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张清声音都哑了,郭靖靖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其实不太爱唱歌的,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拒绝。

张嘴低声唱了起来:“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欢乐的歌声……”

刚到家门口,张清手机响了,充话费送的老人机,他也不干别的,能接能打就行。

“喂,阿民,有什么事吗?”

电话是王江民打来的,电话里说了什么郭靖靖没听见,张清挂掉电话的时候倒是挺欣喜的,转头跟郭靖靖说:“阿靖,我有点事去你小叔那一趟,你今天也累坏了,洗洗早点睡,知道吗?”

张清伸手,心疼的摸了摸郭靖靖的脸,郭靖靖点点头说:“那你骑车小心点。”

“嗯,知道了。”

“多加件衣服,夜风凉,你进去拿,我把车给你推到门口。”

“好。”

张清进屋拿外套,郭靖靖把停在后院的电动车推了出来,绕墙骑到了大门口,张清已经站门口等着了,郭靖靖把车交给他。

“爸,你慢点。”

“嗯嗯,快进去吧。”

张清说着,跟儿子挥挥手走了。

郭靖靖看着张清离开,转身把家门又给锁上了,散着步去了离家不远的小卖部,买了六瓶罐装啤酒,用黑塑料袋拎着就回来了。

结果刚还空无一人的大门口,这会儿已经多了一辆黑色轿车,贺梵行站在车前抽烟,见他来了,立马暗灭手里没抽完的烟。

“晚上出门怎么不多穿一件?”

见郭靖靖穿的单薄,贺梵行眉头都蹙起来了,上下看了看,就觉得比刚见面那会儿好像瘦了不少。

郭靖靖看着贺梵行半晌没说话,贺梵行有点惊讶,以往郭靖靖见他,可没这么平静啊。

“怎么了?”贺梵行直觉郭靖靖有点不对劲。

郭靖靖举起手里的黑塑料袋,说:“一起喝一杯吧?”

贺梵行暗暗吸了口凉气,有些庆幸自己今晚过来了,否则这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喝酒?他还真有胆子!

贺梵行一把夺过郭靖靖手里的塑料袋,沉着一张脸率先往红砖房走去。

郭靖靖眨眨眼,觉得贺梵行可能跟他一样,也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心里堵得慌才会这样。

正好,一个人喝闷酒也无聊,他们今晚就暂且冰释前嫌吧。

结果,五分钟之后……

郭靖靖看着面前的白开水,脸色很不友善。

犹豫了会儿,还是选择婉转点的方式对贺梵行道:“我觉得……你人品有问题。”

“什么问题?”

贺梵行浅笑着喝了一口面前的罐装啤酒,眉头耸了耸,这味道还真不怎么样,淡而无味。

郭靖靖看出来了,这人喝了他的酒还嫌弃酒不好呢,抿了抿唇说了一句:“我没买两块五一瓶那个,我买的这个是好的。”

这意思就是你没资格嫌弃它,它贵着呢。

贺梵行突然来了兴致,问道:“那这个多少一罐?“三块。”

见贺梵行一脸扭曲的表情,郭靖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多五毛真的不少啊,比如十块钱,便宜的那个能买四罐,可这个就只能买三罐了。

水喝着喝着,郭靖靖的思绪就有点飘远了,难道水也会醉人吗?郭靖靖伸手揉了揉发热的眼角,吸了口气,端着水杯朝贺梵行举了举说:“来,干杯。”

郭靖靖拿罐子跟他碰了一下,郭靖靖仰头把一杯水喝尽了,然后低着头,额头都快贴桌面上了。

贺梵行看着他发顶的漩涡,眼神有些沉。

“我今天……”郭靖靖说着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今天失恋了!”

贺梵行没说话,郭靖靖也没想着有人回答,他是不太会说话,性子比较闷,可他也是人,也会不开心,也会想要诉苦,这件事,不是只有赵阿美一个人觉得委屈。

“我本来是去提亲的,我们准备商量着选个好日子,先订下来,年底或者年初结婚的。”郭靖靖吸了吸鼻子,继续。

“不过对方并不喜欢我,她觉得我让她丢人,她其实并不……不爱我,我知道的,但那是因为,我们处的时间不长,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我以为就算不是爱,至少彼此是真心喜欢对方的,不过我好像错了。”

“是吗?”贺梵行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那你呢?你真心喜欢她吗?”

郭靖靖点了点头。

“你爱她?”

郭靖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贺梵行声音瞬间低了点儿,不过郭靖靖没听出来。

“我是喜欢她的,我真的想娶她,可是,婚事没谈成,我和她聊完天,从她房间出来之后,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她说付出才会有回报,其实这话不对,如果所有人在付出的时候就开始想着回报,那么从一开始,这就是带着目的性的,我不喜欢。”

贺梵行抿了抿唇,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你靠近我,也是有目的的。”郭靖靖忽然说道,抬头看着贺梵行,“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贺梵行看着郭靖靖,眼睛里都是他的影子,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贺梵行正色道:“如果我说,我想得到你,这就是我的目的,你会怎么做?”

郭靖靖张着嘴一脸讶异,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明白贺梵行的意思。

“得到我?什么意思?”

贺梵行想了想:“大概就是想上你的意思。”

“……”郭靖靖捏着杯子,很想把它砸在贺梵行的脸上。

贺梵行看出来了,眼神瞄向他拿杯子的手,忽然笑出声来。

“呵,我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辩白的机会,即便是死刑犯上了法庭,临死前也有个替自己辩解的机会不是吗?”

郭靖靖鼓着腮帮子,胸膛起伏,虽然气,不过他没反驳贺梵行的话,对于他认为对的事情,他不会反驳。

贺梵行看了看红砖房,声音有些缥缈道:“这或许就是命,你住进了这里,而我们又是以那样的方式相识……听说这房子闹鬼,你见过吗?”

郭靖靖不知道贺梵行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来了,虽然心里疑虑,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没见过,这房子根本没有鬼,我和我爸住了二十多年,如果有的话,我们早见过了!”

“是吗.”“你之前说房子是你家的,我知道这房子死过人,死的人……跟你家是什么关系?”

贺梵行有些无奈地看着郭靖靖,这人说话有时候真是直接得让人想骂人。

“死的人是我母亲。”

“!”郭靖靖惊讶的瞪大了眼,贺梵行看着就替他担心,眼睛那么大,再瞪真的不会掉吗?

“你们村里不都说,这地方是个富商藏情人的地方吗?后来那情人难产死了,我倒是真挺佩服你们,当年这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吧?他们怎么就猜中了呢?”

这么说这些传闻都是真的?贺梵行他妈就是当年那个小三……情人?见贺梵行好奇他们怎么会知道,郭靖靖很诚恳地回答:“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贺梵行对这个答案有点无语,但也不得不承认,还真有他的道理,只能一脸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后来呢?”郭靖靖问,“传闻不是说,孩子大人都没保住吗?”那你怎么来的?

贺梵行眼神看向郭靖靖身后的墙壁,幽幽道:“是死了,死的是我弟弟,我母亲当年生的是双胞胎,我们前后只差了五分钟,不过我生下来的时候还活着,而他……当时我母亲受了惊吓,他被生下来的时候全身发紫,已经没了气息,我母亲也因此大出血,血流不止,最终连自己也没能挺过来。”

郭靖靖显然没想到事情的真想居然是这样的,他看着贺梵行,生气道:“这是你爸爸犯的错!他不该同时伤害两个女人!”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贺梵行肯定会翻脸,他不能容许别人在他面前说他的父亲,但是郭靖靖这么说了,他反倒没那么生气,或许在他心里,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吧,只是想起父亲在世时,抱着他母亲照片痛不欲生的样子,他只能把一切都咽了回去。

拿起被自己嫌弃的啤酒,贺梵行喝的有点凶。

郭靖靖见他这样,也没阻止他了,毕竟他看起来挺不好受的,这种时候,男人最需要的就是酒了,他也是男人,他懂,不过现在他是让贺梵行喝痛快了,一会儿有他后悔的时候。

“郭靖靖,我从来不信命,”贺梵行收了笑,这一脸严肃的模样,看着气场有些阴暗,“但是遇到你,我不得不说,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我原本是有利用你的打算,不过随着事情一件件的脱离了我的预算,我甚至不惜为你打破我事先准备好的计划,郭靖靖,你说,这是为什么?”

郭靖靖双手紧握着水杯,抿着唇没说话。

贺梵行忽然放柔了声音,低沉而温和道:“郭靖靖,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

“试着在一起。”

“不行,”郭靖靖觉得嗓子有点发干,“你又不是女人。”

贺梵行笑的有点儿邪:“谁说男人跟男人就不能在一起了,还是你觉得,两个人相爱跟性别、年龄、职业有关?”

郭靖靖被堵了,他要觉得有关,也不会和赵阿美走上这地步了,骨子里他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理想派呢。

等等,他不是刚跟贺梵行说自己失恋吗?这人下一秒就表白?几个意思啊?

“贺先生,趁虚而入是不道德的行为。”

看着郭靖靖一板一眼的模样,贺梵行笑的更深了。

“抱歉,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

贺梵行很懂得适可而止,提出交往之后,他并没有追问郭靖靖要答案,而是适时停止了这个话题,闲散这聊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

“对了,你门家窗台上放的那是什么?一个个橙黄,有些像南瓜。”

“哪里像南瓜了?那是柿子,你没吃过吗?”郭靖靖表情有点嫌弃。

“柿子?”贺梵行只当没看见,浅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吃过。

郭靖靖不能理解有人居然不知道柿子,他们这几乎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有一到两颗柿子树,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代沟吧,他觉得自己跟贺梵行聊不太来。

贺梵行看出来了,他当然不会让话题就此打住,想了想便说:“不过,我似乎在水果店见过,个头倒是没这些大。”

“水果店?”郭靖靖眨眨眼,这次轮到他孤陋寡闻了,“水果店卖柿子不亏本吗?”

贺梵行笑了笑说:“城里可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有院子种树的,现在的地产商,楼建的倒是越来越高,绿化却越做越少,再说应该……也不会种柿子树吧?常青树居多,这样至少看着好看些。”

“这我知道。”郭靖靖也不是没出过门,那些高层小区什么样子,他也见过不少,那房子要让他住,他还真有点不习惯,便说:“我还是喜欢带院子的房子,最好能养条狗。”

“你喜欢狗?”

“嗯,狗很聪明,平时多练练它,不在家的时候让它看门,谁都别想来你家偷东西!”

见郭靖靖这副斗志激昂的模样,贺梵行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见过不少把狗当儿子养的,真正养来看门的……还真没有,看来他想跟上郭靖靖的节奏,还需要花些时间和精力了。

就这么聊着,啤酒快喝完的时候,张清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还满脸堆着笑呢。

“阿靖,我有件好事要告诉……贺先生?”

一看见贺梵行,张清脸上的笑瞬间全没了,瞪大眼看着贺梵行,一脸诧异,贺梵行放下啤酒罐子,自己似乎很不受阿靖父亲的喜爱啊。

贺梵行笑着起身,礼貌地颔首:“您好。”

“您……您好。”张清笑的很不走心,“这么晚了,贺先生怎么来了?”

贺梵行笑了笑说:“白天有些事来这边处理,刚好路过,顺道来看看房子,见阿靖心情不好,就多聊了几句。”

张清也注意到了大桌上放着的空酒罐子,心疼的捏了捏儿子的手。

“阿靖……”儿子心里一定很难过,都开始借酒消愁了。

郭靖靖不想张清担心,就说:“爸,我没事。”

张清摸了摸儿子的脸说:“阿靖,爸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阿民给你介绍了份工作,他朋友的学校有个女老师怀孕请了产假,刚好缺一个代课老师,你如果愿意,明天过去就能上班,虽然刚开始工资有点低,不过这工作清闲,你准备准备,考个教师资格证,找点关系就能留在那学校了,到那时候待遇比公务员还好,五险一金假期也多哦。”

郭靖靖愣了愣:“当老师?”

“对啊,”张清是真的很想做这个,不过他还是会尊重郭靖靖自己的选择,“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也没关系,爸爸再帮你打听打听别的。”

郭靖靖看着张清,他知道张清其实很在意白天赵金花说的那些话,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他工作的事情了,虽然对于当老师,郭靖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看张清满脸的期待,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试试吧,可以的话,我再努力考个教师资格证。”

张清眼圈都红了,拉着儿子的手哽咽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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