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啪!”

正在这时手术室的红灯,倏然熄灭。钱郁在第一时间冲到了门口,很快就看见有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医生!我太太她怎么样了?”

医生神情疲惫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道:“非常抱歉,病人体内的器官急剧衰竭,我们……也没有办法。”

钱郁此时却反倒沉默了,他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被告知了这样的结果,如今只不过比当初会诊时医生提出的时间要提前了些。

“那她……”半晌,他才期期艾艾的问道。

“病人现在的情形非常不好,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随时都会停止呼吸。”医生在医院见惯了生老病死,故而现在显得有些冷漠。

钱郁点了点头:“麻烦大夫了。”话音刚落,就见到王璐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他赶紧迎了上去。

王璐的脸像失了血色,显得苍白又虚弱。钱郁眼中的心痛和哀伤几乎掩饰不住,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她的脸,冰凉的如同他的心。

这次,王璐的病情彻底瞒不住了。

钱家父母听到消息,现在正在往粤市赶。李雯和王霖也放下了手里的学习和工作,很快就赶来了医院。还有一些其他的朋友,也相继赶到了医院来。

病房每个人的脸上都沉重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面临着一位朋友的离去。

李雯哭的不能自已,连站立都有些不稳。身边的王霖不得不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关心的扶住了她。

两天了,钱郁一直一动不动的坐在病床前,手里紧紧的握着王璐的手,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任谁来劝,都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钱家父母赶来了医院,许婉儿见到眼前的这一幕不由得痛哭出声。

“呜呜呜……璐璐!”她用手捶打着面前的钱郁,责备道:“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你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为什么……为什么!”

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他自称是王璐的律师,然后带来了她的遗嘱。当大家听到王璐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了钱郁,都在低声哭泣。为即将英年早逝的王璐,为这一对将来经历死别的爱人。

钱郁这时才终于有了些动静,神情也显得越加悲怮,嘴唇抖了抖,说不出任何话来。是啊,是他做错了!

他颤颤悠悠的站了起来,两天粒米不沾,滴水未进,以及不眠不休的坐着,已经让他到了身体的极限。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摇晃了一下身子,然后一头栽倒了下去。一屋子人的顿时都被眼前这一幕突发的状况给惊呆了,半天才惊呼出声。

“钱郁!”

“老钱!”

冯利民见状赶紧冲出了病房,大声呼喊道:“医生!护士!快来人啊!”

“钱郁!”许婉儿心跳都停顿了一瞬,她蹲下身想去扶他,可立刻被双眼通红的钱程给拉住了,“先别动他,等医生来看看。”

钱郁觉得自己好像到了一片浓的化不开的迷雾中,找不到方向,看不到前路。

“钱郁……钱郁……”

他定睛一看,眼前赫然出现了王璐的身影!不,这不是……“你不是璐璐,璐璐不会这样。你到底是谁?”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惊呼出声:“你是王璐!你回来了?”

钱郁往前走了几步,神情急切的说道:“是你对不对?你回来所以她才会器官衰竭?”他请求着,“求求你,救救她!”

“哎,真是一对痴人。”眼前的“王璐”摇了摇头,眼含悲悯,“我救不了她,她的时间已经到了,所以就该回去了。”

“回去?”钱郁耳尖的抓住了这个字眼,追问道:“她没有事的对不对?她只是回去了,还活着,活在未来的某一天,属于她的那个年代对不对?”

“王璐”叹了口气,只能直言道:“是的,她不会死。可她原本也不是真正的存在于这个世界,我不过是她的一抹遗憾化成,她也只是借着那个躯体存活罢了。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她自然就要离开。所幸到了现在,很多人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她所希望的,如今都做到了。”

“遗憾的化身?不是真正存在?”钱郁喃喃自语了一阵,然后更加激烈的反驳道:“不!你胡说!如果她真的不存在,那我呢?我爱她至深,日日夜夜和她相处在一块,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她的心跳。她是人啊,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不存在的呢?难道你想说我们所有的人都出现幻觉了吗?”

“王璐”沉默的凝视了他一会儿,才说道:“你想知道为什么,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这个真相呢?”

“我能!”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即使残酷?”

“对,即使残酷,我也想知道所有的真相。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吧。”迷雾中的“王璐”若隐若现,说道:“我现在就把这一切,都告诉给你。”

“不仅她不是真正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中,连同你,也是不存在的。你曾经因为被人报复,流落到了一座离家数千公里外的城市。临死前,你接受了他人的一点善意,同时也因此形成了你挥之不去的执念。”

钱郁听了她说的话后,表情一时有些变化莫测,不见深浅。毕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被人告知说自己只是一抹亡魂,任谁也会觉得荒诞至极。可钱郁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想了想,说道:“我是那个雪灾时被璐璐施舍财物的那个人对不对?难怪……难怪我会不断的做梦,梦到寒风,冰雪,梦里的感觉清晰的就如同亲身经历过一样。原来,我和她还有着这样的一段联系。”

“王璐”点了点头,确认道:“是啊,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世的王璐。后来阴差阳错之下,你随着她一起到了这个年代,这才有了后来所有的事情的发生。”

“我是随着她过来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和她一起回去?”钱郁连忙问道。

而“王璐”此时却不答反问道:“你若是就此随她离开,那其他人要怎么办呢?你的父母虽然身体康健,却到底是一年比一年老去。还有公司里头,有成千上万个员工在依靠着这份工作来养家糊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离开的后果。”

钱郁沉默了,他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些。一边是为人子、为人衣食父母的责任和重担,一边是割舍不下、魂牵梦萦的爱人。无论哪一边,都难以抛下。

“我需要几天时间来处理剩下的事情,到时候……到时候请你把我和璐璐,一起带走。”可是钱郁很快就有了决定,他坚定的说道:“我们结婚那天,曾经在亲朋好友的面前宣誓过,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保护她、爱她。这是我对她一生的承诺,不会随着时间、空间的不同而改变。”

“哎!痴人啊,痴人……去吧!”“王璐”长长的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钱郁心中一急,这是答应还是拒绝?可他刚想再问,就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中。抬头一看,许婉儿、钱程等人正守在一旁,在焦急的看着他。

“哎哟老天保佑啊!儿子,你可算是醒了!”许婉儿只觉得在短短几天里,就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到让她觉得无法承受。连原本保养得宜的满头青丝,都隐约出现了白发。

钱郁贪婪的看着她,眼中含着一抹浓重的愧疚,他低声道歉:“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许婉儿只当他是在为突然的昏倒道歉,连忙安慰他说没事。殊不知,钱郁是为了自己做出的“任性”决定而感到抱歉。

醒来以后,钱郁反常的没有坚持守在王璐身边,而是说自己需要离开几天。众人本来以为他是想提前处理好工作,以便能更好的照顾王璐,所以都体谅的让他先去处理。钱郁也没多解释,这样的事情的确也无从开口。

他本来打算还找一个护工,可很快就被大家伙拦住了。病房里头这么多亲友们都在呢,实在用不着让外人过来护理。

钱郁临走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王璐,然后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才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医院,离开了爱人的身边。

值得庆幸的是,关于职业经理人的面试,那天也已经谈的差不多了。钱郁觉得他很不错,于是提前把公司的所有事务都交给了他,让他处理。等到公司的事情忙妥了以后,他又马不停蹄的找到了负责王璐遗嘱的律师,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遗嘱交给了他。

律师一连接到了两份酬劳不菲的工作,可心中却没有半分高兴的感觉。他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文件有些欲言又止,“钱先生,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您也要为自己,为家人考虑一下。”

钱郁笑着感谢了他,但仍然还是执意的要求律师将自己的遗嘱做好了公证。大概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理解他们的想法。不过这些通通都没关系,只要他自己知道就好。

在解决了公司的事情之后,遗嘱也由律师做了公证,钱郁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日渐年迈的父母。他瞒着所有人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到了京市家中。将自己提前准备的存折和一些房本资料都放在父亲书房的抽屉里,还留下了一封手写的书信,一并锁了起来。

这里面有他大部分的积蓄,足够钱家夫妻滋润的生活一辈子了。他只是一抹魂魄,平白占据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却不能替父母养老,想想都令他觉得羞愧。可是,他注定是要对不起这辈子的父母了,所以只能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钱物,好歹让他们衣食无忧。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就如同前段时间王璐做的事情一模一样。等到全部都处理好了以后,他就只身回到了粤市的家中,拿出了律师交由他的那封信件。

当时拿到这封信时,钱郁一点儿都不想打开。比起这些数目巨大的钱财,他更希望王璐活下来,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可是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知道事情已然成了定居,所以他才决定打开来看看,王璐给他交代了一些什么。

本来所有的遗嘱内容,将在本人去世之后,才能由律师公布并执行。但王璐之前考虑到自己情况特殊,所以特意交代了律师,一旦自己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就可以开始执行遗嘱内容了。所以钱郁才能提前拿到那些沉甸甸的文件,还有那封长长的亲笔信件。

“亲爱的钱郁,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情况危急,或者已经不在了。不过你也不用为我伤心,或者,允许你伤心一下下,然后就要重新振作起来,努力的生活了。人嘛,总会有死去的那天,我只是提前离开了你……”

“……爸妈年纪大了,虽然平时不说,可是两位老人是很挂念你的。你要记得,常常回去陪陪他们,即使是聊聊天,吃顿饭,爸妈也会高兴很久。”

“王霖的生意,还希望你能偶尔看顾一下。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小私心,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担心他们走上‘老路’。不过如果有你在,我就一点儿都不担心了。毕竟你这么厉害嘛……”

“……工作再忙碌,一天三餐也要按时按点的吃。家里茶几下的抽屉里,有一些你爱吃的菜的菜谱,休息的时候,可以自己做来吃。要坚持锻炼,在办公室坐久了,容易造成腰酸背痛。如果实在觉得不适,可以去医院针灸或者拔罐,大夫的电话我也已经给你放在鞋柜上的杂物盒里了。”

“……时间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值钱,又最不值钱的东西了。一眨眼,我们已经相识、相知、相爱了这么多年。我好像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和你说,想和你一起去很多的地方,吃很多的美食,看很多的风景。但后来一想,其实那是因为你。只要是有你陪着,其实怎样我都会觉得很幸福……”

“从今以后,我可能就不会继续陪在你的身边。可是,你可以把清晨的微风当成是我,初升的艳阳当成是我,我可以是万物,只要你想的话。如果以后遇上了喜欢你的姑娘,也不要退缩哦,试着去接受她,接受新的生活。”

“好啦,真的不能再继续写下去了。我觉得自己身体的不适越来越严重,现在连拿笔都有些吃力。可是我觉得你都能知道,我的所思、所想,你肯定都能感觉得到。”

“我不在了,可我希望被我留下来的你,能继续幸福。我爱你,一直一直。”

钱郁捏着这封饱含着爱恋、不舍的信件,久久不能言语。信上的斑斑泪痕,诉说尽了她的悲伤和难过。他的眼前仿佛能看到那一个个夜晚,王璐披着衣服,拖着病重的身体在给自己写着信。

再等等,璐璐,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第十四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于十月十二日在京市召开,本台记者在会议现场传来报道,根据会议精神……”

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慷慨激昂的新闻解说,而王家现在却在家忙作了一团。

原因无他,李雯怀孕了已经好几个月了,眼下正是瓜熟蒂落的时候。算算时间,这周她已经开始进入了预产期,医生说随时都有可能生产,所以王家人打算提前把她送到医院里头去待产。

这会儿他们正在家里收拾去医院的行李,不仅要准备王璐和宝宝的。还有他们这几天打算在医院陪床,也得要准备几套换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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