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而且她叫的是我的名字, ”乌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种安静的时候依然清晰, 那只露出来的灰色眼眸平时总是蒙着一层暗色的雾霭, 现在却闪烁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亮光,“柒柒喝醉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你的。”

“她说喜欢我。”

这句话像是投放了一个炸弹,沉默无声地在走廊里炸开了。

乐思蜀之前还能游刃有余地笑着和乌汐说话,现在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她很少在人前露出的冰冷表情。

玫瑰花瓣一样漂亮的嘴唇紧紧抿着,浅浅的酒窝不见了, 小虎牙尖尖随着抿唇藏起来, 那双眼睛里的漆黑暗色在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崩塌, 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灰。

喜欢她?

戚柒会喜欢上别人?

怎么可能?

但是很快, 她就回想起戚柒曾在她面前对乌汐说过“你做的饭好吃”,对那个不知哪来的恶心画家也说过“长的很漂亮的金主”, 但是她对自己说过什么呢?

戚柒对自己说过什么?好像说过“你有点烦”, 好像也一脸索然地说过“随便你”。

就连和她做那种事的时候都是一副有些无聊的样子,乐思蜀本以为戚柒这种人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所以才能容忍她和其他人的亲密来往。

不管她们做再多, 戚柒对她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她最爱的人都是自己。

乐思蜀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接受了戚柒对自己没有一点爱意的事实,但是那也没关系, 只要她一直是离戚柒最近的那个人,不管做什么都陪在她身边的人,当认识戚柒最久的那个人……只要时间久了,她就是那个对戚柒来说最与众不同的人。

努力让自己插入戚柒的日常生活中,成为她习以为常的生活的一部分。

为此拼命压抑内心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将所有恶念都锁在这副戚柒喜欢的阳光开朗的皮囊之下,谨慎地试探她的底线,扮演一个最好相处的万能好朋友角色。

她本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之前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然而一旦大家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的局面发生了变化,她丑陋的嫉妒心就重新占领了高地,比以往任何一次灼灼燃烧的更加猛烈。

爱意逐渐转化为恨意,滴滴答答从她破裂的心脏处坠落,不断腐蚀着她体内的血肉,叫嚣呐喊着要把一切焚烧殆尽。

随便你。

戚柒对她说这三个字的画面从她的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来的时候,乐思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一下,那种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突然挑起嘴角,眼眸里没有任何笑意,举起冰冷纤薄的刀刃。

唯独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租客……乐思蜀在发现乌汐和戚柒有了接触之后,无数次后悔为什么在最开始就杀了这个企图接近戚柒的人。

没关系,杀了她。

只要杀了这个破坏规则的人,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局面。

她还是那个离戚柒最亲近的,最为特殊的人。

乐思蜀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具有感染力的开朗甜美笑容,只是手指之间夹着的利刃杀气腾腾,令人心悸。

乌汐也同时举起了匕首。

她是杀手,对于杀气是最为敏锐的。

然而乐思蜀却主动放下了刀,对乌汐比了个往上走的手势。

乌汐几乎是马上就理解了她的意思——换个地方打。

在这里打必然会发出很大的噪音,为了不吵醒戚柒,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最低程度的声音走上楼梯。

到了天台之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的,刀刃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宣告着这场争夺正式从暗处走向了明处。

乐思蜀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只扑食的猎豹,每一刀都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轻盈和精准,刀在她手里像是长了眼睛,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切进去。

但乌汐也不慢,她瘦削的身体在这个狭窄的走廊里灵活得像一条蛇,每一刀都沉默而致命,不留余地,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给对方留活路。

两个人从天台门口一直打到中间,刀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门外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在两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像是某种急剧不稳定的信号。

乐思蜀的脸在灯光闪烁间变得越发诡谲狠戾,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仿佛是狼在面对心爱的伴侣被抢走时本能的暴怒。

“你凭什么……”她的刀擦过乌汐的手臂,划破卫衣的袖子,平整划开的伤口很快有血渗出来,在暴露出来的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种藏头露尾的人?”

乌汐没有躲,甚至没有皱眉,习惯性的面无表情在此刻似乎成为了一种最能激怒乐思蜀的东西,但她面对对方越发疯狂的攻击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刀,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只浅灰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冰冷的冷静,那种冷静比愤怒更可怕,比疯狂更让人恐惧。

“我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几分轻快,甚至是真诚的,“但我有她。”

听到这种可笑的话,乐思蜀的刀顿了一下,不怒反笑,在最后那根理智即将被陡然燃起的更深的愤怒烧断之前,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响动。

不是风吹过的声响,和不是老房子管道里水流的声音,而是有人踩在墙上一点点往上爬,鞋底踩在窗台上时那种轻微的、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还有窗户被推开时那种生涩的摩擦声。

很轻,但五感都远超常人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她们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两个人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对视了一秒,那一秒里某种无声的默契在她们之间达成了。

而之前刚从那个被她杀掉的玩家那里听来的关于游戏的消息的乌汐则是在心里有了初步猜测。

有人在爬窗,从外面爬进四楼的窗户,爬进戚柒的房间。

虽然只是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

“柒柒有危险。”

从刚才开始就不怎么说话的乌汐为了家尽快赶回去,突然对乐思蜀说道。

闻言乐思蜀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为了脱身随口说的谎,然后几乎是飞一样地往楼下跑,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声控灯在她身后一层一层亮起来。

乌汐紧随其后,她比乐思蜀慢了半拍但她更快,瘦削的身体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追上去。

戚柒的房门关着,和平时一样,但里面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尽管那人的脚步声已经压的足够小,但在这两人听来还是十分明显。

乐思蜀掏出备用钥匙就要进去。

屋里。

一个人的影子映在窗帘上,那个人影正从窗户翻进来,动作还算利落,只是落地的时候发出了声响,像是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

是戚柒随手放在那儿的花瓶。

之前云雾言经常送给她花,因为屋里没有能插花的花瓶,戚柒就经常第二天扔掉,云雾言知道了就连带着花束一起送了个漂亮的玻璃花瓶过来。

屋外,正在开锁的两人在这一道什么东西被踢倒发出的声音之后,忽然听见了戚柒的声音响起,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慵懒,像是不情不愿地从梦里被拽出来。

“谁?”

那个人影顿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很轻,似乎是想要蒙混过关,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乐思蜀和乌汐对视了一眼,为了戚柒的安危短暂达成了统一战线。

锁啪嗒一声打开,然后乐思蜀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

从窗户翻进来的玩家叫周彦,是进入游戏以来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幸存者之一,既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属于那种靠苟活撑到现在的中间派。

他唯一的优点就是擅长审时度势,对外界的风向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感知,靠着这个bug级别的能力,他不知逃过了多少次红名NPC和同为蓝星人的玩家的杀意。

然而自从玩家只剩下三十个,游戏系统开启了能查到玩家位置的定位雷达之后,他就知道继续躲下去也无济于事想很快就会被人杀死的。

必须要主动出击才行。

他在论坛上看到过那个被顶了无数次的帖子,知道有个叫戚柒的主播。

直到这两天论坛上发现又有个玩家死了,当然这里并不是惊讶她死了,而是惊讶于她效仿着之前那个叫无敌的玩家在死前发布了定时帖子,把调查到的资料都分享到了论坛上,而且死前的定位就是在这里。

其他玩家这才知道这个叫戚柒的玩家身边居然有一个红名大佬保驾护航。

带着所有玩家都有的能够引起杀意的debuff,居然还能和红名NPC和谐共处,甚至是让红名NPC主动保护她,靠着这一点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看到这个帖子的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但的确就这样发生了。

周易从中察觉到了某种东西,那种天生的直觉在此发挥了作用,这个叫戚柒的玩家,不管是平民牌还是恶人牌,她都必然是结束这场游戏的关键。

他要是能利用好这个关键,说不定他这种正面打不过其他玩家的人也能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赢家。

比如,绑架戚柒,既然那个红名NPC那么在意她的安全,那他完全可以靠着用戚柒这个没什么反抗能力的玩家作为诱饵,让那个强悍的红名NPC为他所用,等到红名NPC帮他杀了除他和戚柒以外的所有玩家,他就立刻动手杀了戚柒,这样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就算那个红名NPC再愤怒,也只能看着他离开,毕竟他是真正的人,而红名NPC在游戏世界里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追着他来到现实世界,最终也只是一个虚拟数据形成的NPC罢了。

他甚至希望那个一反常态保护玩家的红名NPC再强一点,这样他的计划也能退行的更加顺利。

总而言之,他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自觉做好万全准备开始行动。

然后他赌输了。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正站在戚柒床前,手里的刀举到一半,还没开始威胁戚柒闭上嘴乖乖听话。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短发羊毛卷,笑容灿烂手里还滴着血,一个瘦削阴沉,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手里也握着刀,两个人同时看向他的时候那种眼神让他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看一只已经死掉,被按在案板上的肉猪,打量他的眼神似乎是在判断该从哪个部位下手。

戚柒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上,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起床气让她眉头皱起,不耐烦的表情也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面前举着刀的周彦,然后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又来了”的无奈,“大半夜的能不能消停会儿,就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周彦愣了一秒,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看到有人拿着刀站在她面前还能这么淡定,他更不明白门口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人。

就算被发现,难道不是应该只有一个红名NPC吗?为什么数量增加了?!

没等他木木的脑袋转过弯,乐思蜀就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从门口到床边不过两步的距离,她跨过来的时候手里的刀已经划出了一道弧线,周彦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窗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后腰传来一阵剧痛。

乌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刀尖从后腰刺进去,角度精准得像是做过无数次解剖,从肋骨之间穿过去,精准地避开了脊椎,精准地刺穿了某个他叫不出名字但知道很重要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温热的液体浸透了T恤的下摆,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看着那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站着,一个笑得灿烂一个面无表情,却都带着一股恐怖的癫狂感,身后的阴影不像是普通的影子,是死神的斗篷。

他忽然觉得论坛上那个帖子说得太保守了,他以前也不是没反杀过红名NPC,但是眼前这两个哪是什么红名大佬,这分明是两头守着宝物的恶龙,会诛杀一切想要来偷走她们的珍宝的小偷。

而他就是不知道第几个撞上来的蠢货。

他倒下去的时候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戚柒打了个哈欠,对乐思蜀说了句“处理干净点,别弄脏ῳ* 我的屋子”,然后拉上被子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们,继续睡了。

似乎他的死亡对她来说就只是一粒渺小无聊的灰尘,连一丝注意都懒得给。

戚柒第二天早上醒来,就看到自己床头有两张挂着黑眼圈的大脸。

“原来昨晚不是梦啊。”

-

从那以后,这片区域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猎场。

游戏开放玩家定位之后,剩余玩家的位置在雷达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每个人都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无处可藏。

而那个属于戚柒的位置标记周围,每天都有赶过来的红点消失。

时间久了,戚柒身边有两个红名NPC的消息就传开了。

有的玩家不信邪,他们自己以前也杀过红名NPC,虽然杀的时候有些棘手,但并不觉得两个NPC能有多厉害,于是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被乐思蜀笑嘻嘻地迎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有的玩家聪明一点,想趁戚柒出门的时候在街上偶遇趁着那两个NPC不在的时候动手,但每次他们刚靠近戚柒十米范围内,就会有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一言不发地挡住去路。

有时候是乌汐,有时候是乐思蜀,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像是在争谁先动手。

乌汐知道戚柒被人盯上的原因,也愿意为了戚柒奉献自己的性命,不再接杀手的任务单子,就时刻守在戚柒身边,洗手作羹汤,乐在其中。

而乐思蜀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想杀戚柒,但是不想让戚柒被杀死,也是单纯不想让戚柒和乌汐两个人单独相处,于是也不管为什么,每天见缝插针去找戚柒,恨不得直接住在戚柒的卧室里。

乌汐和乐思蜀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谁都不想让对方独占“保护戚柒”这件事。

所以她们一边互相提防一边杀死所有想要靠近戚柒的人,白天在戚柒面前争宠,晚上在暗处清理那些不知死活的玩家,杀完人之后还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去准备早饭,因为戚柒说过喜欢吃热乎的。

云雾言也经常带着做好的饭来戚柒家,经常能看到这两个人,也不问为什么,甚至还笑着和戚柒一起接待她们,总是一副宽容大度的大房作风让乌汐和乐思蜀都很恶心。

乐思蜀在巷子里杀了一个玩家,浑身是血地回到戚柒家,戚柒正在吃乌汐做的午饭,抬头看了她一眼,“好脏,快去洗澡”。

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乐思蜀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满身的血,又看了看戚柒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说“我回去换一件再来陪你”。

回来却看到戚柒正在给乌汐包扎伤口。

乌汐在街上被几个玩家同时围攻,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顺着指尖滴了一路。

她回到公寓的时候戚柒看见她捂着的手臂,皱了皱眉,“进来我给你包一下”。

乌汐想说不用,但戚柒已经转身进屋了,她就跟在后面,像一只受伤的狗跟着主人。

戚柒翻出创可贴的时候发现伤口太大贴不住,又翻出纱布和碘酒,动作笨拙地给她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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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汐低着头,看着戚柒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绕来绕去,那双手很暖,很软,和她平时拿刀时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金属冷硬感觉完全不一样,这让她忽然觉得有了这道伤口其实也挺好的。

乐思蜀这段时间积攒的不满终于在这样的区别对待和在戚柒面前的待遇对比之中爆发了。

她甩了甩刚洗过还没吹干就兴冲冲跑回来的头发,原本蓬松的羊毛卷因为潮湿的水汽耷拉下来,湿漉漉的额发弯曲着贴在脸颊侧面,整个人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阴郁。

“我也受伤了啊,还杀了一个想要杀你的人,为什么不给我包扎,我都这么努力了,明明都是为你做的,你还嫌弃我脏,我真的要伤心了,柒柒。”

戚柒刚放下手里的纱布,就感觉到身后一阵巨力紧紧勒住她的腰,紧的几乎要喘不上气,还有个湿漉漉的脑袋在她的后心口处蹭。

还没来得及呵斥,再一抬头,乌汐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羞赦的红晕,不知藏在哪的匕首乖驯地滑入掌心,对乐思蜀亮出森寒的锋芒。

“放开,柒柒很难受。”

乐思蜀歪着脑袋从侧面露出一只眼睛,嘲讽地对她眨了眨,“恶心的东西,别和我说话。”

乌汐猛地站起来,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被牵动,雪白的纱布被鲜血染红。

乐思蜀见她一副要攻击的做派,也迅速抬起一只手,指缝间已经探出几片薄薄的刀刃,杀气四溢。

两人之间夹杂着硝烟味的紧绷气氛再次一触即发。

“行了行了,都收起来。”

戚柒盯着那被染红的纱布,烦躁地一人给了一巴掌。

“你,给我回去重新自己包扎,然后好好休息养伤。”

她指着不敢和她对视的乌汐冷淡说道。

乌汐顶着脸上淡淡的红,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别的,巴掌印上的红逐渐从小范围扩大到脖颈,而且红的更深,呼吸也变得凌乱起来。

她小声说了句抱歉,然后一步三回头,见戚柒真的没有要留她的意思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那我呢?那我呢?”

乐思蜀挨了一巴掌也丝毫没有萎靡下去,反而更活跃了,刚才那种阴沉的气息反倒像是被那一巴掌打散了。

还拼命吸引她注意力一样在她身上扭来扭去,好像是生怕被遗忘了,看着戚柒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什么。

“柒柒,你要是还不解气的话可以多打我几下哦,我不会反抗的。”

乐思蜀被她压在身下,甚至主动把脸凑上来,细瓷一般白皙的脸蛋上泛起淡淡激动的红晕。

戚柒:“……”

她有时候面对乐思蜀真的有一种没招了的无力感。

她深吸一口气,摆脱现在这个过分暧昧的姿势,从沙发上站起来,顺便把乐思蜀也从沙发上拉起来。

她的湿头发在布艺沙发上淡淡的湿痕和一点清淡的香气。

“滚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乐思蜀欢呼一声,像个小孩子一样跟着戚柒走进卧室的梳妆台前,目不转睛地透过镜子看她拿出吹风机。

温暖的风徐徐吹来,稍微带有一点力道的柔软手指在她的湿发之间穿梭,温柔地梳开她缠在一起的头发,很快她的那一头耷拉下来的湿发重新变回了蓬松。

乐思蜀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迷醉,只是嘴巴还不肯停下来。

“好舒服哦柒柒,你好久都没帮我吹过头发了,你的手真的好棒哦,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都能弄得我很舒服……”

戚柒感觉一辆车忽然劈头盖脸地撞过来,闭上嘴没吭声。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回答了,这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女人就更停不下来了。

“你有帮别人吹过头发吗?乌汐呢?她也被你这样摸过吗?嗤,好烦啊,那个恶心又阴暗的虫子,我就该在她搬过来之前杀了她的……”

然而就算她没接话,乐思蜀的话头也一直没停过,继续碎碎念。

“你是觉得我冷落了你?”戚柒听的烦,直接打断。

乐思蜀脸上的笑意如退潮般瞬间消失了,那双漆黑的瞳孔从镜子深处直视着她。

“她说你说喜欢她。”

“我很生气哦,柒柒,你怎么能对别人说这种恶心的话呢?”

“你是没有心的,你应该谁都不喜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沉浸在人类的情感之中,无聊的人!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乐思蜀自认为她是最了解戚柒的人。

看似披着人类的皮囊,但是实际上戚柒的本质却是比她,比乌汐,比那个喜欢用人血作画的三流画家更为非人的存在。

她不在意任何事物任何人,也并不存在人类应该有的情感,做出的一切反应也都只是为了对外界演出一个正常人类。

多么异常,多么可悲,又是多么有趣!

她就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发现了这份异常,才开始主动关注起戚柒的。

“我喜欢上一个人不可以吗?”戚柒淡定地问她。

乐思蜀听到她说出类似于主动承认的话语更加震惊,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深恶痛绝,“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会说出【喜欢】?真让我失望,如果要看着你变得无趣,还不如现在就由我来杀了你,让你停留在我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候……”

戚柒静静看着乐思蜀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悲伤,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像是看到了纯洁美好的宝物逐渐染上铁锈变得腐烂的样子。

乐思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感觉到唇瓣上一阵温热的压迫感。

“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终于舍得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柒柒,你这是做什么?”

她茫然地看着咬了下她的唇瓣就起身的戚柒,摸了摸自己被咬出血的唇角。

“我喜欢的是你,你难道没发现吗?蠢货。”

戚柒掐住她的下颌,轻轻抬起,专注地望着那双漫起水光,羞怯又逐渐染上欲望的眼眸。

漫不经心地想,乐思蜀还挺好骗的。

“喜、喜欢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虽然会变得无趣,但是好像也不错,可是我们要结婚的话是我住过来还是你住到我那边去,干脆换个别墅好了……”

她听着乐思蜀结结巴巴地说着自我矛盾又进展光速的话,忍不住轻笑。

“你喜欢我,那就没办法了,那看来我也只能喜欢你了。”

乐思蜀感觉心脏好像要爆炸了一样,嘴里说的话逐渐不受控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

她就知道,乌汐那个死虫子肯定是发桃花癫了,看柒柒喜欢吃她做的饭就幻想戚柒说喜欢她。

真是个傻子。

对她来说,有不有趣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那个人是戚柒,好像就无所谓了。

戚柒微微颔首拨弄着她蓬松的羊毛卷,狐狸眼里的笑意越发动人。

“那你亲亲我。”乐思蜀严肃地对自己的追求者提出请求,要戚柒证明自己的喜欢。

“好啊。”

一个吻翩然而至,老虎收敛血气,变成一只只会咩咩叫着撒娇的小绵羊。

纸老虎。

-

这片区域死的人越来越多,多到连那些最迟钝的玩家都开始注意到一个事实——那个叫戚柒的主播不是猎物,而是猎手。

表面的弱小主播人设只是她放出去的诱饵,谁咬谁死。

但玩家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论坛上开始有人陆续发帖,话题都围绕着一个人:“今天戚柒公寓附近有谁活下来了吗”、“她身边那两个红名NPC根本就不是人类”、“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主播到底是怎么做到驯服红名NPC的”等等。

尽管现在玩家的数量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但依然在这样的帖子里聊的热火朝天。

因为他们已经慢慢意识到,戚柒这个玩家不是一个人能杀死的,有了一个明面上能共同辱骂的敌人,其他玩家内部之间的硝烟味反倒少了一些。

至少从论坛上的氛围上来看是这样,实际上到底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游戏进行到最后阶段,规则变得简单粗暴:杀了所有人,活到最后的就是赢家,雷达上每一个红点都是敌人,每一次相遇都是你死我活。

三十个玩家在一周之内锐减到十个,这二十个里又有将近一大半都是在戚柒公寓周围折损的。

剩下的人终于意识到,如果不先解决那个主播,他们永远不可能安心地互相厮杀。

可能用安心这个词来形容有些诡异,但事实上就是如此,剩下的人的实力相差不多,至少不会十分悬殊,但是戚柒那边的情况不一样,她居然能使唤的动两个本该杀了她的红名NPC来保护她,而且还不是金钱上的雇佣关系,而是出于情感上的主动意愿。

简直是荒谬。

荒谬到他们甚至开始思考戚柒是不是就是这个游戏的创立者,不然给她开的金手指也离谱的太多了吧?凭什么他们对上红名NPC不管表现的多友好都是被杀的命,而她就能让红名NPC主动为了她杀死其他玩家?

氪金玩家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只要有人靠近那栋公寓,就会被那两个女人杀掉,而那两个女人永远精力充沛,永远守在戚柒身边,像两条永远不会疲倦的看门犬。

再这样下去,不久之后他们剩下的这些玩家不管是躲得有多深,就会被一一找出来杀光了,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性,为了不被超出常理的怪物杀掉。

于是他们联合起来了。

剩下的十个玩家,十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第一次放下对彼此的杀意,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商量怎么杀一个女人。

有人提议用炸弹,被否决了,因为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城里的NPC军队;有人提议放火,也被否决了,万一烧不死反而让戚柒跑了;有人提议声东击西,派人引开那两个女人,其他人从后面包抄,但是又迟迟无法决定谁来当那个注定要牺牲的可怜诱饵。

最后他们争论了半天,发现居然也只能正面进攻,十个人一起上,那两个女人再能打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

可惜,他们还忘了还有一句蚍蜉撼树。

他们的攻击时间选在了晚上,十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去,手里的武器寒光凛凛,有人走楼梯有人爬窗户,他们商量了那么久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至少他们自己这么觉得。

能活到最后的人,身手都算不错,就算之前是个运动白痴,在进入游戏后这段搏命的大逃杀游戏中也得到了长足的长进。

然而爬窗户的人很快就铩羽而归,因为楼体上有一层电网,根本爬不上去,最后只能一起从大门冲进去。

他们自己都觉得这样很蠢,但是整个公寓防御的太强,竟然只剩下这么一条路。

乐思蜀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

她正坐在戚柒的沙发上吃薯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戚柒聊天,说今天在菜市场看到一种很奇怪的水果,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看起来很甜,下次买来给她尝尝。

戚柒靠在沙发的另一头玩手机,偶尔“嗯”一声,然后忽然抬头看她一眼,目露警告,“你吃薯片掉一地,等会儿自己去收拾”。

然后乐思蜀听到了外面楼梯上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那种刻意压低的,很小心翼翼,但人多了就掩盖不住的声响。

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摩擦声,衣服布料在墙壁上蹭过的沙沙声,还有人压抑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楼梯间传过来,像是令人窒息的潮水在慢慢上涨。

她放下薯片袋子,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消失了,像是深不见底的井口,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柒柒,”乐思蜀的语气还是那副轻快的调子,像是在说“我去倒个垃圾”,“你先去房间里待会儿。”

等会儿打起来会弄的很多血,戚柒最讨厌那种场面了。

戚柒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狐狸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她看了看乐思蜀,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厨房里停下动作、手按在刀架上的乌汐,什么也没问,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自从那天之后,乐思蜀就出资把整栋楼的窗户都修成了连子弹都打不穿的防弹玻璃,又在外面安装了一层专门定做的加强版防盗栏,这还不算完,她甚至还在整个楼体都覆盖了电网,确保没人能再从窗户入侵。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乐思蜀从茶几下面摸出了她惯用的刀刃,乌汐从厨房的刀架上抽出了最长的那一把,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卧室门,面对着大门。

第一个玩家冲上来的时候,乐思蜀的刀已经在他喉咙上了。

她甚至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楼梯口扑过来,手里举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她的身体比脑子快,刀已经划出去了,从右下往左上,一道斜斜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那个人的颈动脉。

血喷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溅在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那个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倒下去了,身体在走廊里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乐思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吹了个轻佻的口哨,笑容灿烂,“第一个是我杀的。”

第二个人是坐电梯上来的,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落地,乌汐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从里面拽了下来,摔在地上的时候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乌汐的刀已经从他肋骨下面刺进去了,往上挑,精准刺穿了心脏。

他的身体在刀上挣扎了两下,然后无能为力地软下去。

乌汐把刀抽出来,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退回到走廊里。

三个人同时从楼梯口冲上来,三个人,三把刀,三个方向,乐思蜀挡在前面,薄薄的刀刃在她手里转得像风扇,她挡开第一把刀的时候左手已经抓住了第二个人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骨裂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那个人惨叫了一声,叫声还没落,她的刀已经从他下巴下面刺进去了,从下往上,穿过口腔,刺进脑子里。

第三个人的刀砍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她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刀从那个人腹部横着划过去,内脏从切口里涌出来的时候那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乐思蜀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肩膀上那道伤口在往外渗血,把她的白T恤染红了一大片,但她还在笑,笑意越发亢奋。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戚柒一定会可怜她的,说不定还会心疼地亲亲她。

“还有几个?”她问道,声音有点喘,却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更深的亢奋,让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杀完这些就能回去对戚柒邀功了。

作者有话说: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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