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年轻的女人却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双肘支撑在阳台栏柱上,姿态轻松,似笑非笑:“你是不是想要郑光远手里那块地?”

“你怎么知道?”苏秉生倒是没有太惊讶。

“我觉得郑光远现在能让你图谋的,也就只有那块地,我知道郑光远现在手头不充裕,缺钱得很,苏总是想分一杯羹?”她半靠在阳台上,夜晚微冷的风吹起她鬓角的细发,带着别样的风情。

月光倾泻而下,铺满了她的背脊,肌肤赛雪。

她正等着苏秉生的回答,一件带着体温的西服却忽然罩住她的头。

“唉呀!”青禾惊呼,小脑袋从衣服底下钻了出来,就看见同样倚靠在阳台上的男人。

他眸色晦暗不明,身材颀长精壮,天生就带着一股压迫感,因为外套给了青禾,此时只穿了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高级衬衫,少了平日的谨慎,多了些落拓之气,不知道的人,怕是会认为他是谁家的太子爷,或是养尊处优的小纨绔。

但青禾知道不是,她知道他是怎么站在这里的,也知道他经历了多少事才能与此间众人平等对话。

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苏秉生想要干什么,正待发问,郑菲菲却不请自来。

冷美人依旧很冷,带着疏离漠然,她靠在大厅和阳台之间的柱子上,对着苏秉生举杯:“苏总怎么在这躲清闲?”

“屋里有些闷,透口气。”苏秉生往青禾这边挪了挪,悄无声息地拉开自己与郑菲菲的距离。

郑菲菲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靠在了苏秉生原来的位置上,这一靠不要紧,手肘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碰到了苏秉生的胳膊。

“苏总不请我跳支舞吗?”郑菲菲虽然人冷,但是却生得极美,是那种又妩媚又冷冽的美。

“不……了。”



☆、第十七章

郑菲菲被这样拒绝了,脸立刻拉得老长,一扭身走了。

“沈小姐……我动不了了。”

男人僵硬地靠在阳台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低沉压抑。

从大厅可以看到两人,如果苏秉生坐在地上,势必会引发众人的关注。青禾往前挪了挪,挡住众人窥探的视线。

她伸手摸了摸苏秉生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好点了吗?”

苏秉生额头都是汗,似乎在努力想摆脱这种失控的感觉,并没有回答青禾。

大厅里的音乐声渐渐小了,青禾有些紧张,生怕再有人过来,两只手抓住苏秉生的手,想让他快点摆脱身体的失控。

男人大手收紧,猛地一使力,青禾的身子便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扑到了男人的怀里。

她的身上很香,却不是香水味,清清淡淡的,正好能勾起某人的那点绮念。

某人怀里抱着个极好看极好看的姑娘,姑娘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衫,温香暖玉的,哪个能不动点心思。只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两人所处的地点也不对。

不然……

不然能怎么样呢?

苏秉生眸色一暗,身体却渐渐恢复了控制。他能感觉到怀里女人的僵硬,心中觉得好笑,却又不好笑出来让她发觉。

“你还没好啊?”青禾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害怕被别人发现两人的窘境。

“还得一会儿。”

青禾现在怕得要死,脸红到了耳朵尖,被某人看在眼里,却觉得可爱。

大概是他太久没有女人的缘故。这病实在是害人。

“沈青禾?”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惊讶的女声,青禾觉得声音熟悉,却不敢回头,生怕苏秉生的隐疾瞒不住,一时间身体都僵硬得跟个冰棍儿似得。

“我没事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青禾心下一松,回头去看说话的女人,是一个二十多岁,面容艳丽的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那女人在青禾面前两步站定,仔细打量青禾的脸:“是沈学姐呀,我刚才就觉得像你,但是你毕业不是回H市了吗?没想到竟然能在这见到学姐。”

她这声学姐一叫,勾起了青禾压在深处的一些记忆,面色当下就有些不自然,却努力平复情绪,笑着说:“现在在这边发展。”

“学姐现在做什么工作呀?我做投行,学姐你也在银行工作吗?”她们共同的那所大学,数学和金融学是王牌专业,毕业生大多会从事金融行业,而银行投行又是金融中更好的工作。

“我没在银行。”青禾似乎不想多和她提及自己的事。

白晓宁的视线落在青禾披着的西服上,又脸色暧昧地看向苏秉生,眼底有细微的恶意和厌恶,却还能笑着对青禾说:“学姐的男朋友?”

青禾没有开口,白晓宁却忍不住又说:“学姐忘性大,这么快就向前看了,可是楚江学长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向前看了。”

一瞬间,诸多记忆涌上心头,青禾的脸瞬间就白了,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

苏秉生不知道二人之间有什么过节,有些事虽然好奇,却不好当着白晓宁的面问出来,正想和青禾离开,白晓宁却转头对他说:“你大概不知道我沈学姐的手段,还是小心点好,别到了最后人没了,钱也没了。”

*

青禾看着车窗外,今夜无星无月,只有一片片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在路边有灯,还有好多来来往往的行人。

对了,今天是圣诞节啊。

她记得好多年前,她和楚江都在上大学,那时候的她话少得可怜,整个人都散发着忧郁压抑的气息,室友虽然觉得她好说话,却也因为她好说话,关系并不如何亲密。

圣诞节室友们都出去约会,只有她一个人呆在宿舍里,外面下着大学,她开着窗发呆。

少女并没有感觉到浪漫热闹的氛围,反而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结果越来越丧,一张清丽的小脸皱得跟小苦瓜似的。

正是这时,窗前忽然冒出个人脸来,把少女手里的苹果都吓掉了。

“大过节的,自己在宿舍里干啥呢?”少年长得高,一双眼永远带着笑意,他伸手拿起掉在桌儿上的苹果,大大咬了一口:“走啊,哥带你去浪!”

青禾和楚江两家是世交,小时候的青禾自闭,不肯说话,后来有了楚江的陪伴,才渐渐像个正常小孩子一样。

揉了揉眉心,青禾把那些久远的记忆努力平息下去,打开了车门:“谢谢送我回来。”

没等苏秉生说话,青禾下了车往回走,浑浑噩噩走到电梯里,正要关门,电梯门却被扳住。

他头发有些乱,身上的白衬衫也有些皱,领口胡乱解开了两颗扣子,更显得这个人又野又凶。

“想不想聊聊。”苏秉生目光灼灼地看着青禾。

青禾也直视苏秉生的眼睛,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酷酷地摇了摇头:“不想。”

苏秉生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

那天之后,青禾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对那天的事只字不提。

苏秉生寻了好几个由头,奈何她的嘴严实得像蚌壳,软硬不吃,怎么也撬不开。

如今到了年底,是要发年底奖金的时候了,换工作的人就少了,易行人选推荐只能搁一搁,年后重新启动。

青禾正在整理人选材料,为年后的推荐做准备,却看见宫宁的脸色有些不对,眨眨眼,问:“怎么了这是?”

“师傅,有个八卦账号,说你……说你……”

“说我怎么了?”

宫宁没说,却是把手机递给了她,最上面一行明晃晃的大字:沈姓猎头顾问被包养。

青禾差点气吐血,耐着性子往下翻,上面描述得还挺详细,包括几个比较有名的案子,还有青禾毕业的学校,从业的年限,只是说得有些隐晦,但是也能让大多数人猜出来是青禾。

宫宁看青禾脸色不好,有些忧虑:“这到底是谁在这瞎说,咱们报警吧!”

“无凭无据,虽然能推断出是我,但是上面又没直接说的名字,报警多半也是没有用。”

“那怎么办?”

青禾把手机还给宫宁,不去看下面糟心的评论,揉了揉发酸的眉头:“如果只是为了博眼球,不理会,过两天就应该散了,现在跳出来,倒像是认了说得是自己似的。”

“那师傅你要不要休息两天?”

这青禾倒是没反对,眼下项目也没什么事,她这两天的状态也不好,干脆做回鸵鸟,躲回自己的窝里藏起来。

但是事态并没有停息,第二天,同一个账号又爆出了青禾的其他信息:她的车子在一个男人名下,房子也是那个男人的。

有时候事情不怕说明白,怕的就是这种含糊其辞,看过这篇八卦的人几乎一致相信,或许说观众只是想看到精彩狗血的故事罢了,至于真相,从来都是不在意的。

青禾当了两天鸵鸟,工作电话也关机了,只开着私人电话。

秦梁也看见了那些消息,打电话来安慰青禾,说是在找造谣的人,让青禾别被这些事影响了。

谁知又过了两天,造谣的人没找到,却又把青禾的大金主给爆出来了,说的有板有眼。包括两人是在什么时候遇到的,青禾又是什么时候被包养的,这个金主又是怎么帮助青禾的等等等等,青禾本人都觉得有点相信了。

而看到这个金主叫“盛承年”的时候,青禾的脑瓜疼,这叫什么事儿?

苏秉生平时忙得飞起来,一个八卦账号的爆料他自然是不可能注意,后来事态闹大了,还是曾秘书透了口风。

苏大佬拿着曾秘书的手机,认认真真翻看了半个小时,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绿,跟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似的。

“老板,这个应该不是真的,是造谣。”曾秘书擦了擦额头的汗,生怕大老板一个不高兴,把他的新手机给砸了。

苏秉生没说话,一条条地看着下面的留言。

“这个姓沈的小猎头挺能搞事啊,还能找到金主,现在连金丝雀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圈子里太乱了,这女的好看吗?也不一定,说不定金主爸爸就好这一口呢!”

“我就说怎么好多大佬都支持她的工作呢,原来还有额外的‘福利’”

“听说包养她的是S市某私募的老板,姓盛。”

苏秉生的手指僵硬了一下,之前找青禾的时候,他查过,青禾的车确实在盛承年名下,盛承年的名声在B市不显,但是在S市却并不是个小人物。

他曾经也想过问青禾,但又怕问出的答案是他不想听的,所以就一直没有问出口。

她真的和盛承年有关系吗?

“把造谣的人找出来。”男人神色冷漠,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第十八章

青禾在家里当了两天鸵鸟,流言渐渐平息下来,但是影响还在。

她习惯早睡早起,早餐只是简单的牛奶麦片,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B市已经入了冬,很冷,苏秉生穿了一身深军绿色的大衣,挺阔的衬衫领子露在外面,有一种落拓之感,他的手已经痊愈,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上面细小的疤痕。

“你旷工了。”

青禾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的八卦,但对他的到来却不欢迎:“准确来说,我不是易生的员工。”所以没有旷你的工。

苏秉生倒是不客气,直接进了屋,转头看见青禾正在吃早餐,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也还没吃早饭。”

青禾不知道他又来干什么,总不会是特意来,为了让自己摸摸他吧她实在心绪不佳,懒得多说话,进厨房拿了个装汤的海碗,倒了满满一碗麦片,又倒了两盒牛奶进去。

海碗放在苏秉生的面前,都把苏秉生给逗笑了。

“你当我是猪吗?”

“吃不了就别说话。”

她穿着款式简单的丝绸睡衣,素白的没有一点花纹,平时也不觉得她很瘦,但此刻睡衣松松垮垮,就显得人又瘦又小,还有点可怜。

男人果然没说话,他本来身材就高大,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自然就有一种压迫感,压迫感之外,还有一点不协调。

可能是他身上带着的萧杀之气,和青禾的小屋子格格不入的缘故。

麦片被牛奶泡开,变成了又粘又轫的口感,起初几口还能吃出谷物的香气,再后来就变得难以下咽。

苏秉生没说话,一口一口吞咽着麦片。

“别吃了。”

苏秉生动作停了一瞬间,依旧大口大口吃着麦片,最后终于吃完了,他把碗往旁边一推,压抑着剧烈情绪的双眼看着青禾:“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叹了口气,青禾放下手中的勺子:“能不问吗。”

“有些事我可以帮你,但是我需要知道事实是什么。”苏秉生的拳头伸开又握紧,缓缓握住了青禾的手,她的手很软,让他怀疑只要稍稍用力就会伤到他:“你和盛承年断了,如果你缺钱,我可以给你。”

他并不确定青禾和盛承年有关系,但是总觉得喉咙里有根刺,不管青禾因为什么接受了盛的帮助,他希望从此断了。

青禾把手抽出来,清丽的小脸忽然就冷了下来:“你也觉得我是被包养了?”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