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怪不得他不愿我跟他吟诗作词,原来他心中她是最好的。

我不如她!

我心中翻江倒海,直欲呕出三斤血才能发泄心中愤懑。

我在外面愣怔了半晌。

里面已经传出些许动静。

经过人事的我自然听了那出来是什么声音。

我羞愤难当,猛地推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温谦和邹娘子吓了一跳,看见是我,两个人都懵了。

其实,我也是懵的。

我哪里能晓得我那品格高洁如莲花的相公,怎么会愿意在这狭小黑暗的房间中,和一个厨娘做苟且之事。

温谦的眸子冷了。

他说,你怎么来了。

我涨红了脸,问道,当初你向我爹爹求亲时,明明说你没有成亲,那她是什么?

邹娘子默默无言。

温谦叹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她正是我结发妻子,原配夫人,真正的状元之妻。

我的心仿佛正被凌迟,她是你的结发妻子,原配夫人,状元之妻,那我算什么?我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堂堂正正的将军之女,当太子妃也当得起,岂能给你做妾?

我说,那我算什么?

温谦脸色有些难看,他低头叹道,我一身才华不想荒废,状元之才与你也算相配吧!

我愣了。也算,相配!!我只是他升官发财的踏脚石。

其实,早就有了这样的预感,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罢了。

温谦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重了,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不想听,转身往外面走去。

温谦这才慌了,你做什么?

我冷声道,去找我爹爹说一说他为我千挑万选的好夫婿。

邹娘子扑通一下,跪在了我面前,为他求情。

她说,夫人,是我错了,是我一直不肯罢手,追到这里来,我现在立刻就离开这里,求夫人饶了他。

我心中更怒,难道当我傻了不成,那些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继续往门外走去。

温谦跪了下来,说道,夫人,是我错了,我为了功名前程,瞒了自己已经成亲,抛弃妻子只为了娶你,你若现在到了岳父大人那里,我这一生就完了。

我跨出门的脚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说,他这一生完了。

而是因为他们俩个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我站在门口,外面一轮圆月。

我的心却碎了!

温谦和邹娘子走到门口,齐齐跪在了我面前。

我看着温谦,难过的说不出话来,是谁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连跪拜我父亲也跪拜的勉勉强强,今日为了功名利禄和这个厨娘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他们拜在我的面前,多么向举案齐眉的一对,我算什么。

看见他们,我恶心,我反胃,那时,我恨不得我的父亲教给我的是武艺功夫,而不是什么女则女训,这样我不会像个四不像一般,被人说成草莽之人,肚子里却装了个文弱心肠。

我往外面走去。

邹娘子还想拦我,温谦拦下了她,说,随她去吧!

邹娘子说,若你死了,我也不独活就是了。

我真的吐了出来,两个人当真是生死相随,情深义重啊!

我并没有出府,而是在园子里胡乱走了起来。

这一走,便走到了那两个丫鬟罚跪的地方。

丫鬟惊讶的看着我,以为我要处置他们。

这世上人人怕我,怨我,却真正有几个人懂我,念我。

我说,你们去吧!

两个丫鬟如蒙大赦,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落到了他们身上。

我坐在她们先前做过的石头上,发呆了半晌。

方才的情景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我要去找爹爹吗?

找了会怎么样呢?

要么和离,从此不再有丝毫关系,温谦的前程从此断送。

要么将那邹娘子赶走,他们从此断的干干净净。

可是,我呢?

我欢喜吗?

我纠结至极,难以抉择。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想起他们说的话,便想看一看书中到底写了什么。

那是一本落魄文人写的话本子,开篇用词造句也算瑰丽,我便耐着性子细细读了下去。

这故事讲的是一个文弱书生,空有满腹经纶,却屡试不中。

又到一年赶考时,他心中抑郁,在寺中耽搁,却识得了寺里拜香的大家千金。

后来,那大家千金暗暗托人送他金银,让他拜见了考官,这一次终于金榜题名,还得了钦点状元。

那千金之父便强取豪夺将那书生招为女婿。

书生怕被谋害了性命,也不敢说自己在向家乡已经娶妻。

如此过了几年,千金一直不孕,到庙里求佛,寺里有算命的和尚,说她抢人丈夫,注定命中无子。

千金回去逼问书生,书生才口吐真言,说自己在老家有妻有子,只是受了胁迫才答应娶她。

千金心中愤懑,与书生割袍断义,闹了矛盾。

谁知此时有人状告书生停妻娶妻,有辱斯文。

状告者正是书生原来的妻子。

于是,一夫二妻对薄公堂。

中间,书生左右逢源,求两位妻子原谅,穿插着许多花前月下,诗词唱和的词句。

千金为了强夺丈夫,对原配大下杀手。

书生在其中痛不欲生。

最后,主审官判书生坐牢,千金谋财害命,也做了牢。

原配虽赢了官司,却得到了丈夫一纸休书,回乡路上被千金之父派人杀死。

最终的结局以悲剧收场。

……

我合住了书,呆滞了半晌。

他给那邹娘子看这书分明再说,我最后也会暴起伤人,学那千金一样。

我在他心中便是那样不堪吗?

他当初求娶,我爹爹未曾逼他一丝一毫,是他自己贪慕权势,弄虚作假上赶着娶我,如今得了便宜却卖乖,竟然这般编排我,实在岂有此理。

我泪如雨下,心中却拿定了主意,我要和离,与他恩断义绝。

他与那邹娘子好也罢,坏也罢,与我再无干系。

我哭的头晕眼花,缓缓往外面走去,却猛然想到,我成亲不过一载,便要和离,家中尚有幼弟弱妹,将来他们说亲时,有了一个这样的姐姐,到时说亲便会艰难的多,即便成了,也会有了笑柄,为了我反而害了他们,我于心不忍。

我又犹豫了,心中昏昏沉沉,胡乱走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天上本来明亮的月亮,却突然间被乌云遮住了,四周一片黑漆漆。

我抬头去看,却一脚踩空跌进了池塘,这池子才清淤泥没多久,极深,我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

再之后,我变成了一只浑浑噩噩的鬼,我亲眼看着他命人将我的尸体打捞了上来,趴在上面哭的哀哀戚戚。

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爹爹母亲前来吊唁,看他们哭的肝肠寸断,心如刀绞。

我几次站在他的身边,他似乎有感应,总是望着空中唉声叹气。

他和邹娘子两个人烧纸钱给我,口中说着,我知道对你不起,来世你负我百遍千遍也可,只求你今生让我将错就错。

头七,是鬼气最旺的时候,我伸出手几番想要掐死他,同归于尽。

忽然,一声金钹声将我敲得晕头转向,是一个老道士。

他能看到我。

老道士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我,口中念念有词,你伸手杀他容易,秦将军的英明却毁了。

秦将军是要青史留名的人物,你这痛下杀手,便让秦将军的名声有了污点,他本能在鬼府中出将入相,这一下,便只能随便封个官当当。

秦将军生你养你不易,你如何能害他?

与其在这无情人身上浪费时光,不如回家与爹娘告别,然后,做些善事,在鬼府中某一个官身,将来好与秦将军见面。

只要你当了鬼官,在地府中总能再遇见这无情人,到时候看他还有何面目见你。

老道士说着一张符朝我飞来,我脑中一下子什么都不知道了,随着那符纸的金光一直走,走到了将军府,对着爹娘恭恭敬敬的磕了两个响头。

磕完头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便已经出现在了百花村。

我想着老道士的话,自此后,便一心行善,为周围乡里乡亲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

这一修便是数百年,我曾经的坟地历经世事坍塌破烂至极,我终于得了感应,快要功德圆满了!

我等这一天,真是等的太久了。

……

秦雅讲完了。

画像中的她沉眉敛目,情绪低落。

只是心中顾念着是在九皇子面前,也不愿表现的太过哀戚,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沉静无语。

黎夜点了点头。“温谦,温谦,你说的可是前前朝随着五皇子造反,后来被凌迟处死的那个温谦?”

秦雅柔婉的面容上有了一丝惊讶,开口道:“小女子不知。小女子坟地在此处,虽然不受拘束,但魂魄却不能离开坟地太远,这里又偏僻落后至极,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人才,更没有什么人谈论朝中大事,故而,小女子从不知道这些。”

“哦!原来如此!史书中所载,五皇子意图谋朝篡位,温谦是他的谋士,颇有些计谋,为五皇子出了不少计策的,只可惜,他计谋被人识破,围攻皇城时被人拿下,后来死在牢中了,也有人说是凌迟处死。这些都是史书中所载,也不知真假。”

秦雅眼眸中有了释然,原来他下场并不好,不过,他一心想要出人头地,投靠五皇子,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黎夜又道:“你知道平了五皇子叛乱的是谁吗?”

“是谁?”秦雅茫然的接了一句。

“正是你爹爹秦友明将军。”

秦雅低了头,鬼没有泪,却有悲伤。

令狐兰默了默,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当真如此。

黎夜笑道:“你既然是秦将军之女,又做了这许多好事,为你立祠建庙也没什么难的,只盼你以后有求必应,护佑一方才好。”

秦雅一一应了下来,在月光清辉下,仔细看着黎夜,似乎要将他相貌记了下来。

秦雅见事情已成,心中欢喜,向黎夜告辞,又看向令狐兰道:“小女子与姑娘一见如故,不出意外,小女子明日便要前往地府,有些话想与姑娘说,姑娘能不能送我一程?”

“好!”令狐兰起身,就要往下面走去。

秦雅从画像中出来,自己将画像卷好恭恭敬敬呈到九皇子手中,道了一声多谢,便率先下了门楼,在门楼下等令狐兰。

令狐兰也要跟了下去,黎夜拉了拉她衣袖,眨巴着大眼睛。“你快去快回,不然我等的心焦。”

令狐兰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了,我唤戚观主来,免得你掉下去了。”

戚无何见令狐兰下来,自己自觉地上去了。

秦雅走远了一些,估摸着戚无何听不到了,才道:“小女子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姑娘,又怕犯了忌讳,让姑娘不快,不过想想还是要告诉姑娘的好,姑娘一身本领说不定能帮了九皇子。”

令狐兰心中一动,已经大概明白秦雅要说的是什么了。“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小女子做鬼多年,见过的人多,鬼也多,自己也学了些功法,能看出来哪些人时运不济,将有大难,今夜天黑,方才月光照在九皇子的头上,小女子竟然看出了一些黑气,说明九皇子将来是有大难的,虽然此时黑气不重,不过将来若无人化解,只怕厄运迟早要来的。”

秦雅忧心忡忡,她是真心想感谢九皇子和令狐兰,所以才说这些话。

要知道这世上多少人讳疾忌医,你说的善言,在对方看来怕是恶意诅咒,并不愿意听这些不好听的话。

不过秦雅觉得令狐兰见多识广是极其有胸襟的人,并不会在乎这些,所以才善言提醒。

令狐兰郑重的对秦雅行了一礼,道:“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在剧情中。

九皇子的命运可的确是不美妙。

秦雅仔细看了看她面色,奇道:“姑娘是不是早知道了?”

“也不算早,初见时才知道吧!”

嗯!

初见时,才知道那个被杀的倒霉蛋皇子,竟然是姐心爱的小墨棠。

秦雅笑道:“小女子就知道是我多虑了,姑娘才学惊人,是小女子献丑了。”

“也不是,旁人的我算不出来,他的却是一算一个准。”

令狐兰看向了门楼上殷切等待的黎夜,黎夜看到她挥了挥手,那样子天真可爱至极,实在令人怜惜。

秦雅默叹一声,眼中露出羡慕声色,低声道:“姑娘保重,不出意外,小女子明日便要下地府去了,以后还不知道出入是否方便,小女子先祝姑娘与九皇子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保重!”

秦雅郑重的对着令狐兰和黎夜行了一礼,身形飘散消失在夜空之中。

令狐兰华缓缓回了一礼,相处虽短,情谊却深,珍重!

送完秦雅。

令狐兰转身去了门楼,和黎夜将盖庙的事情定了下来。

黎夜看着令狐兰眉目如画,心中欢喜。“你跟我一起回道观去如何?”

戚无何的眉头紧紧皱着,他们白云观乃是道门中的乾观,只收男弟子,九皇子异想天开,一来就想破例,这个例这么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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