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温泉的水汽还在庭院里漫着,月光被水汽揉碎。

傅寒川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指尖飞快地将谢照野滑落的浴袍拢紧,从肩头到腰侧,一圈又一圈,勒得浴袍的布料贴在谢照野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他甚至刻意将谢照野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用后背挡住秦聿白的视线。

“趁人之危?”傅寒川抬眼看向秦聿白,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戾气,却又刻意压着“那你躲在后面是想看活的春宫图吗?”

秦聿白的目光落在谢照野泛红的眼尾,连带着唇瓣都染着诱人的粉。再往下,是被浴袍勉强遮住的肩颈,隐约能看见方才傅寒川留下的浅淡红痕,像烙上去的印记。

他喉结滚了滚,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潮,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总比某人趁他不懂直接勾引好。”

“小野觉得舒服,是自愿的。”傅寒川立刻接话,低头看向怀里的谢照野,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耳尖,“对不对?”

谢照野被他看得一愣,又转头看向沈聿白:“我应该是自愿的吗?”

傅寒川:“当然。”

谢照顾:“那我是自愿的吧。”

秦聿白忽然向前一步,伸手就要去碰谢照野的手腕。

“别碰他。”傅寒川的声音瞬间冷得像冰,周身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他将谢照野往身后又护了护,指尖扣住谢照野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秦聿白的手停在半空,与傅寒川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月光下,两道身影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傅寒川,”秦聿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是你的。”

“他就是我的。”傅寒川一字一顿,“从他失忆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话音落,他不再看秦聿白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谢照野,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带着哄劝的意味:“小野,我们走吧。”

谢照野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傅寒川抱了起来。

傅寒川抱着他,脚步沉稳地转身,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一路穿过回廊。

他将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半点凉意都没让谢照野沾到。

推门而入,暖黄灯光漫了满室。傅寒川轻手轻脚将人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指尖仍不肯松开他的腰,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眉眼与唇瓣,眼底的偏执戾气尽数化作沉软的占有欲。

傅寒川怕人感冒,将他身上湿了的浴袍脱下。

“还做吗?”他问。

谢照野看了他一眼,拿了一件新浴袍套身上。

谢照野:“累了,想睡觉。”

随后上床,往柔软的床榻里缩了缩,鼻尖蹭了蹭枕芯,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傅寒川没有再打扰他,转身去浴室洗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

傅寒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淌,在胸口的肌肉线条上滑出一道亮痕。他站在浴室门口,没有立刻走向床,而是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谢照野蜷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和半只耳朵。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已经睡熟了。枕头上散着几缕墨色的碎发,是刚才蹭乱的。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在他露出的那截皮肤上,让人想咬一口。

傅寒川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慢慢变化,从刚才在庭院里那种偏执的、带着戾气的占有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暗的、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那是一种“没有了这个人就活不下去”的、病态的依赖。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谢照野露在外面的后颈。指尖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指腹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收回了手。

傅寒川走到衣帽间,换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管药膏。他坐在床沿,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轻轻掀开谢照野的被子。

谢照野穿着那件被拢紧又揉皱的浴袍,领口敞着,锁骨和肩颈上那些浅淡的红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是刚才在温泉庭院里,傅寒川拢紧浴袍时勒出来的,还有他指尖扣住腰侧时压出来的印子。

傅寒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用沾了药膏的指尖,极轻极慢地涂抹在那些红痕上。药膏是凉的,他的指尖是凉的,但谢照野的皮肤是热的。冰与热接触的瞬间,谢照野在睡梦中微微缩了一下肩膀,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几乎听不到的轻哼。

傅寒川的手停了。

他等了几秒,确认谢照野没有醒,才继续涂抹。从锁骨到肩头,从肩头到腰侧,每一处红痕都涂到了。

涂完之后,他把药膏拧好放在床头柜上,关掉了床头灯,转身又去了一趟浴室。

……

谢照野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皱了一下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但光还是追着他。

他睁开眼。

傅寒川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正在系衬衫的袖扣。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是法式双叠,需要袖扣固定。他的手指很稳,把袖扣穿过扣眼,翻折,对齐,按紧。

谢照野看着他。

阳光从傅寒川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衬衫的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绷出两道利落的线条。

“你起这么早?”谢照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傅寒川的手指停了一下。

“9点半了。”傅寒川说,“不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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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野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那件揉皱的浴袍。领口敞着,锁骨和肩颈上的红痕已经消了大半,只剩几道浅浅的粉色印子。

傅寒川的目光在那几道印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早餐想吃什么?”他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拿了一件外套搭在手臂上。

谢照野想了想。

“粥。”

“什么粥?”

“白粥。咸菜。还要一个煎蛋,溏心的。”

傅寒川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谢照野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然后他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脚底传来一阵凉意。他踩着自己的脚印走到衣帽间,拉开柜门。

柜子里挂满了衣服,都是傅寒川准备的。

他随手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和一条深棕色的裤子,穿上。衬衫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弧度。他没有系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任由领口敞着。

谢照野推开门。

走廊里,秦聿白站在回廊的转角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煎蛋。

他穿着一件浅青色的亚麻衬衫,和昨天那件差不多,但领口的颜色更深一些,接近墨绿,袖口挽到了小臂。

他看到谢照野的时候,脚步停了。

目光从谢照野的脸上滑到锁骨上,从锁骨滑到敞开的领口,从领口滑到那几道还没有完全消褪的粉色印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傅寒川让我送过来的。”秦聿白说。

谢照野看着他手里的托盘,又看了看他。

“他人呢?”

“厨房。”

谢照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看他。阳光从廊柱的间隙里切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的光影。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他让你送,自己不来??”谢照野问。

秦聿白的手指在托盘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

“嗯。”他说。

谢照野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端进来吧。”他说,转身走回了屋里。

秦聿白端着托盘跟进去,把托盘放在窗边的矮桌上。他摆碗筷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耐心才能完成的事。

把粥碗放正,把咸菜碟摆在粥碗的右上角,把筷子搁在青花瓷的筷托上,煎蛋放在粥碗的左边。

每一件东西的位置都精确到了毫米。

谢照野在矮桌旁边坐下来,看着那些碗碟的排列,忽然说了一句:“你是处女座?”

秦聿白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他说。

“那你摆这么整齐。”

秦聿白没有回答。他在谢照野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姿态端正。他的目光落在谢照野的脸上,不闪不避,但也不咄咄逼人。

谢照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白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绵软,带着米汤特有的甜味。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他喝了两口,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喝了一口粥。

然后他拿起筷子,把煎蛋戳破。

蛋黄流出来的瞬间,他看了秦聿白一眼。

秦聿白的目光正落在那汪蛋黄上。

“你想吃?”谢照野问。

“不想。”秦聿白说。

“那你看着我干什么?”

秦聿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从蛋黄上移开,落在谢照野的嘴唇上。谢照野的嘴唇沾了一点粥的汤汁,在晨光下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唇釉。

“你的嘴唇,”秦聿白说,“沾到了。”

谢照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遍。

秦聿白的呼吸停了一拍。

谢照野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低下头继续喝粥了,喝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在进食的、心无旁骛的猫。

秦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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