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然而招生的消息放出去后,迟迟却没有下文。

“这些人委实不将信用,年前答应的好好的,到时候女子学堂招生,他们就会进学堂,可现在倒好,全部言而无信。”李婷玉抱怨了一句。

柳蕴轻笑着道:“当时不过是一时被我们说动。估摸着回家后,又怎么整的敢反抗家中的长辈?”

“他们不来,我自己去!”

柳蕴听到这话,笑的更欢唱了:“李姑娘,你傻不傻?谁都知道,你是洪城一等一的才女,还用得着上女子学堂吗?再者,就你一个人哪里能算得上是学堂?”

闻氏听着,见元明珠一直沉默不言,于是道:“明珠,你有什么办法吗?”

“两位姐姐,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若想将学生吸引过来,最主要的是什么?”

“自然学堂好。”

“那如何表现这个好字呢?”

柳蕴和闻氏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在我看来,要让那些人觉得好。一是教的好,那我们学堂就要有足够好的先生,虽然现在的这些先生已经不错,可显然还不够好。二就是我们教出的学生极为出色,不过,这一点,暂时还没办法表现出来,我们就只能从第一个下功夫。”

柳蕴听到这话,当即皱眉:“我们学堂请来的先生,算是不错了,如何还能再好?”

“我们女子学堂,按照门类设科目,除去原先的文科和数科是所有学生必学的科目外,专科方面的先生一定要出色。

比如武科,我就去将亦好和夏凰请过来当代课先生,另外配备其他的先生。又比如医科,我有济仁堂作为后盾,自然能请到最好的医科先生。再比如琴棋书画……”

元明珠一番话,说的众人茅塞顿开。

只是这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武科和医科倒是好办,至于琴棋书画方面——不知明珠可曾听过竹林舍人谢云。”

“竹林舍人?”元明珠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此人是当世名流,琴棋书画堪称一绝,曾有无数达官贵人,想请这位舍人去家中私堂,却全都被拒绝。”

……

元明珠正靠在床边,想着柳蕴先前的话,元胤禛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她:“在想什么呢?”

“鸿霖,你可曾听闻竹林舍人?”

“倒是知道一二。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我想请他去学堂做先生。”

……

元明珠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竹屋,抬脚走了进去……

第二卷 正文 第1813章 穷舍人

这是一处十分简陋的竹屋,入眼并没有几间屋子,却打理的干净整齐。

院子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坐在那里洗衣服,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盯着元明珠看,眼底起先还疑惑着,渐渐地,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快步走到元明珠的面前,作了一揖。

“这位夫人,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的,不过,爷爷说了,不想去做什么先生,你走吧。”小姑娘的声音脆脆的,很好听,眼底带着几分懵懂,不过说话却很有礼貌。

元明珠正要说话,就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老人瞧见元明珠,并没有理会,走到小姑娘的面前,牵过小姑娘的手,就进了屋内。

元明珠甚至连“请问您是竹林舍人”这句话都没有问出口,就被关在了门外。

她转头,问腊梅:“腊梅,我脸上写了坏人连个字吗?”

腊梅摇头。

虽然原先就听说,这位竹林舍人的脾气古怪,有了心理准备,可现下真正见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她可是要请人家的,人家周瑜请诸葛亮的时候,还三顾茅庐呢,她怕什么?

元明珠天上的日头,快升到中午,马上要吃午饭了。

她转头与腊梅道:“腊梅,你去帮着衣裳洗了。”

腊梅应了一声,坐在原先小姑娘坐的地方,开始洗衣服,而元明珠则进了锅屋。

一个灶台,一张破桌,一个破旧的菜厨,一个空了的米缸,灶台边放着一些干柴,干柴堆边,是一个竹篮,里面放着一些野菜,瞧着那菜还是新鲜的。

锅屋不大,里面的东西对方的不少,却收拾的很干净整齐。

身后传来一丝动静,元明珠转头,就瞧见了拘谨地站在厨房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见她一直看着那边的野菜蓝,神色间多了几分羞恼,快步地走了过去,将野菜蓝搁在了身后。

然后抬起头,冲元明珠抱歉一笑:“对不起,夫人。我爷爷就是那种脾气,其实他并不坏。”

“我知道。”

元明珠一笑,出了屋子,喊来了江易,简单吩咐了几句,再次回到屋内,拿过小姑娘身后的野菜:“你打算中午用这个做饭给你爷爷吃吗?”

小姑娘盯着元明珠看了良久,见她没有嘲笑她的意思,于是点点头。然后看了那边的米缸一眼:“家里的米,昨晚吃完了。原先我打算拿着这几日做的香囊,去城里换些钱,结果被爷爷不小心看到了,他说那是低贱的事情,不准我去做。我没有钱买米。”

小姑娘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垂着头,可怜巴巴的。

元明珠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前的小姑娘,让她想到了当初家中窘迫的时候。

“吃野菜也没有什么不好,偷偷告诉你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这些野菜,比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买的菜还好吃还营养。”

小姑娘听到这话,双眸一亮:“真的吗?”

“嗯。”

小姑娘掩嘴笑了,眉眼弯弯很是好看。

……

第二卷 正文 第1814章 为天下间可怜的女孩儿

“你刚才说你做了香囊,你能将你做的香囊拿给我看看吗?”

小姑娘疑惑地看着她。

元明珠笑着解释:“我认识一位夫人,最近想要办个活动,需要大量的香囊,用来作为礼品。你的女红若是做的好,我就与那夫人说说,这些香囊都让你来做。”

小姑娘听到这话,双眼一亮,立刻道:“我曾经跟着老绣女做过女红,女红很不错的。”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自夸,当即红了脸,不过还是为自己辩解一句:“我没有自夸,我说的是实话,不信,我去将我做的香囊拿来给你看看。”

小姑娘说着,扭头就跑开了。

元明珠瞧着她兴冲冲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纯善的小姑娘了。

不一会儿,她就走了回来,怀中还抱了一个包袱,到了屋内,将那包袱打开:“夫人,请看。”

元明珠拿起其中一个香囊,仔细看了两眼,针脚细密,做工很好,她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紧张不已的小姑娘:“果然是跟着老秀娘学出来的手艺,做的很好看。不用拿给那位夫人看,我就能替她做主,这些香囊我都要了,你若是还有,多少我都替她先要下。”

小姑娘听到这话,喜不自禁,她笑了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元明珠猜中了她的心思,于是道:“我家中做了点稻米的生意,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银两,倒是带了不少稻米,你若不建议,我先用稻米换你这些香囊可好?”

小姑娘双眸瞬间一亮:“再好不过了。”

刘明拎了一点米进来,倒进了米缸里。

小姑娘见了,也没有怀疑什么,反而十分开心地蹲在地上摘者野菜,笑的极为开心。

元明珠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抬眸,就看到了被江易押着,站在屋顶之上的竹林舍人谢云。

谢云看着她的目光,满含怒意。

元明珠收回目光,走出了院子,来到了不远处的竹林中,随后,江易带着谢云过来。

刚一落地,谢云便骂了一句,“卑鄙。”

元明珠一扬眉。

她不否认,自己用了一些手段,却不承认自己卑鄙。

“瞧着夫人倒像是有身份的,却没有想到,竟然用这样的手段去欺诈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竹林舍人此言差矣。我并没有欺诈您的孙女,不过是跟你孙女做了一笔生意而已,她将香囊卖给我,我给她米粮,这没有什么不对。”

“那你为何非要让我看到这一幕?”

元明珠抬眸,清浅的目光落在老人的身上:“我只是希望您能认清自己的处境,莫要再过的浑浑噩噩。舍人,您的孙女,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为了让你过的无忧,背着你,偷偷做女红拿去卖,您还要为了所谓的清高,拒绝做先生,赚取银两谋生吗?”

竹林舍人谢云听到这话,冷哼一声:“就算我要去做先生,也不会选择去你府上!”谢云话落,冷哼一声,就要转身离去。

元明珠扬声道:“不是我的府上,而是女子学堂。我今日来寻你,不为自己,而是为了天下间如您孙女这般可怜的女孩儿!”

谢云回头,望着身后的女子,眸光微闪……

第二卷 正文 第1815章 撕画

谢云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迸发出一抹厉色,良久,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江易瞧见这情形,当即就要去将谢云拦下,元明珠伸手拦住了他:“不用去了。”

“娘娘,谢云会答应吗?”

元明珠看着谢云离去的身影,笑而不语,片刻后,转身离开,“去将腊梅和刘明喊回来吧。”

谢红正挑选着野菜,忽然察觉到门前落下一道阴影,还当是元明珠去而复返,于是笑着道:“夫人,等会儿我做野菜粥,我做的野菜粥可好吃了,你要留下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看到门前站着的是谢云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下意识将手中的野菜,背到了身后:“爷爷,你怎么来了?”

谢云走进锅屋内,只当没有看见被谢红藏起来的野菜,眸光从满缸的稻米上扫过,眸光微暗。

“我记得昨晚好像没有米了,怎么突然又多出了米?”

“我今日里,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了被我塞在一边的银子,于是拿着那钱换来的。”

谢云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心底却五味陈杂。

他走到外面后,藏到了墙角,听到了屋内少女的低喃:“幸好爷爷没有发现,不然的话,我又要被爷爷骂了。”

谢云心底酸涩不已。

谢家原是洪城的名门望族,他年少时,自诩风流倜傥,也曾得意不已,只是后来,家道中落。等到晚年后,谢家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而他一直自视甚高,不肯去做那些大户人家的先生,吃着家底,却不知,家中的日子早已过不下去。

也难怪妻儿不愿与他生活,弃他而去。

谢红其实并非是他的亲生孙女,是他十几年前捡来的弃婴,这些年两人相依为命。直到今日,谢云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己这个孙女究竟为他做了多少。

谢云在屋内静坐良久,忽然站了起来,去翻找自己的字画。

他年少成名,这些年,名声一直很好,只是他向来自恃孤高,不愿同流合污,也不愿买卖字画,因此,一字难求。

谢云想着,等吃了饭,随便卖出一副字画,也足以够他们祖孙两人活下去。

这般想着,谢云心底的难受就降了些。

恰好谢红喊他吃饭,他就走了出去。

用过饭,他拿着字画,到了书坊,寻了熟悉的人,将字画放在他那里寄卖,然后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又觉得没有让那老板六个字据,不太妥当,于是匆匆折回,却没有想到,走到门前时,却让他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掌柜子,这当真是谢云的字画?”

“这还能有假?我年少时,曾有缘见过他一面,是他没错。不过没想到,他谢云也有靠买字画为生的这天,想当年,前朝皇帝重金求画,他都不给面子。”那掌柜子说着,啧啧两声,一脸不屑:“说来,我真看不出这写的有什么好的,给我一只笔,说不定写的比他还好。不过是外面吹出来的名声罢了!”

忽然手中的字画被夺走,被人撕了粉碎。

“哪里来的狂徒,竟然敢撕我的画,你知道这是谁写的吗?你——”掌柜子怒吼声止,他看着面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谢云将字画的碎片扔到掌柜子的脸上:“我撕我自己的画,与你何干!”

话落,拂袖离去。

“真是神经病!”

……

第二卷 正文 第1816章 病了

谢云扭头时,被拦了下来。

“舍人,我家夫人请您过去。”

谢云顺着江易的目光看去,就瞧见了挺在不远处的马车,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他快步走了过去。

“是你捣的鬼?”谢云双眸喷火看着元明珠。

元明珠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书坊,猜到了谢云的想法。

“不是。”

谢云嘲讽一笑:“你这女子,好生卑鄙,我拒绝了你,你却用此等卑劣的法子,简直是——”谢云气的说不出话来。

面对谢云的气恼不休,元明珠却极为平静:“舍人,我知道,你现在是气头上,我说不是我,你定然不信。舍人若是信我,可随我来,我会证明给舍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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