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的妹妹不稀罕做你卫家的功臣,她没有义务以你卫家为重。你现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也掩盖不了你害了她的事实。”

景行的心中充满了自责。

他很后悔,他看重了卫蒙,却忽视了卫蒙的家庭,他觉得卫蒙的家风极好,却忽略了还有老太太这样的封建遗毒存在,关键时刻,这是要命的。

最终,要了景瑟的命。

他肩膀无法控制的颤抖,终于走出了卫家大门。

阳光驱散不走寒冷,只让人更加颤栗。

妹妹,我带你回家。

卫蒙的父亲抬头看了一眼景行,对不起三个字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卫蒙的母亲呆愣的看着沉睡的孙子,只觉得一切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如果景瑟没死,卫蒙会死吗?

说不清了,谁也说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快死了。

景行的话如针扎在了老太太的心上,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她颤巍巍的站起来,冷哼一声:“我卫家也不欠你景家什么,我们扯平了。”

跟在景行身后的令狐兰回转身,开口道:“你们拿什么来扯平呢?拿卫蒙的死?还是你们的愧疚?卫蒙是战死,你们的愧疚我没有看到!”

“那你就让景瑟来找老太婆索命吧!”老太太厉喝一声,往屋里走去,她的身体笔直刚硬,却在走到门口时噗通一下,栽倒在地上。

这一下栽的极重。

令狐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她脚步顿了顿,没有理睬,把后面的惊呼声,喊叫声关在了门内。

这是报应吗?

刚硬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倒下去了。

无论是因伤心而倒下去,还是因愧疚而倒下去,总之,她再没能站起来。

从今后,只能坐在轮椅上看屋外的风景,世间的风云变幻从此再与她无关了,并且,随着时间流逝,她渐渐变得呆滞,失去了原本聪明的脑筋,犀利的眼神也日益浑浊。

直到有一天,卫蒙的母亲从外面推门进来,老太太看着她,呜呜了几声,口角流出了口水。

老太太彻底的傻了。

卫蒙的母亲愣了,继而叹了一声:这是报应吗?真的是景瑟来索命了吗?

她心中有一瞬间的惶恐和恍惚,愣了半晌,才想起来用纸巾去擦老太太的口水。

压在卫蒙母亲头上的大山倒了,不过她并不轻松。

一边是日暮西山的老太太,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孙儿,她白天夜晚不能休息,雇了月嫂保姆来照顾,依旧觉得焦头烂额,尤其是一次监控发现,请来的月嫂竟然偷偷扇孙儿耳光,卫蒙的母亲气的浑身发抖,立刻解雇了月嫂,将孙儿抱在怀里,心肝肉般的摇晃着,孩子哭了,冲了奶粉却不喝,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似诉说,似质问。

卫蒙的母亲彻底崩溃了。

她一怒之下,给卫蒙的父亲打了电话:“老卫,你回来看你妈,你来管管这个家。”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卫蒙的父亲吐出来一句:“等我回来!”

他回来了。

家里的灯灭着,屋子里静的可怕。

从前其乐融融,喜乐无边的家再也不见了,留下的只有伤痕和压抑。

他和卫蒙的母亲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

疲惫,空乏,绝望种种情绪将两个人包围了。

卫蒙的母亲说:“我撑不下去了。”声音绝望,似乎已到了极限。

卫蒙的父亲拍拍她的手,声音虚弱:“我知道你辛苦了,这些年……你受累了。”

有泪,从卫蒙母亲的眼角划过,无声落下。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光阴已经不在了。

夜里。

孩子莫名发起了高烧,卫蒙的母亲抬起了身,又倒了下去,她也病倒了。

她哑着嗓子叫人。

卫蒙的父亲一骨碌爬起来,摸了摸两人,立刻就招呼人将两人送往医院。

在医院还没待安稳,又接到家里电话,说老太太吃东西卡住了,也紧急送到了医院。

一家四口,三个人都在医院病房里待着。

正好,家也不用回了。

然而,更加雪上加霜的事情来了。

管家小心翼翼的推开病房的门,低声道:“这是景少将委托律师寄来的。”

“什么东西?”

“是一封律师函。”管家觑着卫蒙父亲的神色,整个人都显得晦气沉重。

“他要干什么?”

“是想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哼!”卫蒙的父亲冷哼一声,便陷入了沉思。

管家不清楚他的意思,只好猜测道:“这官司他们是打不赢的,从法律上来看,他们没有监护权。”

“嗯!我知道!”

卫蒙的父亲陷入了沉思。景行是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没有监护权,明知而故作,他是在示威,在出一口气,他对景瑟的死耿耿于怀,也不想让他们过的太舒坦。

不过,他们都是军人,不愿意用什么下作的手段,光明正大的争一把,可能是最好的报复了。

床上。

卫蒙的母亲流下了眼泪。

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景瑟那天被推出来的样子在她眼前晃荡,儿子是不是怪她才故意死在了战场上,这成了她的心病。

她蓦地开口。“老卫,给他们!”

卫蒙的父亲目光轻轻扫了一眼她,便从她身上移开,起身去了孩子的病房,隔着玻璃看到孩子在里面睡得正好。

孩子叫卫景。

是卫蒙的母亲坚持要起的,那时,老太太还没糊涂,自然知道起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卫蒙,景瑟。

老太太冷峻的目光淡淡扫过卫蒙母亲的面庞,又扫到了孩子的脸上,什么话也没说,算是默认了。

从此,便有了这样一个寄托着哀思的名字。

卫蒙的父亲眼泪忽然涌出,富不过三代,权也不过三代,盛极必衰才是人生常态。

他颓然的开口道:“孩子给他们吧!不过有四个条件:第一,他们不能生孩子,如果生了孩子,孩子我立刻便会接回来,第二,孩子不能改姓,还是我卫家的孩子,这一点不能变。第三,我们可以随时去探望,不能断了联系。第四,他们要对孩子好,若不好,我随时接回来。如果景行每一条都能答应,孩子便给他们抚养。”

管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这四个条件,后面三个都不难,难的是第一条,不让景少将生孩子,岂不是要景家绝后?这景行怎么能答应?

“将军,这……”

“去吧!”

管家愕然了片刻,道:“是!”

他明白了卫蒙父亲的意思,这是要逼退景行,若景行能答应,那也是真心疼爱卫景,那么把孩子给景行抚养也无不可。

这个家里不是老弱便是病残,处处透着暮气,将军和夫人都年龄大了,又有丧子之痛,将来会越来越无力约束管教孩子,这对孩子的成长不利,交给景少将夫妇来抚养,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管家传了消息不过十几分钟,便收到了景行的回复:可以!

卫蒙的父亲看着信息,呆愣了半晌,终于,沉沉道:“孩子病好了,就送过去吧!”

“是!”

……

房间里。

景行看着景瑟的照片发着呆。

半晌,他开口问令狐兰:“我没有告卫家,没有整治卫家,妹妹会怪我吗?”

“不会!”令狐兰的手指划过照片中景瑟的脸庞。“景瑟从来不会希望你报复卫家,有卫蒙在呢,她舍不得的。”

“是!”她舍不得,她眼中都是对卫蒙的情谊,怎么舍得让卫家家破人亡。

“明天我们去接孩子出院吧?”

“好!”

“孩子名字叫卫景!”

“嗯!很好听!”

第二天。

令狐兰和景行坐飞机飞到了京城,直奔医院。

在病房门口见到了卫蒙的父亲,景行缓缓抬起头向他敬了个军礼,便一言不发。

敬礼,是对首长的尊敬,这是于公。一言不发,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这是于私。

卫蒙的父亲回了一礼,默默的看着令狐兰抱起了孩子,拿起了准备好的孩子的相关证件,两个人一言不发离开了医院。‘

他很想说,照顾好孩子,拜托你们了。

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颓然的吩咐了一句。

“走吧!我们也出院吧!”

“是!”

薄暮残阳,将他的身影拉的斜长,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

回到县城。

景行和令狐兰开始了新手奶爸奶妈的日子。

“这个牌子的奶粉他也不肯喝啊,怎么办?”

令狐兰快绝望了,从抱起小卫景后,她几乎就没有把他放下过,这小家伙一放下就哭啊摔!她的手快累断了,训练跟带孩子比起来简直就是放假。

最重要的是,已经换了三种牌子的奶粉,依然不喝,真的要崩溃了。

此时此刻,她炒鸡佩服那些勇于生二胎的妈妈,生一个孩子还可以说当时年少轻狂爱追梦,生两个孩子一定对老公是真爱。

景行想了想,“要不换个方式?”

“比如?”

“他可能想感受到母亲的温暖。”景行盯着令狐兰的大胸。

令狐兰:“……”MMP,我的胸虽然大,但是里面没料啊摔!

#呵呵哒系统:大胸?真不敢置信。

令狐兰:来,你咪咪大,你来喂奶。#

景行想了想道:“要不把奶瓶挂到上面,模仿喂母乳的样子?”

令狐兰一懵,继而呵呵。

这个主意可真是棒棒哒!

于是……

景行默默的看着自己被扒光了的上半身,看着令狐兰亲自动手将奶瓶固定在他的胸前,哄着给孩子喂奶,内心是相当绝望的。

“你不爱我?你让我一个大男人给孩子喂奶?”

“男女在生育权上是平等的,在喂奶权上也应该平等的,最重要的是,我胸没你大,有本事你胸别这么大啊。”

景行:“……”强词夺理,我胸大是因为我练的好!!!

令狐兰呵呵一笑,将卫景塞到了景行的怀中,轻声哄道:“快来喝奶!”

景行:“你来真的?”

“不然我扒光你干什么?”

“……”我没你这样的媳妇。

景行手忙脚乱的抱着卫景,刚抱好,卫景的脑袋就凑到了奶瓶上,当真吧唧吧唧吸吮了起来。

令狐兰:“……”真吃了?^_^~~~

景行:“……”居然管用?T_T~~~

令狐兰忍不住长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都说外甥和舅舅亲,这句话果然没错,从今以后,就由你来喂奶了!”

“你闭嘴,别说了。”景行黑了脸。

他一个大男人给孩子喂奶,说出去他的光辉形象立刻就垮塌了。

卫景小小的额头吃的满头大汗,他听到了两个人的笑声,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可是,却觉得这样欢乐的氛围让他安心,与从前那种压抑的氛围很不相同,他吃着吃着吃累了,乖乖的躺下睡着了。

令狐兰和景行端详着他小小的脸蛋。

卫景还太小,根本看不出来眉眼。

两个人就凭空猜测着,眉毛更像景瑟,鼻子更像卫蒙,脸型一定是瓜子脸,长相一定很俊美,像他的父亲母亲一样,将来一定是人见人爱的。

温馨而伤感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两个人亲了亲孩子的小脸蛋,四目相视,心中均是充实。

半晌,令狐兰轻声道:“明天,我申请退役吧!”

景行愣了愣。

两个人总要有一个照顾孩子,他们千辛万苦才要到了孩子的抚养权,总不能让他跟着保姆一起长大,那样才是不负责任。

只是,委屈了她。

“还是我退役吧,毕竟,他只肯吃我的奶。”

令狐兰噗嗤笑出了声。“他只是刚到新环境,认生,你再喂个两三顿,他适应了,便不需要你贡献上半身了,我喜欢孩子,我愿意抚养他。”

既然做出了决定,必然要有所牺牲。

况且,经过了这许多年,她对现世的功名利禄,已经不放在心上,反而只想获得更多的人生体验。

她体会过很多类型,不同的人生,却从来没有过当母亲,抚养一个孩子的体验,这是上天恩赐的机会,来之不易。

“你不想实现你的抱负吗?毕竟你是部队的狙神,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景行还是犹豫,孩子是他想为景瑟争一争才要回来的。

当初,也是他答应了那样苛刻的条件,虽然知道令狐兰不能生,但是和承诺放弃生育权,毕竟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决定,却让她做出重大牺牲,于情于理,他都不忍心。

令狐兰笑道:“我的抱负就是与你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其他的我并不在乎。”

在有你的选项里,我永远都选择你,如果没有你,拥有了全世界也无所谓。

景行抬头看了她半晌,令狐兰漆黑的眸子与他对视,写满了认真坚定。

景行心中有暖流涌过,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填满了他的心间,他伸手捏了捏她这些时日疏于训练,长了些肉肉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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