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雨仍在下着,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可她偏偏有种感觉,他此刻正看着她。

元明珠破口大骂一声,推开夏永淳,朝着那边冲了过去,毫无意外地,被人拦了下来。

“鸿霖,你不知道,你这个时候真俊。”她大声喊道。

悬崖边,传来男子含着浅笑的音调:“难道我以前就不俊吗?”

“俊,只是现在更俊!”

他笑了。

她没有看见,可是她就是知道他笑了。

她男人笑起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冰冷,看着有些傻气,却很好看。

“鸿霖,你听好了,你是老娘看上的男人,就算死,你也是老娘的男人。你活着,老娘就嫁给你,你死了,老娘替你守一辈子的活寡,你也不冤!”

元胤禛勾唇一笑:“我以为,你会说,你愿意陪我一起去死。”

“老娘不陪你死,老娘知道,你舍不得老娘死,所以我会活着,好好的活着,每天都笑着活着。”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明珠——”

“说。”

“我爱你。”

话落,纵身一跃,跳入身后的悬崖。

元明珠在怔愣了片刻后,笑了,只是那笑,却比哭还难看。山间回荡着她的大喊声:“混蛋,我也爱你!”

……

第二卷 正文 第929章 你这个样子,真丑

夏永淳慌乱地朝着悬崖跑去,下面一片黑暗,已经看不到元胤禛的身影,他握紧拳头,始终不相信那人会这么死了。

他转头,盯着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元明珠看了会儿,吩咐道:“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完,快步走到元明珠的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冷冷问:“他真的死了?”

元明珠抬眸,冷笑着看着面前的人,眼底含泪:“侯爷,这不就是你要的结局吗?你还想怎样?”

夏永淳一怔。

是他要的结局没错。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元明珠没有再理会面前的人,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山下走去,犹豫了一下,夏永淳跟在了她的身后。

每走两步,她就会跌倒一次,每次起来的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一次摔的狠了,直接从一个小山头滚了下去,半天都没起来。

夏永淳慌忙赶过去,却见她躺在地上,眼睛睁的大大的,在笑,可那眼底的悲伤,仿佛弥散了整片山林。

她没有哭,是真的没哭,可任谁都看出,她的心在滴血。

良久,她才慢慢地爬了起来,继续朝着山下走去。

天渐渐亮起,满身泥泞的她,走回了城里,四周满是议论的声音,她像是听不见似的,朝前走着,直到走到了济仁堂前,她抬头,看着济仁堂鲜亮的几个大字,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初见。

她救了他一命,那个混蛋醒来后,竟然直接将她扔到了深山老林。

林恕从铺子里出来,瞧见门口站着的泥人,刚想将人赶走,却在看到眼前人的模样时,瞪大了眼睛:“东家?你、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林恕的声音,将铺子里的人引了出来,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人甚至开玩笑地道:“东家,你这是遭劫了,怎么好像是在泥潭里滚了一遭似的。”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抬脚朝着后院走去。

钟钺追了上去:“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钟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元明珠,明明人就在这里,可她的魂像是没了。

她的脚步一顿,却什么都没有说,缓缓走到了门槛边,停下了脚步,坐在了那里,魔怔了似的,看着眼前的院子。

期间有人走过来,问了声:“东家,要不要弄点热水,让你洗一下?”

她应了一声,却任由别人送来的水凉了,都没有动一下。

又有人来道:“东家,中午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还是应了一下,然而放在她身侧的饭菜被野狗吃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济仁堂的人偶尔经过,瞧见仍旧坐在那里的人,无声叹息一声,任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们不敢猜测。

柳儿也来过,在她面前叽叽喳喳半天,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一跺脚离开。

天黑了亮,亮了又黑,她始终坐在那里,嘴唇都干裂了,却没有动一下。

直到——

“这就是你所谓的,每天都笑着活着?你这个样子,真丑……”

……

几日后,有人在那片山崖下的树林中,发现了一具被野狗啃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从身形判断,那尸体确定是元胤禛无疑……

第二卷 正文 第930章 赵渊得意

顺州,定北侯府。

哗啦一声。

齐瑞将桌子上的茶盏挥落在地,他佝偻着腰,站在那里,眼底满是震惊:“不可能,鸿霖怎么会——”

他说着,弓着腰,垂着头,眼底满是悲痛。

赵渊站在那里,神色清冷,讥讽一笑:“他如此不顾侯爷的吩咐,出事是早晚的事,属下并没有觉得意外。”

“赵将军,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别忘了,当初还是鸿霖将你领回来的,不然你怎会——”

不等夏凰将话说完,赵渊就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那又如何?当年他毕竟算计了我,从我离开那地方开始,我就发誓,这辈子,我赵渊就只为报仇活着!不管是当年灭我满门之仇,还是他!”赵渊的脸上露出阴狠。

夏凰震惊不已,指着赵渊便是一声怒吼:“赵渊,你说出这样的话,就不怕遭报应吗?”

夏凰说着,不再看赵渊,转头将目光落在齐瑞的身上:“侯爷,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请你允许我去临溪。”她一咬牙:“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要将他的尸体给带回来!”她憋着一股劲,将眼底的泪水憋了回去。

“夏将军,你不能去。如今临溪已经是夏侯的底盘,太危险了。”江城说着,看向齐瑞:“侯爷,小的跟在主子身边一辈子,就让我去吧,我一定将主子、主子带回来。”

“我去。”

“还是我去。”

赵渊听着这话,讥讽一笑:“你们去了又如何?被野狗啃过的尸体,你们也要?果然啊,有些人做的坏事太多了,就连死都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赵渊,你说什么!”江城转头,愤怒地看着赵渊,眼睛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着知道了元胤禛出事的消息伤心所致。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我不准你这么说主子!”

江城怒吼一声,就朝着赵渊冲了过去,出手狠厉,很快,两个人就扭打做一团。

齐瑞在一旁看着,竟然没有阻止的意思。

直到——

赵渊的剑,带着冷冽的杀意,毫不迟疑地朝着江城刺去——

“住手!”齐瑞喊了一声。

剑已经刺进江城的皮肉,有鲜血流了出来,不过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

“都这个时候了,难道你们要窝里反吗?”

齐瑞走了过去,夺过赵渊手中的剑,呵斥道:“赵渊,我知道,你一直看鸿霖不顺眼,可你和鸿霖都是本侯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如今鸿霖——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要派人过去看看。他为我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若不是他,本侯早就死了,就算死,也一定要将他的尸体运回来!”

齐瑞说着,将目光落在江城的身上:“本侯知道你护主心切,才会和赵将军大打出手,这回,本侯就原谅你,回去将伤口包扎一下,然后前往临溪,务必将鸿霖的尸首带回来!”

江城怒瞪了赵渊一眼,收回目光,拱手抱拳,咬牙应了一声:“是。”

赵渊冷哼一声,将手中剑扔到了地上:“就算他还活着,有朝一日,本将军也会让他死在本将军的手中!”话落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清冷孤绝的背影!

……

第二卷 正文 第931章 被挂城门

楚府。

夏永淳盯着地上的尸体,良久不言,眼睛微微眯起,眼底一片幽沉。

无论是身形,还是衣裳,确定是那人无疑,只是,从高处落下,眼前人的脑浆已经炸裂,一张脸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甚至两只手臂也已经没了,显然不知道是被山林里的什么野兽撕扯掉了,那伤口狰狞。

尸体上已经散发出了臭气,令人作呕。

侍卫们瞧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他们看着仍旧盯着尸体看的夏永淳,皱了皱眉,心道,侯爷怎么能盯着这样一具尸体看这么久?

直到——

一阵脚步声响起,夏永淳抬眸,就看到了被带来的女子。

这两日,他一直安排人盯着她,她确实很伤心。

见到夏永淳,元明珠的脸上满是讥讽:“侯爷今日叫我来,不知有什么事?”

元明珠话落,顺着夏永淳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了地上摆放的一具辨不清模样的尸体,她的瞳孔瞬间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然后抬起头,故作镇定地看着面前的人:“侯爷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一具被狗啃过的尸体的吗?对不起,您这样变态的做法,我实在不敢苟同。”

她说着,扭头就要走。

清冷的音调,从身后传来:“你就不问问我,这是谁的尸体吗?”

元明珠眼底闪烁着泪光。

“有什么好问的,每天这个世界上死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每个都要问一下吗?”

“他就是你的心上人!”

元明珠的身体瞬间僵在了那里,夏永淳注意到了她攥起的拳头。

“侯爷真会说笑,他不会,也不可能是。”她说着,抬脚慌乱就要走。

夏永淳一个健步,跨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承认?”

元明珠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男人,近乎疯狂地道:“你让我怎么承认?曾经英俊帅气的人,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不,他不是,他根本不是!”

元明珠说着,趴到夏永淳的手背上就是一口,直到夏永淳吃痛放开,她才像是疯了一样,朝着外面跑了过去。

夏永淳想要追出去,瞥见手背上的伤口,皱了皱眉,转头,瞥见地上的尸体,低喃道:“去跟着她。”

良久,那侍卫回来禀报:“侯爷,元姑娘跑出去不久,遇到了尉迟瑾,上了尉迟瑾的马车。”

夏永淳点头,闭上了眼睛,低头,怨毒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直到现在,他已经弄不清,当初究竟是为什么非要弄死他!

是因为她?还是仅仅因着他身份不明?

“侯爷,这具尸体怎么办?”

夏永淳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将这具尸体挂在城楼,就说,他是敌人的奸细!”

当日下午,原本就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挂在了城楼之上,人们看着那尸体,躲得远远的,畏惧又同情。

不远处的马车里,尉迟瑾掀起车帘,望着城头挂着的尸体,啧啧有声,将目光落在马车内的另一人身上,“你就不抬头看看,你自己的下场有多惨烈?”

……

钟钺走进后院,看到呆坐在那里的女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抓起桌上的冷茶,就泼到了她的脸上:“东家,清醒点吧,就算他死了,难道你要这么折磨自己一辈子?”

元明珠转头,就看到了外面围着的一群担忧她的人……

第二卷 正文 第932章 重新振作

“你们都知道了?”她淡淡地问了一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并没有生气。

“嗯。”

怎会不知道?

她消沉了这么些时日,这几日,再也没见到那人,如何猜不出来?

“是我连累了他,若不是因着我,他其实不必待在这里,也不会出事。”元明珠低喃着,嘴角却挂着笑,只是那笑要多勉强就有多勉强。

钟钺眉头紧皱:“东家,若是想哭就哭吧,别笑了。”

元明珠抬眸看着他,“我不会哭的,我答应过他,要每天都笑着活着,所以我不会哭。”明明脸上还挂着笑容,可那泪水却从眼角落了下来。

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自己的心也被牵动了起来,有的女大夫甚至背过身去,偷偷抹着眼泪。

“钟钺,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克星,小的时候克死了爹,然后克死了大宝,如今又——”

“我不准你这么说!”一向沉稳的人,生平头一回发火,钟钺怒睁着双眸,看着面前的人:“你忘了吗?当初,你是怎样志得意满地告诉我们,你要让济仁堂成为这个世上最厉害的药铺,如今,济仁堂还没有闻名各国,可你却先消沉下去,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元明珠吗?”

钟钺说着,快步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端着一盆水,冲进屋里,当头浇下:“你给我清醒点!”

哗啦一声,门外响起一阵抽气声。

元明珠狼狈地坐在那里,浑身的衣衫都湿了,猎猎秋风吹在身上,冻得有些哆嗦。

钟钺将手中的木盆扔在地上,撂下一句狠话:“你好好考虑清楚。”

然后转身离开,不再管身后的人。

“钟大夫。”

有人喊了他一声,他也不去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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