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这天郭翊接到了一通电话,他现在很少接谁的电话了,好像有意要淡出政坛,以前电话还挺多,后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渐渐就少了。

不过今天这通电话不同,郭翊跟对方聊了很久很久,而且还有意背着张清,张清听他连声音都压的很低,显然就是不想让大家听到是什么事。

只不过挂上电话的时候,郭翊脸色非常难看,张清过去问他:“怎么了?谁打来的?”

郭翊看着张清,就这么一直看着,好久才回了一句:“一个老朋友,跟我说了些事。”

郭翊说的剪短,放在以前,张清主动问了,郭翊哪可能就这么一句概括,他好像有意要把张清拉入自己以往的生活,过去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都会说清楚,唯独今天没再继续。

张清愣了愣,呆呆“哦”了一句,就走开了。

郭翊握着手机,感觉手机都快被他捏碎了,一双眼珠子里暗无天日。

电话是老葛打来了,张清的事情有眉目了,当年郭平所在的地方法院,张清是以“故意伤人罪”入狱的,他们猜的没错,郭平没用“沐清”这个名字,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被顶替的那人名字就叫沐伟。

郭翊让老葛把沐伟找出来,他给老葛提供了沐伟的一些信息,老葛就知道,两个人同姓沐,决然不是巧合,这通电话,看来他是打对了。

不管怎么样,那通电话之后,张清觉得郭翊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时常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目光看着自己,张清张嘴想问,又觉得郭翊好像就等着他问似的,这明显是个陷阱,他本能的不想往下跳。

张清心里就有点不太舒服了。

今天他照例去张氏那儿,出门的时候,每天都陪着他一起去的郭诩跟他说:“今天我有些事,就不过去了,你自己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张清讶异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不去了吗?”

郭翊摇了摇头:“不去了,我有些事,明天不是说要带靖靖去医院体检吗?刚好我准备些东西,带过去给子华。”

张清听这话也觉得没什么遗漏,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自己出门走了。

郭靖靖现在的肚子,出门是个有经验的就能看出来,所以他最近几乎不在人前出现了,郭靖靖看着张清离开,郭翊一个转身,两人目光刚好对上,郭靖靖说:“翊叔,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郭翊点了点头:“靖靖,我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郭翊走过去,扶着郭靖靖在凳子上坐下,自已坐了另一边。

“靖靖,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我听子章说,你爸以前也有过突然神志涣散的时候,你们……没去医院看过吗?”

郭靖靖不知道郭翊怎么忽然找他说这个,脸色严峻地摇了摇头:“没有,我爸只要不受刺激,就不会那样,王大夫说过,那是我爸年轻的时候受过刺激,是心病,治不好。”

郭翊思索了片刻道:“不是不能治,而是他治不了,你爸这病,要去看心理医生。”郭靖靖蹙着眉:“不看不行吗?他现在很好。”

“他现在是很好,但是难保以后不会有事,你没发现吗?最近你爸经常看着宝宝的衣物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情绪也有些怪异,这本来就不正常。”

郭翊这么说,郭靖靖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也注意到张清最近不对劲,他以为是因为张家的事,但是郭翊这一提醒,他才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

郭翊继续说道:“靖靖,如果要给你爸看病,可能你要辛苦些,这事我跟子章沟通过了,你爸发病的时候,只认你不认别人,如果我们想给他看心理医生,你肯定要一直陪着在他身边,靖靖,这件事,连我都束手无策,所以我只能跟你商量。”

郭靖靖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半晌回了一句:“对不起,翊叔,这件事,我想再考虑一下。”

郭翊知道,郭靖靖应该是想跟贺梵行商量一下,对郭靖靖而言,张清这样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在结果未知的情况下,他确实有些束手束脚,郭翊理解,自然也不会强求。

“当然,你可以考虑,不过我建议这是越快越好,毕竟你这月份也等不了太久了。”

郭靖靖抿着唇点了点头。

*

张清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张家门口都不知道,要不是刘大爷叫了他一声,估计他得继续往前走。

“阿清,想什么呢?都快走过啦。”

刘大爷拦在张清面前,摇着头看他。

张清一晃神,回过魂来。

“刘爷,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呢?”

刘大爷指了指张富贵家道:“这不是看见陌生的车子又来你爸那儿了吗?我怕出事就过来看看。”

“车?”

张清还不知道这事呢,顺着刘大爷的手去看,确实是辆不认识的白色轿车,看着挺气派,张清有种不太好的预告,跟刘大爷说了一声,匆匆朝着家里走了过去。

张清前脚踏进门,就听见张氏的怒吼声。

“你们滚,都给我滚,谁让你们来我家的,滚出去!”

张清还没见过这么生气的张氏呢,抬头一看,张富贵人倒在一边不省人事,张于娇扶着他的脑袋,叶家良正打电话给120,张氏手里拿着扫把举在手里,脸怒红的发紫,山田枝子站在一旁,抿着唇一脸沉默,她的左手边站着山田老夫妇,身前站着个年轻男子替他们拦张氏的扫把,比起张氏,山田老夫妇俩倒是一脸坦然,就是脸色也不是很好。

“今天不让张于河出来说清楚,我们就不走。”山田里穗厉声厉色,一脸的尖锐。

“说什么?说什么!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你们要找就找去吧,别在我们家找,我们家没这个人!没这种儿子!”

张氏挥舞着扫帚,朝着山田一家靠近,想把人赶出去,年轻男子干脆抓住她的扫把夺了过来。

张氏哪里有他力气大,被拉得一个踉跄,直往前扑。

“妈!”张于娇脸都绿了,想过来护人,她爸那边又松不开手。

“妈!”

张清连忙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张氏,老太太不胖,但是个子不矮,七八十斤猛地砸过来,张清为了支住他,一条膝盖咚的一声,撞上了水泥地,痛的张清倒吸了口凉气。

“阿清,阿清你没事吧?”张氏连忙直起身看张清的伤势,转头指着山田一家道,“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跟你们拼命!”

“这话应该我们说,我们瑛太要是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们一家,尤其张于河!”山田里穗反击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竟然亲手送儿子去坐牢!”

“那能怪谁?能怪谁?那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你们自己做的孽!”

山田枝子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儿子,也跟着开口道“婆婆,您怎么能这么说,瑛太现在被关在牢里,于河他……”

“谁是你婆婆!”山田枝子没说完,张氏就打断了她。“要不是看在你给于河生了孩子,当年的许多事,我也不想跟你再计较,我不说,你倒是得寸进尺了,还真把人当傻子耍是吧?”

山田枝子脸色黑了黑,抬了抬下巴道:“您不要因为您是长辈,就可以这样诬陷别人。”“我诬陷?你还有脸说我诬陷,当年你把你父母带过来见我们,你父母那态度你会不知道?你为了跟于河在一起,让你爸妈来羞辱我跟富贵,你父母说的那些话,我到死都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我养儿子养那么大,不是让他吃里扒外,认贼做父的!你们要孙子是吧?好啊,我们家没姓山田的孙子,他以后是死是活我们家都不管了,你们要孙子,天上地下随你们要去,就是不许再踏进我们家门半步,否则,否则我砸死你们!”

张氏拿起桌上的杯子朝山田他们砸,有那个年轻人护着,自然不会砸到人,杯子落在山田幸太郎脚边,碎成渣。

山田幸太郎低头看了一眼,拉着嘴角满脸阴沉道:“简直不可理喻,全家都愚蠢至极,难怪张于河怎么都扶不起,有这样糟糕至极的血统,他怎么可能有多大的出息!当年的事,分明是你们自己愚钝,张于河为了我的女儿心甘情愿背弃自己的父母,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们身为他的父母,连儿子都留不住,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倒来辱骂我的女儿,这天底下,哪有这等厚颜无耻之徒,简直……”

“够了!”张于河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跟死人没什么两样,苍白的吓人。

山田枝子见张于河进门,显然没想到他人就在外面,她不知道张于河到底听到了多少,不,她根本不敢去想才是。

山田里穗见张于河,一把扯住张于河的衣领,巴掌往他脸上扇,一通日语质问,张氏他们听不懂,就见张于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由着山田里穗为所欲为。

“好了!”最后还是山田幸太郎伸手拉了山田里穗一把,“话不说清楚,你就是把他打死又有什么用?”

山田里穗歪倒在山田幸太郎怀里,嘤嘤哭泣。

山田枝子摸去眼泪,走到张于河面前道:“我想跟你谈一谈。”

张于河点头:“好,不过你得先让你父母离开我家,我已经够对不起我爸妈了,你别再加重我的罪孽,枝子。”

山田枝子抖着唇点了点头,转头恳求地看向山田幸太郎,山田幸太郎不同意。

“瑛太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孙子,枝子,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于河君,我只有一个问题,让那些人去警局告瑛太的人,是不是你?”

山田幸太郎原本已经跟银银达成了协议,他给银银两千万,跟她换所有关于张旗大人的证据,银银也同意了,可山田幸太郎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等来人,紧接着,张旗就被抓了。

山田幸太郎这几天也找了不少关系,都没能把张旗保出来,说是对方证据确凿;山田幸太郎大费周章终于跟银银联系上了,银银电话里对他非常恼火,说山田幸太郎不守信誉,说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背地里却找人伏击他们,银银拒绝再见面,并且表示无论他们再说什么都不会相信,她是绝不会撤诉的。

山田幸太郎确实没有要放过银银的打算,但他还不至于拿张旗的事情来赌,伏击的事只是空穴来潮,山田幸太郎责备银银不守信用,银银告诉他,这事是张于河亲口告诉她的,她没有理由不相信。

山田幸太郎当时气得把房间里的东西砸了大半,立刻带着人就来张家找张于河算账,张氏一见他们,立刻就开骂让他们滚,山田里穗说出了山田瑛太这个名字,果然如张清所料,张富贵气的当场中风昏迷,张氏也悲痛欲绝,没想到张于河竟然瞒着他们二老这么大的事,张氏恨儿子不争气,却更恨山田一家,这才有了之后的这一切种种。

张于河是跟着张清后面来的,也就是一个前后脚的时间,所以张清听到的,他也全都听见了,张氏提起当年,山田幸太郎对自己父母的辱骂,都让张于河震撼不已,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今天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

可是眼看着张氏被欺负,他身为儿子,怎么能拍拍屁股走人?当年他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事,如今他还能做出第二次吗?

现在,面对山田幸太郎,张于河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肯定道:“是我。”

“你说什么呢!”山田枝子一下子瘫软在地,哭的崩溃。

山田幸太郎也是身形晃动,面目狰狞,猛地举起拐杖朝着张于河的背招呼,嘴里骂着“八嘎”之类的词,越骂越激动。

张氏开始还能在旁边看着,到后来,眼看着张于河都被打的吐血了,张氏也受不了了。

“干什么呢!你们这是要把人打死才甘心是吗?”

张氏伸手要去挠山田幸太郎,旁边的年轻男人阻止,抓着张氏的手腕不让她动作,张氏嚎啕:“于河你走啊,走啊,他会打死你的!”

“妈!”张于娇受不了了,喊了一声,“家良,扶着我爸。”

叶家良还没反应过来,听了这话就去扶张富贵,张于娇爬起身就往厨房冲。

张清正护着张氏呢,叶家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吼了一声:“张清,快拦住于娇!”

张清回头一看,就见张于娇从厨房摸出了一把菜刀出来,朝着欺负张氏的男人扑了过来。

“不许欺负我妈跟我弟弟,否则我跟你们拼命!”

张于娇可不是说着吓唬人,她真跟疯了似的朝人扑过来,那男人眼看着张于娇都到眼皮底下了,连忙放开张氏,护着山田夫妇俩往门口退了退。

“姐!”张清连忙拦住张于娇,张于娇发了疯似的挥舞着刀口,朝着那些人比划。

“快,给我把她手里的刀夺下来!”

山田幸太郎指使那个男人去夺张于娇的刀,原来那人是个练家子,刚刚一直就只是小打小闹而已,现在山田幸太郎发了话,他过去,手上三两下就把张于娇的刀打落在地,朝着张于娇抬腿就踹,张清连忙去护张于娇,张于娇没被踹到,他自己摔到了地上,一手按在地上的玻璃扎上,拇指上扎了一根玻璃,血立刻流了出来。

“啊!阿清!”张于娇也被吓到了,朝男人吼了一句,“我跟你拼了!”

没等她扑上去,那个男人就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身体往前一个趔趄,竟然是好久没见的郭子章,郭子章叫了一声:“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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