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板,我这碗要多放点儿醋。”

“老板……”

“好咧,稍等!”

王璐一边记着客人们的点单,一边开始乱中有序的做着对应口味的面条。来往的客人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移动的钱。她一想到这儿,就连煮面都带上了几分兴奋。

临近年关,大家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了点闲钱,一到晚上,结伴过来湖东路置办年货、新衣的人着实不少。再加上摆摊的商人们也得吃饭,所以王璐的小摊在经过一番卖力吆喝后,路过的顾客和旁边的摊贩接连被吸引过来。

但到底还是位置偏了点,所以生意算不上特别好,不过她已经很知足了。而且,她想着今天是自己第一天过来卖拌面,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所以准备的面条也不是很多。

果然,面框里的面条很快就见了底。于是王璐打算提前收摊回家。

“老板,来碗面。”

王璐正准备收摊,巷口突然又来了一位客人。她抬头一看,眼前的客人西装革履大长腿,看着就和周围闲逛着的人群很不一样啊,于是一时有些看直了眼,心想,这小哥还挺帅。

“不好意思啊,今天的面条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不够一碗的量了。”王璐回过神,觉得有点遗憾,小哥来的真不巧。虽然她很想做他的生意,但缺斤少两的买卖她可不会做。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我这儿还留了点河粉,河粉分量也不多,和剩下的面条加在一块儿,正好能够的上一碗的量。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就把这俩都煮了,一块儿给你拌了吃。”

下午在买面条时,她还顺带买了点河粉,本来是打算晚上回去做夜宵吃的。一天三餐外加夜宵,她吃的一点压力也没有,能者多吃,能吃是福嘛。

钱郁今天陪外商跑了一天的厂子,到了这个点真是又累又饿,就想吃点热乎有滋味儿的东西,然后吃饱了就立马回家躺着去。正好路过湖东路,看到这家新开的面条摊子,可谁知道眼前这位老板居然说拌面卖完了?

行吧,面条掺河粉就掺河粉。虽然这个组合听着觉得有点奇怪,但钱郁是真不想动弹了,听了老板的建议,赶紧点头答应下来,说要份酸辣口味的。

王璐闻言,动作麻利的从框里拿出剩下的面条,在烧开的水里煮到大概九成熟,就赶紧捞出来过了遍凉开水,又从身后拿了半袋河粉出来单独煮好。没办法,这两种东西熟的时间不一样,所以不能放一块儿,只能分开来煮。然后,她又在碗里加上猪油生抽醋以及其他调味料,淋了勺特制的辣椒油,一份热乎的拌面加河粉就做好了。

王璐把碗端到钱郁的桌前,招呼他趁热吃,自己则迅速的收拾起摊上的东西。

钱郁把面条和河粉拌匀,酸辣的味道扑鼻而来,嗅了一口,真香啊。他趁热夹起来吸溜了一口,眼神顿时闪闪发亮,哎哟,这老板的手艺还真不赖啊。

面条和河粉的搭配虽然奇怪,但这两种东西的软度却煮的恰到好处。还有酱汁,看似简单的配料,吃着却格外有滋味,自从来了粤市,他都好长时间没有吃到这么符合他口味的面条了。不一会儿,一碗面条就吃的见了底。

“老板,你这拌面的味道挺好的。今天新开的呀?”钱郁不舍的放下碗,然后用随身的手帕擦了擦嘴,掏出钱递给王璐,随口闲聊着。

“谢谢,我就是自个儿琢磨的。”王璐收了钱,笑眯眯的说道,“你要喜欢,以后就常来吃,我这摊子得摆到年后呢!”来自帅气小哥的夸奖听起来格外让人感到心情愉快呢。

钱郁吃饱喝足后,他满意的离开了。临走时心里还在想着,下回可得早点过来,老板做的拌面这么好吃,下次得吃两碗才行。

这时,王璐的摊位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拿上要带回家的东西,又和旁边的早点铺老板招呼了一声,就快步的往自己家里走去。所幸住的地方离湖东路不算太远,不然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家还真觉得有点害怕呢!

回到家里,王璐做的头一件事儿就是把包打开,然后把里头的钱全部倒在了桌子上,开始一张张的数起来。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四十一!”天哪,居然赚了四十一块钱!这已经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了!她激动的算了一下,除去和点心铺老板租炉子花的钱,和今天下午买材料花的钱,也有将近二十块的净收入。

这样算起来,她的拌面摊才第一天就已经回本不说,居然还有盈余,这可真是大大出乎了王璐的意料!她想,难怪有些人宁愿辞去体面、稳定的工作,也要冒着风险做个体户呢,这赚钱的速度可比上班快了去了。

今天这个好的开头,让王璐对于接下来的生意一下就充满了信心。她暗暗决定,明天还要多准备一点面条,按照今天这样的情形,明天的生意只会比更加好。

接着她捡着家里剩下的材料,随便做了些吃的,就赶紧洗洗澡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市场采购呢!

本来还以为今天赚了这么多钱,自己会兴奋的睡不着。可没想到等她一躺上床,眼睛就立马睁不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王璐就起来了,洗漱完后出了门,往市场走去。今天要买的东西可比昨天要多了不少,不仅要买更多的面条,她还打算买点河粉。

昨天那碗拌面加河粉给了她一些启发,她想到粤市的人不仅爱吃面,对河粉也同样喜爱。而且河粉的吃法多种多样,蒸着吃,煮着吃,炒着吃都有,价格也比面条便宜不少。所以她临时决定今天除了面条,还要买一些河粉作为晚上的新菜单,给顾客多一种选择。

果然,她的决定是对的。新鲜的河粉煮出来晶莹剔透,而且薄薄的,很容易入味,很多顾客都喜欢吃,甚至吃完还打算加单。一时间,王璐的面摊上,新供应的拌河粉供不应求。

对着眼前络绎不绝过来点单的客人,王璐是既喜又忧。喜的是生意这么好,今晚赚的钱肯定不少。却又有点忧虑,自己只有一个人,要负责点单、煮面、配料、收钱等,所有的事儿都靠她亲力亲为,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像今晚这样,点单的顾客一多,她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分身乏术,只恨不得能立刻生出三头六臂来才好。

也不知道快过年了,还能不能招到临时工?她煮着面,抽空思考着这个可能性。看来明天得问问旁边点心铺的老板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身体肯定吃不消。

“老板,今天生意不错啊!”正当她低头忙于煮面时,略耳熟的声音在王璐耳边响起,她抬眼看了看,原来是昨天的西装小哥。

“是啊,承蒙大家照顾。你今天来的挺早的呀,想吃点什么?”王璐一边忙着煮面,一边抽空问道。“今天新上了河粉,早上刚买的,新鲜着呢。”

“那就给我来碗河粉吧,还是酸辣口的。”钱郁看着忙的脚不沾地的老板,快速的点了单。他其实有点惊讶,不过是见过一面,老板居然就已经记得自己了。看来即使是小摊贩也有自己的一套做生意的方法啊,这认人的本领不也是一种嘛。

王璐可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的,不然恐怕得笑晕过去。事实上,钱郁真的是想太多了,加上上辈子,王璐这都是头一次做生意。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摸索着来的,哪儿来的什么做生意的方法呀。

而且她其实不太能记住陌生人,特别是小面摊上每天来往的人这么多,要想让她每个都眼熟,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

能记得钱郁,还得归功于第一次见面时他的装扮,西装革履大长腿这种类型完全符合王璐的审美,况且他还有一样利器——颜。只能说,这个世界的颜狗实在太多了呀!王璐不巧也是其中一个。

接下来好几天,王璐的拌面摊生意都很火爆。为了确保自己的小摊的服务和出品质量,也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在点心铺老板的推荐下,找了一个住在附近的大婶过来帮忙。她已经和大婶谈好了,只需要忙晚上几个小时,然后给大婶按照小时来付钱,大婶欣然同意了。

自从大婶来帮忙后,王璐每天的工作量一下就减轻了不少,她每天只需要负责煮面和收钱,大婶则负责点单和收拾。这样一来,她就能接待更多的客人了,甚至还抽空改良了拌面的口味。一时间,小摊的生意也更加好了。

昨晚她回去数了数近期的营业额,结果才不到一周的时间,她赚的钱就差不多是一学期的工资五倍还有多。当时她还担心自己时不时数错了,又重新数了一遍才敢相信。

真是没想到啊,她第一次做拌面生意,居然就这么赚钱。难怪大家都说饮食生意是暴利呢,真的一点儿都没说错。

眼见着马上就到大年三十了,这几天湖东路上,逛街的人格外多,大家好像都抓紧着最后一天出来买东西。这一整晚,王璐和大婶两人都没有停下来过,她只记得自己在不停的煮面,配料,收钱,找钱,忙的头昏脑胀,不可开交。

生意好的后果就是今天收摊的时候明显比平时要晚了些。等到她和大婶一起收拾好摊位上的东西,给大婶结算好今天的工资准备回家时,路上的行人已经所剩不多了。

王璐拿了东西,加快速度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想到今天会这么晚才收摊。她看着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感觉有点慌张,只想着快点到家才好。

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附近的一条巷子,平时回家的路上都得往这里经过,她最怕走这段路了,每次经过时都有点紧张。虽然巷子那段路不黑,但这个点已经没什么行人了。王璐捂了捂自己的包,心想待会可得走快点,到了大路上就好了。

可她忘了,FLAG往往不能乱立。

王璐走到一半就发现了不对劲,后头好像有人跟着自己!她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只好赶紧加快脚步,想着尽快通过这段路。

“哒,哒,哒——”

她走的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小跑起来,身后的脚步却感觉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明明是腊月天,她却觉得自己汗都要冒出来了。

“嘿,你怎么才过来,我等你好久了!”

听到这耳熟的说话声,王璐猛的抬起头,看见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居然是他!她一下子激动的有点说不出话来,于是急忙掐了自己一把,勉强让自己镇定了下来,然后顺着他的话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嗯,今天回来晚了。”

“走吧,咱们回家吧!”钱郁接过王璐手里的东西,半搂着她往大路走去——他发觉王璐有点走不动道了。

王璐确实是被吓的腿软了。来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独身一人来湖东路做买卖很危险,容易被人盯上。但她想,自己平时多注意一点儿,应该问题不大。结果没想到,今天到底还是遇上事儿了。到了这会儿她才知道害怕,刚才实在是太吓人了!

“吓坏了吧!”钱郁扶着王璐,轻声说到,“真不知道你是傻大胆还是缺根筋,大晚上的一个人也敢往巷子走。”说完钱郁往后看了看,确认身后的人已经不在了,才放下心来。

王璐这时已经缓过神来了,她感激的看向钱郁,说道:“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包里的钱被抢还是小事,如果……王璐打了个寒颤,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钱郁没有及时出现,她将会面临的险境。

也不怪她,即使王璐活了两辈子,也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在险恶的人心面前,一样没有任何抵抗的办法。

“总之,今天多谢你了。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她认真的说到。

钱郁望着眼前因为惊吓而脸色苍白的女生,有点无奈,“还尽管开口呢,你一个小姑娘,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是说真的。要不然,以后你过来吃拌面,我不收你钱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王璐想了想,现在的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报答他的,又想起平时他挺爱吃拌面,于是这么提议道。

“喂,你还打算卖拌面啊。”这小姑娘居然还打算摆摊,难道不知道害怕的吗?钱郁撇撇嘴。

“……”小姑娘其实已经害怕了,但做人的原则还在。“我就是想感谢你,见义勇为,当代活雷锋。”

钱郁优雅的翻了个白眼,还雷锋呢。“行了行了,走吧,送你回家。”

“……我不叫喂,我叫王璐。”

“我也不叫活雷锋,我叫钱郁。”

“……”

“喂,你说的,拌面随便吃是真的吗?”

“……当然,不过我不摆摊了,以后你想吃,我在家煮好送给你吃。”哎呀,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手艺呢。她美滋滋的想。

昏暗的路灯下,两人渐渐走远,说话声也慢慢消失在冷风里。

自从那晚在巷子里差点遇到危险后,王璐就不打算再继续摆摊了。赚钱虽然要紧,但安全还是得摆在第一位的。而且作为一名单身女性,天生体魄就不如男人来的强壮,真遇到坏人,跑都跑不过人家。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需要格外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在后世,关于女性出行遇害的事件频繁的发生。一则则痛心的新闻,一条条消逝的鲜活生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的女性关于加强自身安全的防范。可即使是处于这么弱势的环境下,还有“键盘侠”在网上大放阙词,时常看到例如“女生晚上就不要出门了”,或是“女性平时不要打扮的那么漂亮”,抑或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样的言论,实在是令人愤怒又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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