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妈?”张清不忍她这样,看着都心疼,“您别想太多,爸没事就好。”

张氏点了点头,抬头问道:“对了,靖靖说你今天昏倒了,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阿清,要是不舒服你可一定要告诉妈,不许瞒着知道吗?”

张氏一直没忘这事,只是没找着机会问,张清怎么会不知道张氏对他的关心,笑了笑就说:“妈,我没事,就是这两天睡得不好,您别听阿靖说,他就是瞎紧张。”

“是不是旗旗那孩子不听话?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张氏现在是彻底不相信张旗之前的那套说辞了。

张清本来就没打算把这事告诉她,这会儿张富贵又出了这事,他就更不会说了,笑了笑只说:“都过去了,他也就是个孩子,我不会跟他计较的,妈你就别操心了。”

张氏看着张清,想了想,还是把今天这事告诉了张清,张富贵是怎么受伤的,张旗又说了怎样的胡话,张氏边说眼泪边忍不住往下流。

张清一直听她说完全部,心里有气是肯定的,却也没说什么,现在还不是他抱怨、发火的时候,主要得先安抚张氏的情绪,老人年纪大了,哪儿能经得住这么苦,就这样,母子俩一直聊到十二点过后才睡下。

张富贵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挪了地方,张清带着张氏从酒店过来,还给他们买了早餐“怎么样,爸,头还疼吗?”

张富贵见张清一脸的关心,一早又发现自己住了这么好的地方都是拖了儿子、孙子的福,拉着儿子手就说:“不疼,一点儿也不疼,就是磕破了点皮,能有什么事啊?”

张氏把带来的粥端出来,一早上都没好脸色,听了这话,口气不善道:“什么叫磕破点皮?敢情那几针白缝了?”

张富贵也知道张氏什么性子,自己这次确实也把人吓到了,昨晚迷迷糊糊还听见这人坐在她床头一直哭,听她这么说,也就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跟你这老婆子计较。”

张氏把碗往张清手里一丢,不爱搭理他,张清无奈叹了口气,张富贵伸手要接。

“阿清,我自己来吧,我是伤了头,也不是伤了手的。”

张富贵就觉得自己手脚健全的,要让张清喂他,怪丢人的,张清也明白他的想法,就把碗递进了张富贵的手里。

郭靖靖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张氏对他的态度跟对张富贵就截然不同了,拉着孙子的手问:“昨晚在这肯定没睡好吧?看着最近都瘦了,来,奶奶买了你爱吃的烧麦,你快过来多吃点,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嗯,谢谢奶奶。”

郭靖靖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张氏把买来的点心摊在他面前,笑着让他多吃,张富贵朝那边看了好几眼,明显有心事。

吃过早饭,医生过来帮着张富贵换了次药,张氏撇开头都不忍去看那伤口,张富贵胆小怕疼,开始还倒吸了两口气,见张氏那样,抿着唇没让自己再出声。

嘴里说着再嫌弃的话,可毕竟是两口子,在一块生活这么多年了,两人早已是叶连着枝,枝连着根,谁也离不开谁了。

等处理好了,屋里就剩下他们一家四人,早在张清他们没来之前,郭靖靖便让贺梵行回了酒店休息去了,昨天他也跟着忙活了大半宿,那会儿张富贵还在输液,必须得有人看着吊瓶,贺梵行让郭靖靖睡下,自己就在板凳上坐了一晚上,郭靖靖嘴上没说,早上起来看他有些樵悴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舍。

贺梵行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先回去了,门口还跟张清他们碰了个面,张清自然知道他陪了郭靖靖一宿,张氏不了解情况,也不知道酒店有供应的早餐,只当他起得早吃早饭去了。

张富贵昨晚送医院处理了伤口之后,身上还没洗呢,衣领子上、上衣胸口都沾着血,张清和郭靖靖帮着他把衣服换了下来,换上医院的病服,顺便给他擦了擦身。

原本张富贵还怕张氏会把他受伤的事说出来,结果来了好一会儿了,张氏除了摆脸色给他看,问了医生要忌口的东西,旁的就再没多说了,这会儿就坐在旁边整理他换下的衣物。

张富贵想了想,自己憋不住了,抬头就跟张清说:“哎吆,你看,这都年底了,我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在自个儿家里还能把自个儿的头给磕了,这下好了,事都干不成了,可不得累死你妈一个人啊?”

张清还没开口呢,张氏从后面冒了一句:“可不就是不长眼!”

张富贵被骂的尴尬,知道她这话里有话,却又不敢招惹她,只能硬生生受下了。

张富贵转身又跟郭靖靖说:“靖靖,听说这病房是你一个朋友给安排的?这地方好的,估计不好住吧?那一晚多少钱啊?贵不贵啊?要不行还是给我换个普通病房吧?反正医生刚也说了,再观察一晚,明天我就能回家养着了,咱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哪儿啊,这一晚的钱怎么也比不上一件袄子啊。”张氏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张清和郭靖靖没听明白,张富贵可听懂了,不就是说他给张旗买的那件棉袄吗?不过是挺贵,就那么一件,要两千多,亏得张富贵带了银行卡,否则还指不定要在人家店里怎么出洋相呢。

不过这会儿张富贵可不敢把这价钱告诉张氏,越说估计张氏越寒心,可不管怎么样,张旗是他孙子,他也是真心疼他,都这样了,他还是舍不得张旗的。

都说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块都舍不得,可在孙子身上花再多,张富贵也愿意出。

张富贵算是明白了,自己现在多说多错,说什么都是错,他瞥了张氏一眼就说:“行,我不说了,是我对不起你,行不?你也别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

“是不值,”张氏撂下手里攥着的衣服,抬头瞪他,“我自打嫁给你之后,就没一天活的值当过。”

说着起身就去了洗手间,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都多少年了,当着孩子的面,你怎么还说这种话!”

张富贵喝了一声,洗手间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张富贵伸脖子看了看,张氏回回跟他吵架都要把自己关进里屋,叫喊不应,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是不会出来的。

张富贵眼睛不离卫生间的门,私下拉了拉郭靖靖的手臂小声道:“靖靖,爷爷有个事想找你帮帮忙,行不行?”

“爷爷,你说。”郭靖靖大概知道,这事估计跟张旗有关。

果然,就听张富贵道:“昨晚上你奶奶跟旗旗也不为个什么事,就吵了一架,你奶奶你们也知道,刀子嘴,旗旗毕竟年纪小,就顶了几句嘴,那孩子也是实在不像话,他一个小辈,做错了事奶奶说几句这不是应该的吗?他偏要跟你奶奶对着干,你奶奶一时说了气话,把他赶了出去,你说他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半大孩子,大半夜的跑出家门,还能去哪儿啊。”

郭靖靖听着,虽然张富贵这意思表面看着指责了张旗,不过比起实情,这已经是为张旗开脱了最重的点。

张清抿了抿唇,低着头没说话。

郭靖靖自然也不会揭穿,张富贵说到这,他也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了。

“爷爷是不是想让我帮着找张旗?不过昨晚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他没接。”郭靖靖压着怒火,不想让张富贵看出来。

“没接?那……那他去哪儿了啊?”张富贵一脸的着急,“靖靖,你那朋友不是挺有名头吗?你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帮着找找?爷爷知道,张旗年纪小不懂事,肯定说了什么让你跟你爸不爱听的话,可不管怎么说,他是你堂弟,你把找回来,我让他给你们道歉,啊。”“爷爷,您先别急,我会尽力去找的。”其实就算张富贵不说,郭靖靖也是势必要把张旗给找回来!

张富贵点点头:“那就好,好孩子,旗旗能有你这哥哥,是他的福气啊。”

张富贵又跟郭靖靖说了几句话,张清一直低着头没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氏这会儿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看样子是洗了把脸,头发丝上还沾着点水,张清拿毛巾帮着她擦了擦,只当没看见她眼里的血丝。

“不用,一会儿就干了。”

张氏推开张清的手,不让他忙活。

“阿清,你爸这边我陪着就行,你还是快回去吧,家里鸡不能没人看着,靖靖也一块陪着你爸,忙了一晚上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

“妈,你跟阿靖回去,爸这儿我陪着就行。”张清不可能放心留张氏一个人在这的,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

“不用不用,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呢,你们回去吧,回去吧!”

张氏笑了笑,摆手催促他们快走。

张清知道张氏的性子,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转头见张富贵那一身的脏衣服,就说:“妈,爸那衣服明天出院肯定是不能穿了,你回去给他找身干净的,明天一早让阿靖请半天假,把衣服送过来,我跟阿靖也都不知道爸该穿哪些啊。”

“那行吧,那我明天过来。”张清这么一说,张氏也没法子说不了。

“明天我都回去了,你还来回跑干嘛,让靖靖顺道给我送来就行了。”张富贵也不想让她两头跑,昨晚是急糊涂了没注意上,张氏原本还有些晕车。

临走的时候,张清悄悄告诉郭靖靖:“你奶奶早上就喝了一小口粥,昨晚也是下半夜才睡,天不亮就起,回去之后你给她做点吃的,吃过了让她去床上躺下,你在旁边陪着别走,她心疼你,肯定不舍得你为难。”

“我知道了,爸。”

郭靖靖拿起张富贵的脏衣服,领着张氏走了。

本来想给贺梵行打个电话的,又怕他在睡觉,郭靖靖想了想就没打,带着张氏出门打了辆车回了马井村。

回到张家,堂屋里的血和桌上冷掉的面条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张氏见了屋里的情况,怔怔站在那儿半晌没动。

张氏把事告诉了张清,郭靖靖这边还没说呢,她不想为张旗开脱,转头叫了一声:“靖靖可叫完了,她又实在说不出口了。

郭靖靖只当没注意到,搀着张氏往屋里走,说:“奶奶,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奶奶来,你坐着休息。”张氏伸手就要去碰碗口,郭靖靖拦着没让。

“我来收拾,您刚还晕车呢,先歇会儿吧。”

刚巧从地里回来的刘老头从门口过,见大门开着就走了进来。

“老大姐,你回来啦?我大哥没事吧?”

“没事了没事了,老刘啊,这事我得好好跟你说声谢谢,要不是你……”

趁着刘老头分散了张氏的注意力,郭靖靖麻利的收拾屋子,面条都倒进盆子里,送去刘老头家猪笼里喂了猪,一共也就三个碗一个锅,洗起来也快,等洗完了,清碗的水被郭靖靖拿塑料水桶盛着,拿出来擦地上、桌上的血。

下了好些天的雨,今天可算是放晴了,张氏跟着刘老头坐在门口说着昨晚的惊险,看着郭靖靖拿着拖把、抹布一遍遍的擦着,血干了本来就不好擦,可郭靖靖不想留下一丝痕迹,握着拖把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不想让张氏看见他的脸色,一直都拿背对着外头的人。

张氏看着他弯着腰忙活的样子,心里酸涩不已。

刘老头也看了看郭靖靖,笑了笑就说:“靖靖这孩子,从小就勤快,他爸也是,都是有心的好孩子,说句实在话,老姐姐,当年听说你收了阿清当儿子,我是真不能理解,现在看来,还真是你俩的缘分,阿清的病能好,可少不了你的功劳啊!”

“嗨。”张氏感叹一声,低头拿帕子擦了擦模糊的眼。“其实能有阿清这么个儿子,是我的福气才是,都说养儿防老,你看着这些年,他们一个个的,回来的次数十跟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要是没阿清跟靖靖这俩孩子在我身边,你说我这日子还有什么活头?”

刘老头不赞同道:“你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于海他们那是在外头忙着赚大钱,想让你们老俩口过上好日子啊。”

“我们再过,还能有几年?再好的日子,那也比不上一家人聚在一起,有什么事互相帮衬着、照顾着好啊,我宁愿他们像你家小刘那样,开个粮油铺子,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我就知足了。”

刘老头听了,琢磨琢磨,好像是那么回事,他儿子虽然赚的没张家几个儿子多,可这日子过得也是不愁吃不愁穿的,他在家种个几亩地,带带孙子,偶尔也跟儿媳闹闹小矛盾,这才叫日子嘛!

见张氏心情这么低落,刘老头转了画风道:“你看这不还有阿清在你身边陪着吗?你待张清是真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张清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你们有个头痛脑热的,都是他忙前忙后的跑,亲儿子都未必能做到他这样啊,还有靖靖,也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今年也二十好几了吧?等他结了婚,养了孩子,老大姐你可有的忙了,这重孙子还不得你带着呢?”

这话是真说进张氏心坎里了,脸上立马现了笑意,就说:“只要靖靖这孩子不嫌弃我,带几个我都愿意,老刘啊,你家要是有合适的姑娘,可得给我们靖靖介绍介绍啊,只要姑娘心善,人老实就成。”

“行啊,我给你留意留意。”

“那感情好,这事我可指望你了啊。”

贺梵行给郭靖靖打电话的时候,郭靖靖正好在刘老头家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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