:“想吃就吃。”

秦聿白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亲自拿起小银勺,舀了一小块云顶糕,递到谢照野面前。

谢照野小口咬下,软糯香甜,舒服地眯起眼:“好吃。”

傅寒川立刻伸手接过勺子,亲自喂谢照野。

秦聿白也不恼,索性在一旁的石桌旁坐下,煮茶温盏。

“山里早晚温差大,阿野穿得单薄,”秦聿白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我让人送件羊绒外套过来,轻薄保暖,不会闷。”

不等傅寒川拒绝,助理已经取来外套,质地柔软,尺码恰好贴合谢照野。

傅寒川冷声道:“不必。”

“傅总,”秦聿白抬眼,目光与他正面相撞,锋芒毕露,“我不是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照顾阿野。”

傅寒川没说话。

“我也觉得不需要啊,我觉得不冷。”谢照野看向秦聿白,眼神无辜。

秦聿白喉间发涩,最终只是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的涩意:“……是我多事了。”

傅寒川没接话,只是伸手替谢照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眼神里的得意却毫不掩饰。

傅寒川忽然起身,扣着谢照野腰的手收得更紧,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谢照野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耳尖瞬间红透。

“傅寒川!你干嘛!”

“带你去泡温泉。”傅寒川垂眸看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又藏着几分哄劝,“山里湿气重,泡一泡驱寒,省得你回头喊疼。”

温泉藏在山林深处,是天然的露天汤池,水汽氤氲在林间,裹着淡淡的硫磺香。

谢照野坐在池边的石板上,脚垂进水里,脚尖碰着水面的那一瞬间,缩了一下,又伸进去。

他的脚踝很细,皮肤白得发青,在温水里泡了一会儿,开始泛粉,从脚趾尖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傅寒川蹲在他身后,看着他玩水。

“可以下去吗?”谢照野回头看他。眼睛里有月光的倒影,亮晶晶的,像含了两汪水。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软,不是刻意的,是失忆之后整个人都变软了。

傅寒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去,很顺,带着下午洗发水残留的味道,某种花果调的,甜得有点腻。

“嗯。”他说。

谢照野的身体一寸一寸沉进温水里,皮肤在水面下变了颜色,是一种说不清的、像珍珠母贝内层那样的光泽,在月光和水波的共同作用下,忽明忽暗的。

傅寒川的手还托着他的腰。隔着湿透的衣料,他能感觉到那块皮肤的温度在升高,从凉到温,从温到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烧起来。

谢照野站稳了。

水刚好到他腰际。他低头看水面,伸手去捞月亮,手指穿过水中的月影,把它搅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亮,在波纹里荡来荡去。

“破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月亮在天上。”傅寒川说,“没破。”

谢照野抬头看天。月亮挂在那里,圆的,白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晕。他又低头看水面,月影已经重新聚拢。

“两个。”他说。

“嗯,两个。”

谢照野笑了。那个笑很浅,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但傅寒川觉得整个院子都亮了一度。

他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离谢照野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他确实伸手了。

指尖碰了碰谢照野的后颈,那里的头发被水汽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露出下面那一小块苍白的、从未被阳光晒过的区域。

“头发湿了。”他说。

谢照野没动,任他的手指在发尾拨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进领口里,沿着脊背的沟往下淌。谢照野缩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傅寒川的手停在他后颈。手指张开,指腹贴着颈椎两侧的肌肉,能感觉到那两条细细的筋在皮肤底下绷着。他的拇指按在发际线边缘,那里的皮肤更薄,薄到能摸到下面骨头的形状。

“这里酸吗?”他问。

谢照野歪了歪头,像是在感觉。

“有一点。”

傅寒川开始按。很轻,拇指画着圈,从发际线按到肩膀,从肩膀按到颈窝。谢照野的呼吸慢慢变深,肩膀往下沉,整个人软塌塌地靠过来,后脑勺抵着傅寒川的膝盖。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傅寒川能看见他的整张脸。眉毛,睫毛,鼻梁,嘴唇。嘴唇上有一道很浅的干纹,竖向的,把下唇分成两半。他盯着那道纹看了很久,指腹从后颈滑到耳后,从耳后滑到下颌线。

谢照野闭着眼。睫毛在水汽里变得更黑更密。

傅寒川的手指停在他下巴上。轻轻抬起来。

谢照野睁开眼,叫他:“傅寒川。”

“嗯。”

“你是不是想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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