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晨的微光透过病房窗帘的缝隙,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将冷白的瓷砖映得愈发清冷。谢照野还在沉睡,手臂和小腿上的纱布洁白平整。

病房外的走廊里,空气却冷得能冻裂骨头。

温临远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抵着谢照野的手背,指腹反复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昨夜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他眼底的自责与戾气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抬眸看向窗外,晨光熹微,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被罪恶浸透的黑暗。

傅寒川背着手站在窗边,挺拔的身影绷得笔直。他指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反复闪烁着“车祸现场检测报告”的字样。昨夜赶到现场时,看见谢照野浑身的血他感到有一瞬间的休克,后面才强撑着才跟来医院。

病房的空气里陷入着一股沉重氛围。

“车祸现场的毒品成分,与五年前旧案的样本完全一致。”傅寒川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冷得像冰,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成分检测报告刚发过来,没有任何偏差。”

沈清洲抬眸,桃花眼里的暖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寒潭:“我手下查到,当年负责看守深山中转站的三名亡命徒,有两人至今未归案,昨夜车祸现场的几人,正是其中的残余势力。而且他们交代,这批货是五年前从老鬼手里藏起来的,一直埋在深山的隐蔽地点。”

裴砚直起身,冷声道:“我这边也核实了,五年前未被查获的藏匿毒品,总共有三批,这批是其中之一。他们挖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想重启交易,分赃不均才引发了内讧。”

温临远的指尖猛地收紧,攥得谢照野的手背微微发红,他抬眸看向另外三人,眼底漆黑如墨,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他们不是偶然内讧,是要重启毒链。五年了,他们觉得风头过了,以为没人再盯着这件事,所以才敢动手。”

没人说话。

……

清晨的浓雾还未彻底散去,盘山公路旁一片狼藉,扭曲的车身、碎裂的玻璃、浸染在泥土里的暗红血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昨夜那场惨烈车祸留下的痕迹依旧醒目,只是现场早已空无一人。

所有参与内讧的亡命之徒,尽数被警方控制带走,没有一人漏网;散落一地的毒品包裹被封存取证,肇事车辆被拖离现场,警戒线一圈圈拉起,将这片沾染了血腥与罪恶的区域彻底封锁。

林间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竹海的沙沙声,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冰冷的灰烬,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萧瑟。

没过多久,浓雾深处,一辆毫无标识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没有开灯,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警戒线百米开外的阴影里。

车窗降下一道细缝,一道冷沉的目光静静扫过现场。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车祸地点,看着被拖走的车辆痕迹,看着散落一地尚未清理完全的毒品包装,看着警方留下的封锁线与勘查印记,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察看,确认现场情况,确认手下尽数落网,确认当年藏匿的毒品已然暴露,确认这桩沉寂五年的旧案,终究还是被重新翻出。

停留不过短短片刻。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掉头,重新没入浓稠的浓雾之中,不留痕迹,不闻声响,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场再度恢复死寂。

病房里,谢照野忽然轻轻动了动睫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看向四周,眼神还有些茫然,像一只刚从噩梦里惊醒的小动物。昨夜的剧痛还残留在身体里,手臂和小腿的伤口隐隐作疼,可他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记得刺眼的车灯、满地的鲜血,还有温临远焦急的呼喊。

“……水。”他小声开口,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

温临远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头柜边,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走到病床边,扶着谢照野的后背,将床头慢慢调高。

傅寒川也快步走过来,站在病床的另一侧,目光落在谢照野的脸上,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

沈清洲则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对着门外吩咐道:“准备一份清淡的流食。”

谢照野喝了两口温水,喉咙的干涩感稍稍缓解,他抬眸看向温临远,眼底满是困惑:“临远,我怎么在这里?头好疼,还有……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我们?”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病房表面那层脆弱的平静。

四个人的脸色齐齐沉了下来,空气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压抑而沉重。

“阿野,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坏人。”温临远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他们和五年前的一桩案子有关系。”

“五年前的案子?”谢照野皱起眉,眼底的困惑更浓了:“什么案子?”

傅寒川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着谢照野,声音冷冽,却刻意放轻了语气:“阿野,你听我说。五年前,京市有一桩跨境运毒案,团伙把毒品伪装成医用试剂和慈善药品,借着公益的名义运输。而你母亲,是市一院的药剂师。”

谢照野没有反应,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熟悉的钝痛,鼻尖也微微发酸。

“我好像把她忘了……”谢照野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清洲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声音微哑:“阿野,没关系,那时候你还小,记得也只是多一个人伤心。”

“庭院里挟持你的的李虎,也是他们的人。”傅寒川补充道。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心电仪发出的规律轻响,还有谢照野急促的呼吸声。

谢照野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四个男人,眼底的困惑、恐慌、迷茫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汹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谢照野紧紧攥住温临远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我可以去了解一下情况吗?”

温临远俯身,轻轻将谢照野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阿野,别怕,有我在。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不管那些人藏在哪里,我都会把他们找出来,彻底斩断所有危险。”

傅寒川上前一步,将人拉开,沉着脸:“说话就说话,抱什么抱。”然后转头笑着对谢照野说:“我带你去吧,阿野。”

沈清洲反驳:“我是他哥,再怎样也轮不到你们。”

裴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人。

谢照野:“那就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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