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温赟想说什么,却在转头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元明珠两人,愣了一下之后,脸上露出了然地笑:“抱歉,都是温煦太小题大做,竟然将二位请了过来。”

“先将温公子扶到床上。”元胤禛道。

温煦这才反应过来。

元明珠走到桌前,本想给温赟倒水,却发现那水都凉冰冰的。

她拿起水壶,与元胤禛道:“你照看着些,我去弄点茶水来。”

说着,她走了出去。

元胤禛走到床边,瞧着弯腰咳嗽的人,转头问温煦:“温公子这模样多久了?”

“有几日了。只是往年,公子的病情发作的时候,也会如此,熬过几日,也就好了,可今年不知怎的,一直没有见好。”温煦的眼底满是担忧。

“我没事的,许是这几日受凉了,才会这样。”

元胤禛看了温赟一眼,转头与温煦道:“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跟温公子说。”

温煦走出去后,元胤禛直接道:“何必自暴自弃?”

温赟一笑,被人发现秘密,也不觉尴尬:“你看出来了?”语气仍旧平淡。

“不难看出,身为温家家主,院子里却没有丫鬟,桌子上的茶水都是凉的,这不合常理。温煦说,没有丫鬟照顾你,应当不是丫鬟主动离开,而是被你遣退的吧?”

温赟没有否认。

“温家的人如此关心你,你又何必——”

不等元胤禛说话,温赟就道:“他们并非是关心我,他们只是不想我死了,若是我死了,恐怕没有人挑得起温家的担子。”温赟的眼中,少有的出现一抹悲凉。

“那么温煦呢?你觉得温煦对你的关心也是假的吗?”

温赟一愣,动了动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二卷 正文 第1916章 乖孩子?

元明珠再回来时,就觉屋内的气氛有些诡异,明明有两个人,却安静的可怕。

温赟靠在床边,低垂着头,头发垂落,遮挡住了一双眼睛,让人瞧不起他眼底的神色,那边温顺的模样,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元胤禛站在一侧,面色沉沉。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床上的温煦一眼,以眼神询问元胤禛:你不会欺负这孩子了吧?

元胤禛没有回应。

她倒了一杯茶,端到了床边,递到了温赟的面前:“可能有点烫,你注意点。”

温赟接过,冲着元明珠一笑,然后道谢,面色平静,并没有看出其他的异样。

温赟喝完了一杯,将杯子重新递给元明珠,期盼地道:“能再给我倒一杯吗?”

元明珠又给温赟倒了一杯。

温赟喝茶的时候,元明珠在一边看着,觉得温赟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年纪不大,却乖巧的惹人疼爱,再想到自家那几个小子,元明珠就有些头疼,不由得叹息一声。

“为何叹气?”

“我在想,我若是生孩子早点,估计我那大儿子就与你差不多大小了。只是他可远没有温公子懂事听话,若是他们能有你的一半性情,我就谢天谢地了。”

温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而后脸上爬上了一抹红晕。

他在心虚。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此刻前,他还曾想着,如此活着,倒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他抬眸,下意识看向站在几步外的男人。

男人的神情冷峻,像是一个严肃的长辈,看着有些可怕,只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却触及到了他的心坎。

他只觉得自己活着太累,又觉得温家的一群人不过是在利用他,却忽视了,在这一群人里,其实还有人真正关心他,若是他就真的这么走了,那些人该怎么办?

“对不起。”温赟垂眸,眼睛有些湿润了。

元明珠一脸问号:“这孩子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道歉来了?”

元胤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元明珠本想追问,却听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温煦带着钟钺走进了屋内。

见钟钺过来,元明珠自动让开位置,让钟钺给温赟检查身体。

她则拉着元胤禛走到了外面。

“鸿霖,你是不是凶他了?”

“没有。”

元胤禛说着,伸手摩挲着元明珠的面颊,眼底有流光闪动。

这人怎么突然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元明珠神情微怔。

“明珠。”他突然喊了一声。

“嗯?”

“就算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会好好的活着。”

“啊?”元明珠一脸糊涂:“元大宝,你受什么刺激了?”

元胤禛没有说话,一把将她抱住。

元明珠总觉得今日的他有些奇怪。

温赟的病是母体里带出来的病症,想要根治几乎不太可能,最主要的是需要疗养,只是他担着温家的重担,想要安心养病,又怎可能?

温赟神情漠然地听着钟钺说着几乎听过千百遍的话,脑海中闪过那男人冷峻的神情,忍不住问了一句:“还有办法治好我的病吗?”

站在一边的温煦,听到这声询问,忽然抬眸,看向温赟,眼底带着奇异的光……

第二卷 正文 第1917章 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温煦比温赟虚长十岁,温赟还是稚儿的时候,温煦就被温夫人带进温府,照顾温赟。

他虽然算是温赟的贴身侍从,可事实上,他还是温赟的远方表哥,温夫人怕别人照顾的不好,这才求了温煦的母亲,将温煦过到温家,找过温赟。

可即便如此,七岁那年,温赟已经彰显出了过人的才华,只是相较于他的才华,他的身体却一直不太好。

别人打闹的时候,他也只能在一边看着,温煦读懂了温赟眼底的渴求,也曾任性地带着温赟疯狂一次,结果早晨温赟数日卧床不起。

自从那个时候起,温煦就知道,这个小表弟和旁人不一样。

他不再任性,安心地待在温赟的身边,也不再提及外面世界的精彩。

虽然他比他长十岁,可很多时候,他似乎更像哥哥,而他才是那个弟弟。

十三岁那年,温氏夫妇双双殒命。

温家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身上。

温煦原以为,温赟会撑不下去,却没有想到,他扛了下来。

所有人都只看到温赟温和的笑,可唯有他知道,夜深人静时,他偷偷落下的泪。

温家的担子终究是太重了。

重的压弯了少年的肩膀。

十五岁之后,他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犹记得,突然得知他无法行走的那日,他整个世界都黑了,可温赟却对他一笑,毫不在意地道:“温煦,以后我就没法走路了,你能当我的脚吗?”

这么多年,大夫不知看了多少,可是他的身体却不见好,反而越发糟糕。

每当有大夫给他看病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温和的笑着,不发一言,然后等着大夫摇头离开。

这是温煦这么多年,第一回听见温赟问出这样的话。

“还有办法治好我的病吗?”

那一刻,温煦差点潸然泪下。

很多事情,并非不知道。

他一直都明白,温赟活的有多辛苦,也知道温赟其实不想活了。所以当他折磨自己的时候,他一边恨他的不争气,又想着,算了,随他去吧,或许那样,他就解脱了。

然而更多时候,他却在恨自己。

如果——

如果自己更聪明些,更有能力些,替他将温家打理好,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操心,是不是就能活的更久一点?

温煦想着,握紧了拳头。

“温公子,我先前就与你说过,你的身体是母体带来的病症,想要根治恐怕不容易,不过,若是好生调养,兴许能多活二三十年,关键还是要温公子放下心中思虑。”

钟钺看的出来,面前的少年年纪不大,却思虑极深,他身体本就弱,又如何能承担得了这些?

“我知道了,谢谢,日后就麻烦钟大夫照顾我的身体。”

钟钺听明白了少年话中的意思,笑着点头,走到了一边。

温煦立刻走了过去:“东家。”他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温煦,我累了。”温赟说着,眼睛却看向窗外,透过开着的窗户,依稀能看到洒落在窗台上的细碎阳光。

温煦听到这话,跪在了床边,捂嘴而泣。

他以为,这辈子,他都没有办法听到东家说这话了……

“东家若是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

第二卷 正文 第1918章 并入

因着温赟近来情况比较严重,钟钺只好留在白城,专心给温赟治病。

五日后,温赟的病情有了好转。

元明珠领着三个孩子,去温家探望温赟。

时隔五日,再见温赟,他的气色好了很多。可元明珠总觉得,他改变的不光是病情,还有其他的东西,少年依旧是那个少年,脸上的笑容仍旧温和,可有什么却不一样了。

三个孩子很喜欢温赟,就连一向对所有事物都很淡漠的元诞,都喜欢黏在温赟的身边。虽然他不说话,却喜欢靠着温赟的轮椅。

元明珠在一边看着,觉得有些神情。

“腊梅啊,你说,这么调皮的三个孩子,在温赟身边的时候,怎么就这么老实呢?”

“大概是受温公子感染的吧,夫人,你没发现吗?温公子身上有一股柔和的气质,让人禁不住想要靠近。”

元明珠转头,瞅了腊梅两眼,怀疑地道:“你这丫头将人家说的这么好,该不会是犯花痴了吧?”

“夫人,您说什么呢?温公子什么人,奴婢是什么人,奴婢怎会有那样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觉得温公子身上的气息很柔和。不过奴婢瞧着,温公子和咱家的姑娘很投缘。”腊梅喜滋滋地道。

元明珠抬眸看去。

不远处,温赟温柔地抱着元怡,正给元怡喂吃的,说来倒是一副柔和的画面,只是那个胖丫头最近又被她父兄喂胖了不少,她有些担心自家的胖女儿会将温赟的身体压坏。

晚些时候,元胤禛过来接母子几人回去。

温煦走了过来:“元公子,元夫人,请留步,东家有话想与两位说。”

温煦领着他们去了书房。

元明珠和元胤禛看到了卓在桌前的温赟,仍旧是少年的面孔,脸上却少了先前的柔和,多了几分成熟的锐利。

元胤禛看了少年一眼,在对面坐下,元明珠随后。

“有件事情,我考虑良久,如今也算是彻底下了决心。”温赟说着,将两份书契推到了他们的面前。

两人拿起书契,当看明白上面的内容后,元明珠的心底满是惊讶,正要询问,就听元胤禛道:“你考虑清楚了?”

温赟点头。

元胤禛拿起旁边的笔,在书契的落款签上了名字,并拿出了济仁堂的印章,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看的元明珠一愣一愣的,等到她反应过来时,两份书契都已经被签好。

“不是,那啥,你怎么签的这么干脆利落?”

“这件事情对济仁堂百利而无一害。”

这点她承认,只是——

元明珠将目光落在温赟的身上:“温赟,你可想清楚了,这件事情若是让温家的那些人知道,只怕会找你的麻烦。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会立即将这书契撕掉,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温赟摇头:“我已经想清楚了,将温家药堂并入济仁堂旗下,是如今最好的选择。我相信济仁堂,也相信你们,我知道,将惠生药堂交给你们,未来的发展会更好。更何况,我的身体不好,我想要好好的活着,为我自己,也为那些在意我的人!”

……

第二卷 正文 第1919章 拉钩钩

温家的惠生药堂并入济仁堂旗下的消息一传出,白城立刻炸开了锅。

因为刘安先前捣鬼,被捕入狱,和顺药堂在白城的名声跌损,齐家虽然将齐林赶出家门,齐云药堂的生意还是受到了影响。

如今在白城名望最大的,就数惠生药堂,偏偏这个时候,惠生药堂传出了这样的消息。

济仁堂在北齐的名声瞬间大了出来。

白城其他的药铺都在猜测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日子,温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全部都是前来见温赟,想要打探消息的人。

而身为事情的主人公之一的温赟,此刻却身处元明珠的家中。

惠生药堂并入济仁堂旗下的消息传出后,温赟料到在白城必然会引起巨大的反响,于是立刻躲到了元明珠家中避难。

元明珠看着坐在后花园里,抱着元怡赏花的温赟,嘴角抽了抽,“刘明,我有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刘明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奚落她:“东家,这一定是你的错觉,向来只有你算计别人,你何曾被别人算计过?再说了,人家温公子一看就是温润无害的小白兔,哪里会算计你这头大灰狼。”

元明珠没好气地斜了刘明一眼,一脚将他从凳子上踹下去:“难怪你到现在都讨不到媳妇儿。”

“东家,不能这样人生攻击。”他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凑到元明珠的耳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了一句。

元明珠听罢,冲着刘明嘿嘿直笑,笑的刘明毛骨悚然:“东家,你别这样,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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