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乌汐从怔愣中回过神, 压抑着狂喜想要再确认一遍刚才自己没有听错,然而戚柒这时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样子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翻了个身从乌汐身上下来, 躺回乌汐旁边的那半边床, 安安静静蜷缩成一团,凌乱的旗袍和大开的盘扣为这副本该安详的气氛增添了几分事后的暧昧气息。

戚柒阖上眼睛, 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

乌汐躺在那里,转头看着她,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敢相信戚柒就这样睡过去了。

但又舍不得打扰她睡觉,只能把所有复杂激烈困惑的情绪憋在自己心里。

她刚才说了什么?

戚柒知道是她,不仅叫出了她的名字,而且还主动吻了她,更关键的是, 她亲口说了喜欢她。

乌汐很想问她, 想问的问题很多, 比如:“你是不是在戏弄我”或者“那我们现在是已经交往了吗”之类的。

戚柒重新回到沉沉的梦里, 独留她一人在这个深夜辗转反侧, 冥思苦想,心烦意乱。

但就在这时, 窗口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窗户,又像是有人在用某种金属工具在撬动。

乌汐瞬间从无边无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她看向窗户。

刘海被别在耳后, 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视野。乌汐的眼神在捕捉到窗外影子的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刚才那种羞涩、激动、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纠结挣扎, 以及弥漫在眼睛里的水汽,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海还要冰冷的平静。

眼底的冷厉寒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这次更清晰了,根据经验判断是有人在撬窗户,而且能听出来动作不怎么熟练,因为发出了很多不该有的声响。

乌汐下床和向窗边移动的动作都轻巧的像是一只捕猎中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在黑暗的房间里自如移动。

她回头看了戚柒一眼。

戚柒躺在床上,还是那副蜷缩的姿势,那双狐狸眼此刻安静地阖着,胸口微微起伏,窗帘缝隙倾泻下的月光也偏爱于她,落到她漂亮的侧脸,让她看起来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很好,没有吵醒戚柒。

乌汐看了她一秒,无意识把呼吸放的更轻,然后走到窗边,侧身站在窗帘后面,静静等着。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窗外的声音又响了几下,依稀能听到很轻的骂声,然后窗户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戴着面罩的人影迅速翻进来,动作不太熟练,落地的时候甚至发出了多余的声音。

不是专业的杀手,甚至没有任何训练痕迹,只是个鲁莽胆大的闯入者。

乌汐只扫了一眼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个人落在地板上,手里还紧攥着一把结实的麻绳,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忽而落在床上蜷缩的人影上,嘴角扯开,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贪婪和兴奋。

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有些不安地停住了。

因为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毫无感情的冰冷视线。

她猛地回头,但为时已晚。

一只特定的关节处带着粗糙茧子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猛地捂住她的嘴,那只看似瘦弱的手实际上力气大的惊人,让她连脱身都做不到。

而另一只手已经握着刀抵在她后腰上,她几乎是在察觉到身后尖锐物体穿透一点皮肉的瞬间就放弃了抵抗,尽管那刀尖没有再进一步,但也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别出声,”一个很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出声就杀了你。”

成意瞪大眼睛,拼命想回头看,但身体被钳制的死死的,只能拼命点头来表示自己的无害和配合。

该死的!

调查报告里不是说这个小主播是独居吗?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成意气的是自己为了拿到最快的消息花了一大笔钱。

好在她在已经把那个NPC宰了充当自己本周的KPI,钱也收回来了。

没错,她是个玩家,而且还是个抽中了恶人牌的幸运儿,和那些弱小的平民玩家不一样,抽到恶人牌的玩家在登陆的瞬间就拥有了有利于杀戮的特殊技能。

她抽到的身份是个屠宰场的员工,力气大,在工作中逐渐锻炼出来的刀法也很强,所以最开始对于杀人任务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玩家的数量逐渐缩减到两位数,恶人牌玩家每周的杀人KPI也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被这座城市里的警察发现并通缉的概率也越来越高。

但那个时候的她依然抱着苟到最后的希望,然而在玩家数量缩减到30并且迟迟没有再变动的时候,或许是游戏官方开始觉得无趣了,所以接下里玩家论坛上出现的一个新功能让她和其他一部分玩家的打算成了泡影。

【玩家雷达】,一种可以显示你身边的玩家位置的定位地图,地图上以不注名红点形式标明了玩家们的位置,每隔一个小时刷新一次。

就好像是游戏本身在催促她们快点继续互相残杀。

有了这个新功能,继续苟下去就不是一个好办法了,她必须尽快主动出击,趁其不备,杀死所有的玩家才能活到最后。

尽管紧迫感越来越重,但是她依然是个谨慎的性子,所以才在找到距离她最近的玩家之后还特意找人做了一番调查,来判断她到底是平民牌还是恶人牌。

如果同为恶人牌,那就需要做更多准备,但好在调查显示这个名叫戚柒的玩家的身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ῳ* 主播,而且还是一个不经常出门的平民牌玩家,看来只是因为幸运和龟缩在屋子里才能活到现在。

手无缚鸡之力,胆子小好操控,常年独居。

于是成意转变了想法。

她要把这个无害的平民玩家当做诱饵,借助这个诱饵引来其他的玩家,她再出现杀了那些对身后不设防的玩家,最后再杀了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诱饵,她就赢了。

为了增加绑架成功的概率,成意还特意选了个月黑风高的好时间,但是谁成想她的计划里会突然杀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程咬金,甚至力气比她这个有特殊加成的玩家还要大。

她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乌汐把她往外拖,走到客厅后就像是扛猎物一样把人扛起来,单薄的肩膀恰好卡在成意腹部,要不是因为嘴里被塞了一团毛巾,她甚至差点疼的叫出声。

被扛出了戚柒家,走进了隔壁的门。

进了门之后乌汐把人往地上一扔,像是扔什么垃圾一样,低头擦了擦匕首被染红的尖端。

然后戴上平时处理尸体时的那副黑色紧身手套,慢条斯理地重新拿起一把更适合分尸的刀,中途狠狠踢了几脚还想逃跑的猎物,把人踢到失去反抗能力。

接下来眼前因为疼痛大脑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成意从短暂的昏迷中清醒,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硬生生拖到卫生间门口。

乌汐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和刚才面对戚柒时判若两人,面无表情地把她扔进去,然后自己也跟进去,把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全程单手,毫不费力的样子让人怀疑她看上去瘦高的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少力量。

她扯出成意嘴里的毛巾,刀尖抵着她的一只眼珠,仿佛在说只要她敢动一下,刀就会刺进去。

成意几乎感觉到了那股寒气,杀了那么多人都没觉得害怕,此刻身体却不自觉颤抖起来。

“谁派你来的?”面无表情的灰眼珠女人的声音很冷,那种冷意让整个卫生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成意惊恐地看着她,借着卫生间里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人。

瘦削,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露出一只浅灰色的眼睛,那只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那种冷静比疯狂更让人恐惧。

那是没把她当成人的眼神,就好像她之前在屠宰场每天杀鸡杀猪时麻木的状态一样。

乌汐眼都不眨地观察着这个说不上聪明的入侵者。

“你……你是谁?”成意声音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是我在问你,谁派你来的?”乌汐的语气依然平静的毫无波动。

那个人吞了口唾沫,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乌汐手里的刀往前抵了一点,刺破了她的眼皮,那种尖锐的疼痛和头皮发麻的危机感让她还试图算计些什么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我说!我说!”她压低声音喊,生怕声音大了会激怒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没人派我来,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那个人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成意犹豫了一下,看这人对戚柒好像很在意的样子,在这里肯定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杀了戚柒来的。

但是眼看女人的眼神变得越发危险,她的大脑在危机面前转的飞快,“我……是为了找她结盟!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来杀我们的,我实力不济,所以就想找人结盟,我真的没想对她做什么,我只是想活下来!请相信我!你看,我都没带危险的武器,只带了绳子。”

乌汐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为什么会有很多人来杀戚柒?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

乌汐原本灰色的眼睛颜色逐渐变深,此刻用一双如无底深渊般的深色眼眸注视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更像是凝固的金属雕塑,最后一点人气也消散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成意不知道能不能说,迟疑着没能立刻张嘴。

不过在刀刃的威胁下还是飞快被撬开了嘴,心里想着那几条规则里没写,应该能说吧,硬着头皮赌了一把,“是玩家!”

乌汐听着她说的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些词她都知道,但组合在一起,却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是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脊椎爬上来。

“接着说。”

成意窥视着她的表情,在发现没有受到游戏惩罚后庆幸地松了口气,接着说:“我们本来都是蓝星的普通人,但是参加了一个虚拟游戏的测试,成为了玩家。这场大逃杀游戏就是以罪恶之城这座城市为背景,玩家之间必须互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玩家才能结束游戏,最后的玩家就是胜利者。”

听到这里,乌汐内心逐渐出现了荒谬的感觉,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这是个游戏,你们这些原住民都是游戏里的NPC,”成意的语气里逐渐带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最后暴露出了一点暗藏的恶意,“那个戚柒,她也是玩家,随时可能会离开,或者被杀,不过要是你一直保护她的话,说不定她会死的晚一点。”

乌汐听着,脸色越来越僵硬。

不管是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游戏,还是自己是一串数据塑造的NPC的事实,都没有对方最后说的那个“离开”带给她的冲击大。

离开。

这个词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在她心上。

戚柒会离开吗?她再也见不到戚柒了?

“你说……柒柒会离开?”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成意看着她不自知崩坏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突然笑了,那种笑里带着一点嘲弄。

“当然了,她可是玩家,游戏结束她就会离开,她的家人朋友恋人都在我们的世界,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儿。”

乌汐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那个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身体软下去。

乌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看着她的身体软在地上,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在想一件事。

如果戚柒是玩家,如果她随时会离开——

那怎么办?

她开始处理尸体,思绪仿佛凝滞,但本能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割开,放血,装进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

血液流进下水道,她打开水龙头冲了很久,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打着旋流下去,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她把袋子扎紧,像以前处理尸体时一样摇摇晃晃地拎着扎紧的黑色袋子,朝着那个熟悉的养殖场走去。

处理完尸体回来,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天快亮了,远方泛起一丝灰白,那种灰白色慢慢浸染着夜空,把深蓝色一点一点逼退。

乌汐没有回到自己的家,而是重新走进戚柒的家,站在房间门口沉默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她还在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房间里的光线变成了一种冷寂的灰蓝色,照在戚柒身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飘渺,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乌汐看着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玩家、游戏、离开、被杀。

那些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是什么魔咒,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混乱不堪。

她忍不住慢慢走近,像一条家养狗在主人床边蹲下来,着迷地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

那双狐狸眼闭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绯红的薄唇显得格外诱人。

她想起不久前那两片嘴唇贴在自己唇上的温度,温热柔软,带着淡淡酒气的甘甜。

她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但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不可以吵醒柒柒。

乌汐安静地在床边蹲了很久,久到晨光越来越亮,直到听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

然后她走出房间,把门在身后合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回到自己房间后,她在床边坐下,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天慢慢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冷,从心底往外蔓延的那种冷。

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像是毒液,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心,让她整个人都疼起来。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床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来,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地方,走了很多圈,像是形成了刻板动作。

然后她忽然停下来,看向墙角那个老柜子。

柜子是老式的,很坚硬结实的木质,漆成深棕色,门关得严严实实。

柜子里有绳子,有锁链,有很多东西。

她本来是用在别处的。

但现在……

她在柜子前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打开柜门,慢慢蹲下来,专注地看着里面的东西,好像在看珍贵的宝藏。

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凉的锁链,金属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乌汐忽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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