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元亦广拍了拍元亦好的肩膀:“估摸着你们这两日就要到了,这几天,每逢这个时候,我都会过来等一等。”他说着,抬眸就看到元明珠和元胤禛相携着从马车中出来。

他走了过去,和两人打招呼。

元胤禛点点头。

梅娘也从马车上下来了,她快步走到元亦广的面前,焦急地问道:“娘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提起江氏,元亦广皱了皱眉:“前些时候,还能动一动,如今动也不能动了。”

梅娘听到这话,叹息一声,心里难免有些酸涩。

元胤禛上前安慰道:“娘,我们过去看看再说。”

梅娘点点头。

元胤禛转身,吩咐福音和小猫先领着众人回家中,他和元明珠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带着一家人往祖宅那边走去。

赵家村有个规矩,人老了,讲究在早先住的方子,落地归根。

因此,江氏出事好后,一家人为了照顾江氏,就搬回了祖宅这边。

元明珠掀开门帘,就看到了在床边伺候江氏的云姝。算算日子,云姝也是刚刚生产,如今却还在月子里,江氏出了这样的事情,就要来照顾,也着实不容易。

元明珠走过去,结果云姝手中的药碗:“辛苦妹妹了,这边我来照顾吧,你先去休息。”

云姝看了元亦广一眼,见元亦广点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梅娘看到躺在那里眼神呆滞的江氏,一下没忍住,泪水就落了下来。

元明珠走了过去,将梅娘搂在了怀中。

“你奶原先那么要强的人,却没有料到,老了竟然成了这副模样。她现在躺在这里,心里不晓得多难受。”

元明珠看着那边的老人。

江氏躺在那里,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屋顶,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异样,但是你看的久了,就会发现,她的神情一直没有变过。

尤其是那一头雪白的头发,晃眼的很。

元明珠犹记得,半年前,他们离开临溪的时候,江氏的头发虽然也白了,却没有白的这么厉害,如今——

别说梅娘,就连元明珠看着这个样子的江氏,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梅娘背着江氏哭了会儿,觉得好受了些,就走到了床边,握住了江氏的手,哑着嗓音低喃一声:“娘,我回来看您来了!”

江氏听到这话,神情如故。

元明珠在一边看着,禁不住又是一阵心酸,她低头,拍了拍小菜包的后背,小菜包明白了元明珠的意思,迈着腿,走了过去,趴在床边,低喃一声:“太姥姥,小菜包也回来看你了~”

六岁大的孩子,还不太明白生离死别,可他看着躺在那里的老人,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里难过,他一瘪嘴,声音中都带着几分抽噎:“我还把弟弟妹妹也带过来了,太姥姥,你还没见过弟弟妹妹吧,你起来看看他们好不好?他们长得可漂亮了。”

小小的手轻轻地晃着床上的老人,床上的人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第二卷 正文 第1825章 失禁

梅娘掩嘴,压抑着哭声。

小菜包盯着面前的老人,眨眨眼,低喃一声:“姥姥,太姥姥哭了。”

众人转头,这才注意到,江氏的神情虽然一点也没变,却有泪水从江氏的眼中落了下来。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悲痛在心底化开。

梅娘没能忍住,掩着嘴,跑了出去。

元明珠深呼吸一口气,将心里难过的劲压下去,走过去,将小菜包抱起来:“小菜包,那是太姥姥看到你高兴的,我们帮太姥姥擦掉好不好?”

小菜包乖巧地点头。

元明珠抱起他,去给江氏擦眼泪。

“奶,我和鸿霖他们都回来了,还有两个小娃,我让人大宝抱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元明珠说着,转头看向元胤禛。

元胤禛和江城将两个孩子抱了过来。

元明珠接过手中的孩子,笑着给江氏介绍,隐约间,她似乎瞧见江氏的手指动了,也不过就是一下,又没了踪迹,而后,便是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屋内弥散,当意识到那是什么味道后,元明珠的身体一僵,心里越发难过。

江氏失禁了。

曾经的江氏,是怎样的风采,就算嫁进了穷困的元家,日子再难熬,也没垂下高傲的头颅,她仍旧像是大家闺秀一样,活的骄傲,她在子女面前趾高气昂,从不曾失了身份,这些年永远活的高傲。

可是如今,她却控制不住自己。

元明珠能明显地察觉到,那一刹那,江氏的身体僵硬。

耳边传来小菜包的低喃:“大肉包,太姥姥的眼泪怎么擦不完?”

元明珠动动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元亦浩被元亦好揪着耳朵,拎进了屋内,口中还嚷嚷着:“我不想见这个老太婆,他原先就对我不太好,如今快要死了,也不见安生。”

结果被元亦好一脚揣进了屋内。

他踉跄地进了屋,差点趴到地上,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怪味,于是怒骂一声:“艹!谁在屋里拉屎了!”

他说完,下意识朝江氏看去,当瞧见江氏湿了的裤裆时,眼底露出鄙夷:“这个老太婆真恶心,竟然躺在床上就又拉又尿!”

江氏的眼睛睁着,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元明珠瞧见这样的情形,眸光一冷,起身,扬手就甩了元亦浩一巴掌:“滚出去!”

被打,元亦浩自然不服气:“你凭什么打我?”当即就要打回去,却被元胤禛一脚踹在胸口,将他直接踢了出去。

元明珠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与元胤禛道:“你带着他们都先出去。”

元胤禛点点头:“媳妇,辛苦你了。”

然后领着其余的人走了出去。

等到众人离开,元明珠走到床边,笑着安抚江氏:“奶,这其实没什么。你如今是病了,不能动,才会这样。您若是健健康康的,保准比谁都赶紧,想想以前,我奶是多么酷的人?”

江氏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看着元明珠,泪水却没有停。

元明珠继续道:“我现在就给奶将脏衣服换下来,奶就又干干净净了!”

……

第二卷 正文 第1826章 如今身边照顾她的是谁?

元明珠话落,江氏整个人又激动起来。

元明珠却没有过问,而是走到一边的衣柜里,拿出一套干爽的衣服出来,站在江氏的面前,看着神情激动的江氏:“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这些没什么,您是长辈,如今病了,身为晚辈,我应当照顾您。再说了,如若明珠真的是您的亲孙女,年纪小的时候,经常拉了尿了,您不也会照顾明珠吗?”

江氏的神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元明珠将她身上的脏衣服除去,又替她擦洗,然后换上干爽的衣服。

她不能言,也不能动,只能不停地留着泪水。

她如今是什么身份?

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啊。

如若她想,她大可以找别人来做这些事情,可是她却没有假手旁人,而是亲力亲为。

她一辈子得意,原先以为,自己老了,给她送终的,一定是二房,可如今真正留在她身边的,却是大房的子孙,还是当年她最为讨厌的人。

想到过往的种种,江氏越发懊悔。

可是不管她有多少悔恨,如今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替她打理好一切,而她就像是一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元明珠替江氏换好衣衫,站了起来,走到江氏的面前,用热毛巾,将江氏脸上的泪水擦去,替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奶,别哭了,你瞧,你哭的,都不好看了。你若再哭,我就不将他们喊进来了。”听着那语气,倒像是在跟长辈撒娇。

江氏听了这话,果然不哭了。

元明珠一笑,端着脏衣服走了出去,然后将其余人喊进了屋里。她却没有进去,她站在外面,心里却难受的厉害。

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转头,看到了元胤禛。

他将她揽在怀中。

“鸿霖,看到奶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有些难受。”

元胤禛亲亲她的发,什么都没有说。

“大哥,嫂子。”

身后传来元亦广的喊声,元明珠从他的怀中出来,走到元亦广的身边:“奶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元亦广看了元胤禛一眼,这才道:“自从三叔被罚扫墓后,奶就一直陪着三叔,和三叔住在一起。我住在城里,隔三差五会过来看看。那日下了雨,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奶一动不动地趴在水泊里,赶紧将奶扶进了屋。”

“奶为什么摔倒,我并不知道,只想着,可能是雨天地滑,滑倒了吧。奶醒来后,说话做事就有些不利索了,后来大夫说,奶可能撑不下去了。”

江氏以往身体还算健朗,无病无痛的,谁能料到,这摔了一跤,就成了这副模样。

元胤禛低头与元明珠道:“别太伤心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去安排下,看晚上吃些什么。”

元明珠点点头,进了屋内。

她离开后,元胤禛抬眸看着元亦广,眼底的眸光一片幽沉:“奶摔倒后,三叔去了哪里?”

元亦广一怔,愣在当场。

良久才道:“奶出事后,三叔一直没有出现过。”

……

第二卷 正文 第1827章 元庆财去了哪里?

晚饭在祖宅这边吃的,梅娘没什么胃口,还是众人劝着,才多少吃了点。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下,决定每晚安排个人,轮流照顾着江氏,这样江氏万一出事,也能及时通知大家。

当晚元明珠留了下来。

她在给江氏洗脸的时候,看到福音抱着一摞奏折,走进了屋内,她瞧见了问了句:“这是干什么?”

“皇上说,让你去休息,他在批阅奏折,顺便照看老夫人就成。”

福音话落,元胤禛就掀帘走进屋内。

元明珠立刻道:“你这不是胡闹吗?咱们不是说好了,每人守一天,今晚又没轮到你。”

元胤禛摆摆手,让福音下去,而后抓住元明珠的手:“我心疼你。再者,半夜奶要方便的时候,你一个人,哪里能弄得动奶?反正我要批阅奏折,帮忙照看着,也没啥。”

元明珠嗔了他一眼:“真是的,好话都让你说尽了,我倒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元胤禛一笑,将元明珠搂在怀中:“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元明珠点点头:“我已经安排过了,这两日钟钺就会来临溪,到时候让她给奶好好看看。真是的,也不知道这个石枫跑哪里去了,这都消失多久了。”

“他向来自由惯了,你若想找到他恐怕不容易。”

“若是他在,奶可能……”

意识到江氏就在屋内,后面的话,元明珠没有再说。

当晚,两人在屋内守着江氏,元明珠累了,就靠在元胤禛的肩膀上睡着了。

元胤禛让福音挪了一张小床过来,见她睡着,将她放在了小床上,盖上了被子,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江氏,走到外面,吹吹冷风,醒醒脑。

江城落在了他的身边。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老夫人出事后,三爷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附近的人都没有见过他。”

“都找过了?”

“能找的地方,我都安排人过去了,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他的东西呢?”

“东西没少。”江城说着,看了元胤禛一眼:“这附近山林多,若是三爷在林中没了,想要找到,恐怕不容易。”

元胤禛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江城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主子,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没什么。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江城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元胤禛在外面站了会儿,这才回了屋内,见江氏睁眼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奶,你知道三叔去了那里了吗?”

“啊~”江氏的神情立刻变得激动了起来。

原本熟睡的元明珠,猛然惊醒,转头就看到元胤禛站在床边,眼底的眸光一片幽沉,而床上的江氏神色与下午知道她失禁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元亦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披着衣衫,匆匆赶来,掀开门帘,问了一句:“怎么了?奶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

折腾了大半夜,才将江氏的情绪安抚下去,众人才睡下。

元明珠转头看着元胤禛:“你先前和奶说了什么,奶的情绪为何变的这么激动?”

“没什么。天色不早了,再睡会吧,很快就停了了。”

……

第二卷 正文 第1828章 元亦浩捣的鬼

翌日,天色不错,元明珠让元胤禛抱着江氏到院中晒了会儿太阳,有同村的人,时不时过来看看江氏,瞧见江氏的模样,都忍不住叹息。

如此过了两日,按照时间,钟钺本该到了临溪,却因中途马车坏了,没能赶过来,当晚,是梅娘和小猫值夜。

元明珠睡到半夜,听到外面传来剧烈的敲门声,她睁开眼睛本想要去看,却见元胤禛已经坐起:“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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