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听到“骆瞻”两个字,时辰突然浑身一阵,紧接着他一下坐起,捶着头不停地大口呼气吸气。

“陆子今……如果我,跟骆瞻……断了,不联系了,不来往了,形同陌路,你还会不会不把我当成朋友,”时辰低着头问,手紧紧抓着被子,直握到骨指发白。

“怎么会?!”陆子今吓了一跳,不知道时辰为什么会这么问,“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吗?”

时辰烦躁的拉拉引领,扯开两个扣子,好像这样呼吸能顺畅点。

“喂,你可别吓我,我陆子今就算相信天塌,也绝不会相信你和骆瞻……会老死不相往来,”陆子今匆匆摆手,然后小心翼翼试探般问,“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呵呵,”时辰突然低笑几声。

陆子今一下毛骨悚然,汗毛倒立,太不正常了!太,不,正,常,了!这是时辰嘛?!不会被什么附体了吧?!

“……吃饭吧,”时辰下了床,摇摇欲坠脚步飘忽地往餐厅挪,陆子今连忙扶住他,身怕他一个恍惚摔倒了。

☆、第55章 最初的贺卡

吃饭的时候时辰将今天的事跟陆子今讲了一遍。

“所以,唐氏要你跟骆瞻断了,不然就把这事捅出去,还要终止和骆瞻家的合作?”陆子今皱着眉说。

“是的,”时辰搅着碗里的面。

“那你……的决定呢?”陆子今问。

“我不知道,或许就断了吧……”时辰说,“我可以不在乎舆论,可骆瞻不行,他是骆氏的继承人,我只有我一人,而他身后是整个骆氏,所以……”时辰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黯然地看着眼前的碗。

陆子今能很明显地看到时辰眼里的“死气”,因一个人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又因这个世界的残酷而不得不放弃这个人,原来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不讲理的。

“你要怎么跟骆瞻说呢?”陆子今问,“他一定也不想放弃,如果这次你们放弃了,那你们再也没有未来了,你真的愿意骆瞻被困在婚姻的囚笼终此一生吗,都什么年代,同性恋虽然还会被抵触,但一定不会遭到‘围杀’,说不定,说不定你们努力一下,也许会损失一些东西,但之后你们还能盼来天明呢。”

时辰摇摇头:“如果我们的感情要损失整个骆氏,那我们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在一起,我背负不起,陆子今,我背负不起,骆瞻也承担不起,我们只是普通人,没有通天的能力。”

“你……唉,你总是能想得明白,”陆子今无奈地说,“我算是明白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陆子今说:“我老师说,人可以为了爱而伟大,而因为爱,人也是非常渺小。”

“人因爱而伟大,也因爱而渺小……”

“嘁,我哪有伟大过……”

时辰笑了,有些狼狈,却是陆子今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见过时辰的最后一次笑。

唐家很快再次派人来到骆瞻家,李异给了骆瞻一段通话录音,并表示如果骆瞻没什么意见,唐家愿意继续与骆家合作。

那段录音里,骆瞻听到了时辰的声音。

—“我会和骆瞻断的,请你们遵守承诺。”

—“好的,感谢时辰同学的答复。”

“这不可能!”骆瞻噌一下站起,“时辰绝不会……是不是你们逼他的!”

“骆公子稍安勿躁……”

“滚!别一口一个骆公子,听得瘆人!”骆瞻忍不住吼道。

李异抬抬手:“骆少爷,这是唐先生亲自派我去英国找那位的结果。”

“什么时候去的?”骆瞻逼视李异的眼睛。

“很早,就在唐小姐知道后的后一天,”李异说,“我同那位说了你与唐小姐的婚事,已及你们骆家即将面临的现状,那位很明白事理,所以……就看骆少爷了。”

“我不信!我打电话给他!”骆瞻拿出手机,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打。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骆瞻:“……”

“您无论打多少次结果都一样,”李异料到般说。

“你们不觉得很过分吗?!你们凭什么去找他!”骆瞻气炸,他从来没想过会和唐凝之订婚,所以也没准备和时辰说,因为这婚事总是会没的,根本不需要说,没想到唐家直接派人去找了时辰,时辰知道他要和一个女人订婚,虽然表面不会有什么,可心里一定难受,他太了解时辰了,时辰的理智是他们之间最明显的一个障碍。

“很抱歉,因为您一直没给我们答复,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李异淡定地说,“现在他已经表态了,骆少爷,做个决定吧,我也好回去交差。”

“我要是说不呢,”骆瞻手按紧紧在桌上,“他说的不算!”

“您如果说不,那唐氏就只能按当初通知骆氏的话来办了,但同时,那位也别想好过,毕竟这件事起点是他。”

你他妈是智障吗?!什么叫起点是他?!骆瞻气得想骂人。

“就因为我不与唐小姐结婚,唐氏就放弃和骆氏的合作,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你们这到底是利益重要还是唐小姐的婚姻重要?”

“唐先生如何想的,在下并不知道,”李异回答。

“……”骆瞻:我就呵呵了。

“唐小姐对您的心意,唐先生看在眼里,而唐氏和骆氏合作日渐紧密,联姻也更能巩固两家公司在市场上的地位,各方面原因都有,唐先生是商人,自然选择的是利益最大化,对女儿有益,对公司有益,这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吧,”李异精明地笑了笑,“反之,骆氏亦然。”

骆瞻:“我和唐凝之才见过几面?以后说不定就……”

“不会的,唐小姐比您更明白联姻的意义,况且对象是骆少爷这样,家世,样貌都在的人。”

骆瞻不言,盯着手机片刻,继而不泄气的再次拨打时辰的电话,一声响后,里面传来公式化的声音。

—“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

“啪!”一声,手机滑落掉在地上,碎了屏,骆瞻怔着久久不能回神。

不存在?

不……存在?

时辰注销了电话号?

他……怎么能那么决绝?

甚至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过,一句话也没说,一面也没见……

那一瞬间,骆瞻几乎想立刻飞到英国。

李异站了起来,拿过公文包:“现在,骆少爷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那我就当骆少爷默认了。”

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倒流,骆瞻浑浑噩噩地坐下,后摊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滚……”

“骆少爷?”

“滚!”

李异微微额首:“那我就当您默认了,很高兴与您谈话。”

骆瞻差点一盏茶给扔了过去,他攥紧拳,拳里不留缝隙,直握到手臂颤抖。

李异出了门,回头友好地一笑。

“骆少爷年少,以后的路还长,但您一定要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得不放弃的……”

骆瞻落入了无尽的噩梦,他惶恐又不安,在梦里,他奔跑着,身后一双双大手将他拉住,他挣扎,向前,前面有一丝丝光,他努力睁大眼睛,光里有一个朦胧的身影,他看不清是谁,可他就能确定,那是时辰!他伸出手,抓住他让他不能跑!越来越靠近,他就要触碰到了,他好像看见那人笑了,他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可下一刻,脚下踏空,路突然消失了,他又一次下坠,黑暗将他包围,他挣扎着看去,光离他越来越远……

“哐当!”骆瞻一下从床上坐起,扬起的臂膀撞掉了床头柜上的台灯。他大口呼吸,好像将要溺死的人突然被拉出水面,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

因为惊醒,浑身上下冷汗大出,他裹紧被子,垂首坐在床上,窗外暗沉的天空告诉他还是凌晨。凌晨也好,早就没了光明,也不想见到天光。

坐了一会儿,骆瞻下了床,赤脚踏在地上去对面的书房。

夏夜温暖的风吹过,骆瞻却突感到无比的寒凉……如果一个人的心冷了,那他的世界也就只剩寒冬腊月。

书房里有微弱的月光照入,骆瞻索性不开灯,走到窗边坐下,闭上眼想着就这样坐一夜。

世界如此奇妙,我们就这样相遇,世界如此残忍,我们就这样别离,从未面对面的再见,然后各自天边。

很虚幻且不切实际。

不真实的感觉一直萦绕在骆瞻心头,尽管李异给他听了时辰的语音,可骆瞻还是觉得不真实,好像他从未抓紧过什么,原来得到的像镜花水月一场,他一度觉得其实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包括时辰这个人……

骆瞻突然睁开眼猛地站起,冲到书柜前,疯了一样翻找着一本本书,书落了一地,砸在地上十分响,骆瞻也不管,快翻空一柜子书后,他终于摸到了那本《十四行诗》。

颤抖着手翻开这本书,泪水猛然模糊双眼,一张贺卡于昏暗中掉落。

骆妈被书房的声音吵醒,皱着眉下楼,她也知道骆瞻和李异谈的结果,骆瞻这几天情绪肯定不好,需要要分外注意。

骆妈站楼梯上喊了声:“骆瞻,大晚上你搞什么?”

没人回应,只有些细微的声音,骆妈见书房没开灯,心生奇怪,就走了进去。

几本在本门前的书差点把骆妈绊了一跤,骆妈开了书房的灯。

灯亮,骆妈愣在门口。

房内书本散乱,骆瞻赤脚蹲在地上,一张贺卡被他如珍宝般捧在手心里,他低声笑着,笑得让人心疼。

“儿子?”骆妈一阵心酸,她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感情能将人折磨成什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骆瞻缓缓站起,眼睛异常明亮,目光落在贺卡上,似乎能将贺卡盯穿。

骆妈有些诧异,突然又觉得骆瞻似乎被什么唤“活”了。

贺卡上男孩端正有力的字迹像穿过无数的时光,将希望送抵他眼前——那就凭这张贺卡,许你一个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愿望。

我要许愿了,时辰。

作者有话要说: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嘻嘻(#^.^#)

☆、第56章 电话

骆瞻和唐凝之的订婚最终在骆爸的调节下定在骆瞻毕业后。

大四这一年骆瞻很少有时间待在学校里,几本都跟着他爸爸在总公司实习,期间他总是抽时间打电话给陆子今询问时辰的事。

从陆子今口中骆瞻了解到时辰交了不少朋友,但人更加高冷了。陆子今已经很久没看到时辰笑了,他说时辰好像回到当初转来我们班那样,冷冷冰冰,虽不拒人以千里之外,但很少人能触及他心。

骆瞻不由地回想起他送时辰去英国时说的:你一定不会忘了我,因为我身上有你全部的快乐。

现在看似乎是真的,他们的分离真的带走了时辰所有的快乐。骆瞻一边心疼,却又一边庆幸,庆幸自己在时辰生命里的不可磨灭,最后总结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

一个人怎样才算强大呢?刀枪不入?无所畏惧?都不是,真正的强大是能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不动声色地活着,虽自身陷入污泥,却仍能在心中为所爱一切保留一方净土,直至最后的破云见日。

一个人不仅要外在强大,更要内心强大,才能到达你想要到达的地方。

骆瞻知道,一旦他表现出真正的想法,唐氏一定会成为他的绊脚石,所以为了他追求的未来,为了他和时辰的未来,就算现在有多难熬他也要熬下去,在苦中一点点品出甜,让现在苦的每一程以后都变成甜。

很快大学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出去实习的同学都回到了学校,骆瞻寝室的四个人在实习期间的分分合合后又一次聚齐了。

最后一次在学校里走路,四个人勾肩搭背兴奋着也怀念着。

“哈,太快了,这就毕业了!”张思浩带着三分遗憾说,“我还是单身狗一枚啊,这进了社会找女朋友的机会更少了!啊啊啊!”

“哈哈哈,”几个人笑做一团。

“单身也挺好的,等你事业有成还害怕讨不到老婆么,”余学霸说。

“那时候我肯定都成糟老头子了!”张思浩哀嚎,做了四年单身汉的他真的怕自己以后会有看破红尘的觉悟,他不想啊,他还要食人间烟火呢!

“我有办法,”骆瞻说。

张思浩立马狗腿地看着骆瞻:“什么什么?快说!”

骆瞻伸了四个手指给他:“四个字,听天由命。”

“我去你二大爷的!”张思浩一脚踹了过去,骆瞻连忙往旁边撤开。

“你真的需要反思了,连余杨都有女朋友,”夏杰笑着说。

“他,他那是……那是意外!我得有什么样概率才遇得上!”张思浩在单身线上做最后的挣扎。

余杨和他女朋友在大三才认识的,那时他经常跑图书馆,因为人多,图书馆的位子要预定,他每天起个大早预定位子,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点——每次他定的位子旁边坐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余杨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不是每天都坐一样的位子了。那女生是别的系的,也喜欢跑图书馆,在第15次碰上后,余杨终于忍不住问那个女生,那女生也奇怪是很,反问余杨是不是有意的,余杨一脸懵逼,我还以为你是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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