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他艰难的忍着内心的笑意,板着脸,将令狐兰抱上了车,两个士兵和任老师也忙跟了上去。

车子启动了,带着令狐兰离开了这是非地。

他们刚一走,人群就炸锅了。

“雪峰媳妇,看看你干的好事!”

张惠香脸一白。

“我咋了?她自己要晕,能怪我?我一天操心她吃,操心她穿,还亏待她了?”

“难道不是你亏待了她?你听听刚才凌云怎么说的?饿!!!现在这啥年代了,不缺吃,不缺穿,还能把人给饿晕了,你说你这个当妈的臊不臊得慌?”

“呵,四爸!我叫你一声四爸,是因为乡里乡亲的,你还真当自己是凌雪峰的亲四爸了,凌云是个什么样儿的我心里清清楚楚,你把自个儿家里的事情捋捋清楚,再来说我,哼!”

张惠香一甩手走了。

有人扶了四爷爷一把。

“四叔,别气了,张惠香那张嘴,在村里都是有名,您犯不着和她怄气,怎么着都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凌雪峰回来了,还不一定谢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走吧!走吧!”

“哎,凌云他妈,就不为凌云考虑考虑,把人家老师得罪的死死的,让凌云以后怎么在学校里待。幸亏,我看那老师还明事理,要是遇见个不讲道理的,那当兵的就是交了钱,凌云还能把书读下去?”

“就说呢,都是什么事儿啊!”

“张惠香她连公公婆婆都没伺候过几天,就没受过磋磨,哪懂得什么尊师重道,尊老爱幼的。”

“走吧,散了,散了。”

众人散了。

四爷爷看着汽车离开的方向,那是往县城去的。

一个女孩跟着陌生人去了城里,想想终究不妥。

他拉住村里的一个后生,忙道:“你去村长家,把今天的事情说一说,让村长打听打听,带走凌云的是哪个少校,叫什么名字!”

“好!”

后生跑着去了,有被委以重任的喜悦。

四爷爷叹了一声:“世风日下啊!”

……

车子刚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令狐兰就坐起来了。

“凌云你没事!”

任老师吃了一惊,一把拉住她,上上下下的打量。

景行:“……”戏精本精。

两个士兵目不斜视,专心致志的开车,支棱的耳朵却出卖了他们,分明分外关注车里的一举一动。

令狐兰笑道:“任老师,我没事,谢谢您,让您受委屈了。”

任老师抿紧了嘴巴,内心有些复杂,她能明白凌云为什么装晕,那种场合,不晕有的吵吵。

“你妈妈她……”

“我妈妈她只想要儿子,我是多余的。”

令狐兰说的轻松淡然,任老师却听着心口闷得慌。

“你别这样说,你妈她应该挺爱你的,只是自己还没有发觉到,迟早有一天,她会发现的。”

任老师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弱:这谎话说的,她自己都不信。

令狐兰笑了笑。“任老师,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你来我家,我妈把你骂了出去,然后,我辍了学,十七岁嫁给了村里开小饭馆的赵东河,二十岁的时候守了寡,二十三岁的时候,收养了我弟的儿子,二十四岁的时候,赵东河的小饭馆成了我弟的,四十岁的时候,我生了病,躺在床上,没人送我去医院,没人给我一口水喝,我活活饿死在床上。”

车里的气氛陡然诡异。

活!活!饿!死!!!

景行皱眉看了令狐兰一眼,这个小姑娘,有着与她的年龄不符合的老成,或者说沧桑。

两个士兵:怎么觉得瘆得慌?是了,是这个小姑娘的语气实在太淡漠了,淡漠到不像活人。

任老师的心在抽痛:凌云她什么都知道。

任老师见过很多女孩子,她们的未来其实在辍学那天就已经定格了。

读书虽然不一定能保证你出人头地,却是通往外面精彩世界的一张通行证,人生,不就是为了各种各样的通行证在努力吗?

她摸了摸令狐兰的头。“那是梦!”

“的确是梦。”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谁又说的清楚呢。

两个士兵见令狐兰醒来了,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还要继续往县城医院开。

“少校,我们现在去哪里?”

景行看向任老师:“任老师,你说呢?”

“反正已经开学了,凌云跟我直接去学校吧。铺盖我家里有,换洗衣物,我带你去买,先应付一阵子,等过段时间,方便的时候,你再回去拿。”

这是现在最妥当的方案了。

“任老师,你看看学费够吗?不够我再加。”景行淡然开口。

两个士兵:少校,少校,我们手头也挺紧张的……求,求包养!

任老师笑了笑。“够了,学费和生活费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我会跟学校申请免学费,这些交学费的钱估计够她这个学期的生活费了,谢谢您,跟您相比,我做的实在有限!”

“不用谢!您是个有师德的老师。”

“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的工作。”

车里气氛一松。

景行淡漠的看了令狐兰一眼道:“保证年级排名不低于前五十。”

令狐兰笑了。“你对我的要求很低。”

景行:“前二十。”

令狐兰:“……”就地涨价,嗯,很墨棠。

“如果考到前十,有奖励吗?”

车里空气突然安静。

士兵1号2号:和少校谈条件,小姑娘你棒棒哒!

景行纹丝不动的面容差点儿龟裂:“年级第一,就有奖励。”

“那如果我今年六月就考上大学,有奖励吗?”

众人:“……”难道真被他妈给打傻了?六月上大学,距离现在也就四个月,火速提干也不是这么提的啊!

任老师目光担忧:“这位少校,您叫什么名字?”

“景行!”

“景少校,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去看看吧,这孩子挺聪明的,要是落下了什么病根,就可惜了。”

令狐兰:“……”欺负姐脑门上没写天才两个字吗?

景行静静的看着令狐兰的眼睛,那里一片清明,不像是傻子,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去看看吧。

“去医院!”

“不去医院!”

令狐兰和景行同时开口。

两个士兵:“……”

“去医院!”景行很坚定。

令狐兰:“……”怕了你了。

“刚才我是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天才!呵呵,呵呵!”

景行唇角微扬。“知道自己不是天才,还算没有傻到家,成绩低于年级前二十的话,记得给我赔钱。”

“噗!”令狐兰忍不住喷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还是那个爱钱的奸商。

车子很快到了学校门口。

任老师和令狐兰下了车。

令狐兰轻声道:“景少校,我可以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任老师没有反对,她也觉得凌云应该亲自表达谢意才好,毕竟这是那么大的恩情。

景行沉默了两秒,下车走到了一旁。

令狐兰跟了过去。

两个人并肩而立,令狐兰瘦弱的身躯站在他的身旁,看上去竟然没有不协调。

“景行?”

“难道不该叫我景少校?”景行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她小小的身躯里蕴含着极大的力量。

很多见过他的人,总是不自觉的在他面前怯场,她却不会,还敢对他直呼其名,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令狐兰轻轻一笑,景行一瞬间便觉春暖花开,岁月静好。

令狐兰没有回答,称呼以后还有变的时候,干脆到时候一次到位。

“你为什么会忽然停下来帮我?”

“军人职责所在,看到突发事件停下来帮忙,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帮过不少人。”

景行平静的回答,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丝异样,他仔细想了想,这个女孩面容清秀,瘦瘦小小的豆芽菜,完全没有长开,他也不是好色之徒,基本上不会是因为她的容貌,难道是因为她的灵魂?

他目光深深的看着令狐兰,似乎想把她看透。

令狐兰不惊不喜任由他看,循循善诱:“你扪心自问,难道见到我,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特别的想法?”

“对!比如,看我觉得与旁人不一样。”

景行淡定的扫视她一眼。

令狐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年纪轻轻,就有了一个飞机场。真的好富裕……

T_T~~~

“咳咳!”令狐兰轻轻咳一声。

嗯嗯,没事,我还小,还是个宝宝,还有亲手养大的机会。

“在我眼里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老百姓,我走了,你好好读书吧。”

“等等!”

“还有什么事?”

“你敢和我打一个赌吗?”

“赌什么?”

“我勾引你,你敢让我勾引上吗?”

景行差点儿破功。“我想找任老师把钱要回来,我觉得你不是读书的料。”

“人丑就要多读书,我的确不是读书的料!”令狐兰露出三十二颗牙齿的微笑,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景行很辛苦才忍住了笑:“……”

他瞥了令狐兰一眼,快步走向了汽车。

这个女孩子,不能搭理。

给她点儿颜色,就能上房揭瓦。

两个士兵悻悻的收回了目光,好可惜,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车子开走了。

令狐兰恋恋不舍的目送景行远去。

再见,墨棠。

#令狐兰:皮皮虾,我刚才撩汉撩的怎么样?

系统:你撩汉的道路一定还在施工……

令狐兰:说人话!

系统:真.钢铁直女。

令狐兰:噗~~~#

任老师带着令狐兰到了学校,先是在报名处报了名,把资料填完,然后,又带着令狐兰去了宿舍,又去家里收拾铺盖,等忙活完,天已经黑了。

令狐兰收拾完东西,洗漱完毕,正好下了晚自习,人群三三两两的回了宿舍。

宿舍楼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宿舍门开了。

进来了三个女生,一见令狐兰便叫道:“凌云,你终于来学校啦!”

令狐兰点了点头,笑道:“好久不见!”

平日里。

凌云在宿舍里存在感很低。

打过招呼后,众人就自己忙自己的,等到快熄灯的时候,一个女生才问道:“凌云,你怎么晚了三天才来报道啊,不会是你家里不想让你读书了吧?”

此言一出,另外两个人也立刻看着令狐兰。

令狐兰笑了笑,那个女生的话里并没有很深的恶意,但是却能明显的感觉到她有一种超然的优越感。

说白了,她并不在乎凌云的感受,只想从凌云的悲剧中找到自己的优越感。

如果是从前的凌云,被这一问,估计就自卑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令狐兰面带微笑,明眸轻轻扫过那个女生的脸颊:“是啊!你知道的,我妈一向重男轻女,不像你妈,只有你一个孩子,怎么都会疼你的。”

说话的女生立刻笑了。“是啊!我妈对我就像儿子一样,不过,凌云你也别灰心,等你以后出人头地了,你妈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令狐兰笑了笑。

用成绩,用金钱还回来的母爱,还叫母爱吗?

更何况,自己成绩越好,张惠香越不高兴吧?

张惠香只希望她样样都不如凌勇,可不希望自己高出凌勇和她一头去。

凌云在家里的地位,可能还不如看家老黄狗。

狗是亲生的,她是野生的。

她刚开始还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亲妈这么作践自己的亲女儿?

张惠香娘家也有一个弟弟,她从小就是被重男轻女养大的,按理说,她吃了那种亏,受了那种苦,该不会再想着自己的孩子也走自己的老路。

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张惠香把自己在娘家受到的苦难,十倍百倍的还在了凌云的身上。

看来渣属性会世袭,会遗传,这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及时止损,逃出原生家庭怪圈的能力,至少张惠香没做到,还变本加厉了。

其余的女生,见凌云还是从前那样,一棍子打不出来个屁的是怂样子,已经懒得再去调戏她了。

关灯,睡觉。

只是,第二天,她们就知道自己错了,眼前这个凌云不一样了。

那是一节体育课,老师带着众人跑了一圈,便让自由活动。

忽然,天外飞来一个足球,眼看就要砸到一个女生身上。

凌云忽然像武侠片上的那样,一个飞身稳稳的接住了那个球,并将球平平的端在手上。

那姿势帅呆了。

众人发出了一声欢呼。

踢球的男生都吓坏了,他踢的球他自己知道,那力度可不低,真要砸到那个女孩子的脸上,能把人家的鼻骨打断了,如果真那样,估计他的一条腿也要被爹妈打断了。

“谢谢,谢谢你帮我接住球,你的手没事儿吧?”

男生结接过了球,陪着不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令狐兰手,一般人接那么一下子手都得肿吧?她怎么做到的?就能接的那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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