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两个抬轿子见令狐兰走远了,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打算跑路。

刚站起了身子,往外跑出了一步,从远处飞来了四枚石子,每只脚跟前落了一枚。

两人刚跑出了一个人字,看着距离自己脚尖不足一指头宽的石子,都吓尿了,石子能准确无比的飞到两人的脚下,那么就能飞进他们脑壳。

两个人郁闷了,想蹲在地上。

又有两枚石子飞了过来,敲中了两人的肩膀,疼的他们龇牙咧嘴。

好手劲!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那位姑奶奶的意思是想要命,就别动。

两人只好无奈的保持着这个人字,一动也不敢动,心中无数次后悔,早知道跑什么,这样站着,哪里有蹲着舒服呢。

荒坟前。

令狐兰拿起一枚石头在坟前的一块砖上扣了三扣。

石头敲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荒地里格外的清脆。

令狐兰等了半晌,荒坟并没有动静。

令狐兰又拿起石头扣了三扣。

“叽叽!”一只小耗子从坟的另一头跑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令狐兰一眼。

令狐兰平静道:“有一桩生意要和你家主人做,还请通报一声。”

“叽叽!”

耗子很快不见了,消失在了坟墓的后面。

片刻,一股冲天的黑气从坟墓里冒了出来,遮天蔽日。

令狐兰定定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早就见惯了这些场景。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场景一换,荒坟不见了,令狐兰站在一家高大庭院的门口,门前两个石狮子看起来威武雄壮,门上的白灯笼发出幽幽的光。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青衣小婢满面含笑的看着令狐兰。“佳客从远方来,有失远迎,我家主人请贵客进去相见。”

令狐兰点了点头,大步迈进了门去。“多谢!”

“那两位是尊客带来的仆从吗?也一并进来歇歇吧,这条路来来往往虽然繁华,但我家主人生性好静,不爱见客,今日难得见您,不如把您的仆从一同请来,让我家主人稍尽地主之仪。”

令狐兰看了看远处依旧人字形立着的两个轿夫。

“好,有劳了,正好也让他们见见世面,多谢!”

青衣小婢捂嘴笑了一下,“不客气,尊客不要怪罪奴婢多事才好,实在是多年没见过活人,兴奋难耐。”

她招了招手,两个轿夫被一股强大的妖风吸了过来,身不由己的跌进了门里。

大门关上了。

青衣小婢在前面引路。

令狐兰跟在后面,两个轿夫爬起来战战兢兢的跟在令狐兰身后,不敢靠的太前,也不敢离得太远。

庭院很大,假山流水一应俱全,不知道的人一脚踏进来一定以为是哪个王公贵族的后花园。

弯弯曲曲绕了几绕,终于到了一处精雅的静室,里面坐着一个眉目如画的白衣美人。

见了令狐兰唇角微微一笑。“小女子秦雅见过尊客,不知尊客如何称呼?有何见教!”

青衣小婢见使命完成,向着令狐兰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对着门外两个轿夫娇笑一声,捂着嘴儿笑道:“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公子?

两个轿夫这辈子都没有被人叫过公子,当下就六神无主了,脚下却不由自主的跟着青衣小婢去了。

静室里。

令狐兰看着一袭白衣,清远出尘的白衣女子,这一副样貌当真无欲无求。

但鬼是人变的,若当真无欲无求,就该早下地府投胎去才是。

“我叫蓝……”话到嘴边,令狐兰才想起来蓝沁玉已经死了。

在进入王府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蓝沁玉,只有一个复仇者。

原主用着蓝沁玉的身子,其实是宁玥的魂魄,她想了想,轻声道:“我叫蓝玥!”

秦雅上下打量着她,也不拆穿令狐兰报的是假名字,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笑,这是一种对自己能力的极度自信,她在这里做鬼几百年,修炼出了一些本事。

不过,她也没想着兴风作浪,也不去招惹凡人,来一段什么书生遇女鬼的风流佳话,她图得不是阳间的东西,而是阴间的福报。

因此,在听到令狐兰说要和她做生意的时候,起了一丝兴趣。

“蓝姑娘,请坐,喝茶,不知道你和小女子要做什么生意?”

令狐兰看了看眼前的茶具,这是陪葬品?这么大的庭院,只怕是她生前居住过的地方,才能在死后幻化出来。

这个秦雅姑娘生前一定非富即贵。

令狐兰眸光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张精美至极的脸,淡然道:“想请姑娘帮两个忙,也想令姑娘得偿所愿,在地府顺利某个一官半职,少受些拘束。”

秦雅放下了正抚着发丝的手,眸中略带惊讶的看着令狐兰,笑道:“没想到姑娘真的是和小女子做生意,我还以为姑娘是在开玩笑,都做好了留姑娘长久陪我的打算,姑娘当真出人意表,不过,你怎么知道小女子想在地府得个官职呢?”

令狐兰笑了一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生在世,无非财色名利四字,鬼是人变得,想来也逃不脱这四字真言。”

秦雅小嘴儿一抿笑了起来,媚眼如丝看向了令狐兰。“姑娘倒是想的通透,不过,既然想的这么明白,姑娘就该明白一个道理,人心隔肚皮,鬼的心也是隔了肚皮的,小女子凭什么替姑娘办事呢?姑娘若真有本事又何必求到小女子的头上?”

她粉嫩白皙的面容上,皮肉一寸寸掉落,红颜变骷髅,不过是一眨眼儿的功夫。

秦雅那双灵巧的眸子,变成了一双空旷的黑洞,挺巧的鼻子,变成了两个黑洞,鲜嫩的红唇,只剩下一排牙齿,一头青丝变成了白发。

一双纤白的巧手,皮肤散发出腐臭,终于变成枯骨,十指指甲暴涨向着令狐兰伸来。

令狐兰默默的握了一张雷暴符在手中,搞不好又要用雷轰鬼了,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真不忍心轰了她。

万一把魂儿轰散了,到时候未必能再找得到鬼来传话。

当真,可惜!

秦雅尖锐的指甲就要划上令狐兰的脖子,却突然如被针刺一般又缩了回去。“你身上怎么会有幽冥地府的符咒?你到底是何人?”

令狐兰:“……”姐能说姐上辈子跟鬼王谈了个恋爱吗?

秦雅尖利的指甲上冒起了青烟,给人的感觉,好像摩擦生火。

令狐兰倒是没想到自己身上的符咒还会对鬼管用,毕竟上辈子还真没拿学来的符在鬼身上用过。

不过,想想,地府里的符除了用来对付鬼,好像也没别的用处?

而秦雅恰好是鬼体,只能说凑巧了。

秦雅指甲上的青烟越冒越多,好像腐蚀性的液体在不断侵蚀她的身体。

她忙把手伸进了铜盆里的水中,那水却倏地一下被蒸发光了,她惨叫出声,铜盆瞬间锈迹斑斑。

秦雅呆了一呆,她这里到处都是阴物,看来这青烟会把所有的阴物烧掉,她惨叫出声。“你快把它灭了!”

令狐兰愣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灭呀~~~

她走过去,伸手抓住了秦雅的手,用自己的手指捏了一下秦雅的指甲,那感觉就好像捏泡泡,青烟就这样被掐灭了。

令狐兰:“……”竟然真的管用。

她接着一个一个又一个的把秦雅手指上的青烟掐灭。

那些对秦雅来说有如毒药的东西,对令狐兰来说完全无碍。

秦雅看着自己已经烧了一半指甲的手指,愣了一下。

她恢复了肉身,一对明眸中神色复杂,这个阳间的女子身上竟然会有阴间的东西,她既然这么厉害,还需要她做什么?

以她这副道行,就算收了这一块的小鬼也不是难事,又有什么可求她的。

“你要小女子做什么?”秦雅没好气的问,烟虽灭了,手却是痛的。

“我想请你到阎王面前替我告一位鬼使。”令狐兰默叹一声,她既然上了这具身体,自然该替原来的宁玥把事办好了。

冤有头,债有主,如不是鬼使勾错了魂,也不会给了来自未来的宁玥可趁之机。

“状告鬼差?”秦雅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令狐兰。

“你既然有这一手本事,怎么不亲自去告状,何必假小女子之手,对小女子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我如果能进到鬼府,就不用你帮忙了。”

令狐兰有些忧愁,从前进入鬼府毫不费力,现在她不是笔灵师,画的通往阴间路的符竟然没用。

自己不能前往阴间,只能找鬼帮忙。

她那一日做轿子经过了这里,感应到这一块坟地中的女鬼,今日才登门拜访。

毕竟,遇鬼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年年都有的。

秦雅略一思忖,便眼眸顾盼,恢复了大家闺秀从容镇定的气派。“小女子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要知道状告官差这样的大事,小女子牵连其中,有个闪失,自己先魂飞魄散了。”

令狐兰点了点头。“自然不会让你白跑腿,我会为你立祠塑像,供奉香火,还会送你一场功德。”

秦雅心动了,她差的就是一场功德,凑齐功德,她就能功德圆满荣归地府,不必在这里装神弄鬼。

“你想状告谁?”她不怕令狐兰说话不算话,若令狐兰食言,自会有报应到她身上。

“管这一片儿的勾魂使,不过,在此之前,还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做什么?”秦雅心头一紧,总觉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上一个人的身,让她说些真心话!”

秦雅沉默无语,她是大家闺秀,这种降低逼格的事情,她不太愿意做。

令狐兰笑了笑。“或者你派一只小鬼供我差遣也可,作为报酬,这个符送给你。”

令狐兰伸出手指,一张好运符,沾上了秦雅的手腕,鬼体灵敏,秦雅只觉得精神一振,身上有功德加身。

她眸中有了一丝迷茫,她不知道要多做多少好事,才能有功德加身,这个女子仅仅凭着在一张符就增加了她的功德?

“这是什么?”

“好运!”令狐兰淡然道。

好运!!!

无论人或者鬼,好运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女子她……很神奇。

“上谁的身,小女子亲自去走这一遭。”

“百花村,宁玥!”

“她?”

“怎么?你认识?”

“也不算,只是这女子口碑不错,很是勤劳,孟家靠着她才脱贫致富,日子过得风风火火,她得罪了你?”

“是啊!得罪的很彻底!”

令狐兰思忖着,看来鬼也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比如宁玥诬陷蓝沁玉的事情,秦雅便不知道。

秦雅默默无语。

得罪的这么彻底,估计下场会很惨。

令狐兰与秦雅又交谈了几句。

秦雅面色凝重的点头应了下来。

不久,令狐兰告辞,秦雅亲自送了她出来。

外院。

有一处人声鼎沸,令狐兰抬眼望去,院中摆了几桌酒席,她的两个轿夫正吃吃喝喝的高兴,早就没了刚来时的拘谨和恐惧。

几个女子陪在他们身边,两个人左拥右抱,脸上飞红,想来酒喝了不少。

秦雅指了指那几个女子,轻声道:“那几个是王老爷的小妾,死后埋在了这里,小女子看他们可怜,便收了她们在身边,若有朝一日,小女子功德加身,入了地府,她们几个还望姑娘照拂一二。”

令狐兰心头一动。“你既然对她们怜悯有加,为什么不替他们报复王老爷,她们是寻常小鬼,没有法力,你可不寻常。”

秦雅叹道:“若世间事都这样直来直往就好了,哪里还用费尽心思,王老爷的祖上是有功德的好官,余荫护佑子孙三代富贵,到王老爷这一代便是最后一代了,后面,王府一脉便要没落了,此时如果报复,乃是逆天而行,会遭报应的。”

令狐兰默然无语。冥冥中的安排,她已经领教过很多次,无法言说。

“小女子送姑娘出去,姑娘先行,小女子随后就到,听凭姑娘差遣。”

令狐兰眼前一花,再看时,自己依旧站在荒坟外面。

天空晴日朗朗,衰草遍地,一片沉寂。

那两个轿夫环顾四周,一下子茫然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搂着的竟然不是小美人儿,而是一只硕大无比的耗子,当时人就吓尿了。

立刻尖叫出声。“老鼠!”

老鼠呲溜一声,从轿夫的怀里钻了出来,往草地窜去,经过令狐兰身旁时,停下来用小爪子拱了拱手,令狐兰欠身回了一礼。

老鼠抖了一下,似乎做梦也没有想到令狐兰会回礼,吓了一跳,赶紧跑了。

两个轿夫这才想明白,自己竟然是在坟地里。

想想自己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喉咙一阵发痒,立刻吐了出来。

再一看吐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吃进去的美酒佳肴,而是蚂蚁蛆虫,有些还在缓缓游动,顿时,整个人干呕的更加厉害,一股恶臭酸腐的味道散发出来。

令狐兰身形动了动,快速走到了轿子边,等着他们。

半晌。

两人终于吐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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