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阿靖,你别怕,别怕啊,来,跟着爸爸,深呼吸……再吐气,对,再来,深呼吸,你得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别紧张知道吗?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的。”

张清自己急得要命,握着郭靖靖的手,都把郭靖靖的手背捏出指痕出来了,郭靖靖蹙了蹙眉,张清扑上去就问:“怎么了?肚子痛了吗?”

“不是,手痛……”

“手?”张清愣了愣,低头一看,才看到郭靖靖手背上被自己掐出的红印,连忙松开劲道,“对……对不起啊,阿靖,我……我其实也挺紧张的,不过你不能紧张,我紧张不要紧,你紧张就不好了,所以我能紧张,你不能紧张……”

郭靖靖被张清说的头都犯晕了,满脑子都是紧张、不紧张的,不过这反倒让他分了神,看着张清恨不得抓耳挠腮的模样,郭靖靖也挺无语的,这到底是谁要生啊?

贺梵行很快赶了回来,横抱起郭靖靖,对张清说:“爸,麻烦你把那边那个箱子带上。”

“哦!对,箱子,箱子!”

张清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墙角放着的行李箱,那里面的东西还有他帮着准备的一份呢,都是为了郭靖靖生产提前预备的,有郭靖靖要换的衣物,还有小孩儿的包被、奶瓶、奶粉什么的,这些可不能丟。

于是贺梵行抱着郭靖靖,张清拖着行李箱,一块出门上了车,贺梵行一踩油门,一边给杨泉打了个电话。

“阿靖要生了,我们十分钟就到医院,你快点儿准备。”

“什么!我去!”

杨泉那边大喊了两声,就听见手机摔地上的声音,贺梵行也管不了他许多了,手机往副驾驶上一扔,车子出了小区上了大路。

张清还在那儿叨叨着紧张不紧张的问题呢,郭靖靖怕贺梵行分神,拉着张清的手安慰他:“爸,我没事,也不觉得多痛,你别紧张。”

“嗯,我不紧张,不紧张,”张清给自己做深呼吸,“我要冷静,吸气……呼气……吸气..B乎气.”郭靖靖就听他“吸气、呼气”的喊,不自主地随着他的节奏呼吸,别说,还真有点用。

到医院的时候,走的就是独立的通道,杨泉跟沈荷已经在等着了,姚璐也正从家里往这边赶。

“现在怎么样了?我先看看。”

进了产房,沈荷给郭靖靖检查了一下,估计还有段时间。

“靖靖,别紧张,孩子不会立刻生下来,如果觉得镇痛,记得告诉我,现在别太紧张,没事的。”

沈荷笑着安抚了郭靖靖,知道他是第一胎,又是以男人之身,肯定比普通孕妇都要紧张,脸上的笑容也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医生的话在这个时候是最有用的,郭靖靖听了,点点头躺在那儿等待镇痛的感觉,护士替郭靖靖换了上服,脱裤子的时候,郭靖靖有点窘迫。

毕竟对方是个女人,而他这辈子唯一牵过手的也就赵阿美,别的就再没有了,再加上家里他跟张清都是男人,那就更不好意思让女孩帮他脱裤子了,贺梵行看见了,走过去说了一句:“我来。”

护士善意一笑,让开道,贺梵行小心翼翼替郭靖靖脱了裤子,担架床上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上边盖上了薄毯,现在穿裤子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阿靖,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什么的?”张清怕郭靖靖嘴干,吸管插进杯子里,时不时问一问。

贺梵行也一直站立一旁等待,郭靖靖身下的毛巾脏了,他就帮着换,就这样,一夜过去了,郭靖靖还是没什么情况,沈荷把贺梵行叫到了一边,对他跟杨泉道:“还是没有见红,孩子也没有入盆,靖靖羊水流了不少,估计等不到二十四小时,如果还没有情况,我建议剖腹产,否则孩子跟大人都会有危险,如果真要剖的话,不如现在就准备,这样靖靖也能少吃点苦,你们觉得呢?”

杨泉连忙道:“那就剖吧?还等什么啊?”

杨泉都快急死了,郭靖靖生孩子,他比贺梵行还急躁,医院走廊里来来回回晃好几圈了。

贺梵行沉声道:“我还是想问问阿靖自己的意思。”

在这之前,贺梵行也问过郭靖靖,郭靖靖的意思自然是想顺产,因为张氏跟他说过,顺产的孩子身体好,瓜熟蒂落,不是没道理的。

郭靖靖不是迷信的人,但有时候,对这方面还是有几分固执的,倒不是盲目,只能说是父母对孩子的期许,因为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生下来,能健健康康的。

沈荷经历的多,自然理解贺梵行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那你问问他吧。”

贺梵行走到郭靖靖床边,蹲下身子摸了摸郭靖靖的脸,郭靖靖一直闭目养神,贺梵行的手指贴上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谁了,睁开眼转头看着贺梵行,贺梵行轻柔地笑了笑,郭靖靖的眼睛真的很亮,发出的光让他着迷。

“阿靖,刚刚沈大夫跟我说,如果二十四小时还没有见红,我们就必须剖腹产,你是愿意再等等,还是现在就剖?其实我刚刚已经问过沈大夫了,他说顺产跟破腹差不多,一个生的时候痛,一个生完以后痛,所以不管选择哪个,你都会吃苦头的。”

贺梵行怜爱地拨了拨郭靖靖的头发,握着他的手,手指凑到自己唇下亲了又亲。

郭靖靖知道,贺梵行这么说,是怕他有负罪感,明明说好顺产,最终还是剖腹,他知道,贺梵行就是舍不得他受罪。

舔了舔发干的唇,郭靖靖模糊着嗓音道:“我想再等一下,实在不行,我就剖腹,可以吗?”“可以,当然可以,你想怎样都依你。”贺梵行回应的很快,声音不高但绝对急切。

郭靖靖笑了笑,有些疲惫的再次闭上眼等待,贺梵行没再离开,蹲在那一直陪着他,还是张清怕他腿蹲麻了,塞了个板凳让他坐着,贺梵行坐上板凳,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郭靖靖身上好到了傍晚的时候,郭靖靖见红了,不过这只是另一个磨难的开始。

沈荷跟姚璐两人帮郭靖靖接生,剖腹产的人员也在各自办公室等待通知,按照之前跟郭靖靖悄悄订下的约定,沈荷把张清跟贺梵行请出了产房,没让他们在旁边看着。

郭靖靖感觉还不是特别痛的时候,问了沈荷一句:“他们在外面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吗?”

沈荷回他:“他们就在一道门外,我让他们去走廊等,他们不同意,所以应该能听到。”

沈荷这么说之后,郭靖靖生孩子的时候就一直咬紧了牙关,没有大声喊叫,即使姚璐告诉他,受不了的时候就叫出来,他也没有那么做。

一段时间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孩子终于出生了,郭靖靖感觉自己双腿都在麻木了,立在半空中颤抖个不停。

姚璐抱着孩子,沈荷再给他做清理。

“是个男孩,很漂亮,长得像贺先生多点,不过鼻子比较像你哦。”

郭靖靖此刻除了累,已经做不出别的表情了,迷离着眼看着姚璐手里的孩子,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肉团子,根本看不清眉眼,自己全身跟水里捞上来的差不多,他看着姚璐拍了拍孩子的小屁股,孩子哇哇哭了起来,声音嘹亮。

郭靖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终于放任自己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贺梵行,你听见了吗?我们的孩子。

郭靖靖生的时候,张清也是急的不行,走来走去,恨不得把地板给踩塌了,杨泉干脆扑到一边挠墙,只有贺梵行,一直正对着产房的门,一动不动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渐渐的窗外一片漆黑,张清受不了了,趴在门口听了会儿,转头惊慌地问贺梵行:“阿靖怎么不哭啊?生孩子……不都是很痛,痛的要死,痛的哭出来的吗?梵行,是不是我耳朵有问题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啊?”

贺梵行一直紧抿着唇,见张清一脸惊慌,他才撬开牙关说了一句:“他不想让我们担心。”

张清听他嗓子都哑了,一直见他神色沉着,他还以为贺梵行没那么紧张呢,仔细想想,哪里可能真不紧张,说起来,他们几个当中,最紧张的应该就是贺梵行了。

张清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贺梵行的肩,贺梵行低声回了一句:“我没事的,爸。”

张清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了。

到后来,张清腿都酸了,杨泉扶着他去一旁坐下休息,见贺梵行跟个雕像似的站在那儿不动,杨泉张嘴,刚要出声喊他要不过来坐着等,张清伸手拦住他。

“别叫了,叫也没用的。”

杨泉觉得张清说的很对,他跟贺梵行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贺梵行这副失态的模样。

张清见杨泉看着贺梵行的眼神古怪,笑了笑道:“等以后你当爸爸了,也会这样的,生命真的是很神奇的,他能给人带来希望和快乐,当然,也会有烦恼和负担。”

“是吗?没事儿,我觉得我的经济能力应该能承担起这份负担,”杨泉说的信心满满。

张清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有钱就可以啊,孩子需要的不光是物质上的给予,更多的是父母心灵上的呵护,这就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我们常说抚养孩子长大,其实反过来,孩子的存在也督促着我们的成长,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要扮演很多的角色,父母、朋友、老师,甚至有时候也要放低姿态虚心向他们讨教。”

“还要听他们的话?一个孩子?”杨泉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对啊。”张清点点头,“其实有时候,很浅的道理,我们大人反倒容易犯错,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大人,在孩子面前就好像什么都是对的,面对孩子的指责,我们就应该虚心面对,坦诚自己的错误,该道歉的还是要道歉的。”

杨泉一脸恍然:“原来是这样,所以张叔你才会那么听靖靖的话啊?”

张清仰头看着天花板,挠了挠发红的脸含含糊糊道:“嗯,就是这样啦……”

杨泉没发现张清的羞愧,反倒一脸羡慕的砸了砸嘴。

“啧啧!张叔,难怪你跟靖靖关系那么好,原来你是一位这么厉害的爸爸,我跟你说,我爸就是那种,做错了也死不承认的那种父亲,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样特别不好,对我影响特别深,如果我爸也能像您这样,听我的话,那该多好?这样我也不用大过年的,还闹离家出走了?”

“唔……”张清这声应的更含糊了。

可杨泉着了魔了,直起腰板就说:“不行,找个机会,我必须得好好教训教训我爸爸,太不懂事!”

“……”张清彻底无语了,抬头望着天花板,阿靖怎么还没生?阿靖没事吧?宝宝没事吧?阿靖……

就在这时候,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张清瞬间站起身,眼睛瞪的老大,张嘴话没说出来呢,杨泉先跳了起来。

“生了!生了生了生了!太好了,终于生了!太好了!太好了!”

说着又是抱张清,又是楼贺梵行肩膀,猴儿似的蹦跶。

“生了生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那副模样,活脱脱他才是孩子的爸似的。

贺梵行倒是一直没说话,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产房的门,呼吸都屏住了,没一会儿,门被推开,姚璐抱着襁褓包裹的婴儿笑眯眯道:“生了,是个男孩儿,七斤七两呢!来,你们谁抱?”

贺梵行看了一眼,没细看,就问姚璐:“我可以进去吗?”

姚璐笑着点了点头:“可以。”

贺梵行抬脚就进了产房,张清站在原地,看着孩子眼泪都流出来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杨泉搓了搓手:“给我吧,刚好孩子的第一次给我了!”

姚璐无语了会儿,一边把孩子给他,一边说:“这话你可别当贺先生面说,否则你肯定要挨揍的。”

“我就是趁他不在说的!”杨泉回了一句,“唉,怎么抱啊?这么小点儿,我手放哪儿啊!”姚璐翻了个白眼,教他抱孩子。

“这样,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小心点,让他侧过身子,这样他才能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哦,哎……啊……哦!”杨泉抱个孩子,发出的惨叫比郭靖靖生孩子还凄厉,气的姚璐直骂人。

“你怎么这么笨啊!”

“说谁笨呢?扣你工资啊!”

“全送给你的了,谁稀罕……手!手放哪儿呢!拖着屁股,屁股在哪儿你不知道吗?真是笨死了!”

贺梵行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而郭靖靖还躺在产床上,沈荷刚给他做好了清理,推着移动担架过来,见贺梵行呆立在原地没动,笑着拍他肩膀。

“他很坚强,从头到尾都很配合我们,甚至没有大声喊叫,他真的,非常了不起。”

贺梵行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回道:“我知道。”

“去看看他吧,他睡着了,应该累坏了,估计要明天早上才能醒过来,能睡是好事,不用担心。”

贺梵行沉沉点头,抬脚一步步靠近郭靖靖,看着郭靖靖用力过度而通红的脸,两鬓都起了红紫的小点儿,贺梵行心疼的紧,伸手怜惜的替郭靖靖把粘粘在脸上的头发丝拨开,附身去吻郭靖靖的眉眼,那姿态,说不出的虔诚。

随后跟进来的张清见了这画面,眼泪流的更多了,一边捂着嘴咽下呜咽,一边抬起袖子擦了擦糊掉的脸,感觉好点了,才松开嘴上的手,抖着声音问沈荷:“一切都过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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