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数来数去,整个王国里,只有那个方士号称自己见过上古神仙,是活过千年的人。于是,大王便把方士杀了喝血,谁料,方士说自己时候的是假话,并没有见过上古神仙,但,方士还是被杀了,因为大王觉得这个方士是为了活命才说了谎。

这个故事本宫虽然读过许多遍,却不太懂的其中的深意,燕云王大才,还请为本宫释疑,这个故事到底讲的是什么道理呢?”

故事讲完了,整个大殿里寂静无声。

朝臣们秉声静气,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皇后讲这个故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众人对弥嘉的看法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故事寓意深邃,很不简单。

慕玉卿从弥嘉开始讲故事的时候,面上的神色就一点点变得郑重。

皇后这是在提醒我?

慕玉卿不得不这样想。

如果把方士替换成燕云斋,这个故事就很容易理解了。

燕云斋相当于方士,祖上有从龙之功相当于见过神仙,他慕玉卿突然从山里来见皇上要求皇上封王,相当于方士见到了大王。

人人都以为燕云斋有大本事,但也不过是一个特殊点儿的人,一旦皇帝有需要,也是可以随时杀掉的,有没有本事,并不是很重要。

这个故事从浅层次看,说谎是要私人的。

往深了看便是,该闭嘴的时候,学会闭嘴,别光顾着炫耀,反而丢了性命。

想通了这一点,慕玉卿的面容变得红红白白,一时间怅然极了。

他从深山里出来,自然是带了使命的,但现在看来,想要实现自己的使命却是千难万难。

他的祖上算出来了,这一朝合该女帝当道,但是没有算出来,女帝身边还有这样一个跟女帝双宿双飞的公主。

千秋抱负,怕是要成空了。

慕玉卿深吸一口气,跪伏在地说道:“多谢皇后娘娘提点,是臣多话了。陛下,臣已知错,请陛下责罚!“

颜倾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在玩味的背后,却是懊恼。

她心中有一团火气,不知道该向谁发。

她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慕玉卿,却把眼睛看向了御史。

御史一个激灵,站了出来,说道:“臣有本奏。臣弹劾左大夫司马尧……“

御史一件件将司马尧的罪状念完,司马尧已经瘫软在地,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战火突然从慕玉卿的身上烧到了他的身上。

颜倾冷笑道:“去官,查!“

司马尧彻底蔫了,被侍卫带了下去。

众人明白,陛下这是在迁怒。

为什么迁怒?

恐怕是因为弥嘉公主提点了慕玉卿几句?

可是,天地良心,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最后当事人没事?倒霉的却是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

查办了一个蠹虫,颜倾心里才总算舒服了许多,她没有再理会跪在地上的慕玉卿,拉起弥嘉朝着后宫走去。

她的脚步走的又稳,又好看,每一步却仿佛踩在弥嘉的心上。

弥嘉跟在她的后面,亦步亦趋。

走到一处荷花池旁,颜倾停了下来。“为什么?“

弥嘉低头想了想,“没有为什么,正好想到了那个故事,便讲了。“

“你怕我杀了他?所以,提示的那样明显,在你心中,朕一定会杀了他吗?“

弥嘉沉吟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朝堂上死人成了寻常事,如果今天,没有死人,反而众人会很庆幸今天活了下来。

颜倾比从起那越来越像是一个皇帝了。

颜倾攥紧了拳头,她似乎能杀尽天下不顺遂她心意之人,唯独对弥嘉没有办法。

“我会留着他,等到他没有用处的时候,便是他的死期。空谈误国,鲜虞只需要做事情的人,如果不能做事,即便他真见过上古帝皇,巫女神仙,我一样要将他斩了。“

弥嘉躬身低了头。“陛下万岁!“

颜倾的拳头握的更紧。

弥嘉低眉顺目恭顺的样子,刺激到她了,她难道真的那么,可怕吗?

还是因为慕玉卿,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出现,打破了她和弥嘉之间的宁静,亦或者是她在患得患失?

颜倾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

慕玉卿当了宫中的太傅。

颜倾和弥嘉在一起,自然不能生孩子。

颜倾也不想被朝臣们再唠叨后继无人的事情,便从宗室中选了十几个年龄尚幼的孩子,放在宫中教导,等跟着太傅学完东西之后,便可以回自己的家。

慕玉卿出身燕云斋,自然是大家,教导这些孩子学知识不过是小菜一碟。

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位大儒,几个人轮换着来。

这一日。

与弥嘉相遇。

两个人都惊了一下。

慕玉卿找那个引导自己过来的小太监,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了。

弥嘉自然也发现了。

慕玉卿行了一礼,弥嘉淡然道:“我会让人去查的。“

这后宫不是铁桶,到底还是被人安排了人手进来。

慕玉卿一言不发,又行了行礼。

拱手别过,仿若陌生人。

慕玉卿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疑问,问道:“皇后娘娘,为何这样信臣?“

弥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平静道:“没有什么为什么,人活在世上,总要信一点儿什么的,信对了,不吃亏,信错了,不过一命而已。“

慕玉卿眸光深邃,心中起了波澜,明知不该问,却依旧不怕死的问道:“您信陛下吗?“

弥嘉再次停下,站立在风里,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

才回答了一句:“这不是你该问的。“

慕玉卿一声长叹:“臣知道了!臣告退。“

这一声知道了,不知道是知道真相,还是仅仅是单纯的知道了。

弥嘉没有理会,却发呆了好久。

弥嘉和慕玉卿相遇后,说的每一句话都出现在了颜倾的书桌上。

她目光死死的盯着“您信陛下吗?“这几个字,久久不能言语。

许久,她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宣燕云王。“

……

燕云王很忙,忙的辞去了太傅之职,没功夫再去教小孩子们读书了。

他忙着整顿鲜虞盐税,铁税,货币铸造等事。

每一项都需要花费许多精力。他再也没有时间出现在弥嘉的面前。

反而,几乎大部分时间跟皇帝相伴。

渐渐的出入皇帝的御书房,甚至与皇帝秉烛夜谈。

弥嘉几次来,几次看到里面亮堂的灯火,多出来的人影,停了脚步。

宫里面都在流传一个流言:燕云王这么频繁的出入皇帝御书房,是因为已经成了皇帝的侍君。

弥嘉的侍女有些慌张。

来到鲜虞这些年,陪着皇帝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已经独宠后宫惯了。

本以为荣华富贵如昨日黄花一般,永不凋零,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竟然那这样快。

弥嘉一言不发,每日里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只是,她已经不喜欢去御书房了。

她更喜欢的是看书,书不够看了,便自己动手写书。

她写的书很慢,但字体好看到无可挑剔。

这一日。

她写的认真。

浑然不觉身后颜倾已经看了许久。

直到她写累了,停笔了。

颜倾才出声道:“我不来找你,你便不来找我吗?“

弥嘉回过头,笑了一下。“你来了?“

颜倾嘴角有些苦涩,“你……“

“流言是假的,我知道你清清白白!“弥嘉小口吹着气,将字迹慢慢吹干。

颜倾心中一松,却更觉苦涩。“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不想见到慕玉卿。“

颜倾眉目中有了喜色。“为什么?“

“我怕你真杀了他。“弥嘉声音平和,了无情绪。

颜倾嘴唇轻抿,拳头微攥,她真该杀了慕玉卿才对。

弥嘉继续道:“他是治世之才,不该陷于宫闱内斗之中,他也救过我一命,我知恩图报不是错处。“

颜倾站在那里,心情有些憋闷,无论她走多远,似乎都要回到弥嘉的身边,她这一生被弥嘉吃定了。

她很想问一句,你喜不喜欢慕玉卿,却始终没有勇气问出口。

她是强大的帝王,在弥嘉的面前却失了气场。

颜倾没有问。

假装盛世太平,一切安好。

很多次,夜半醒来,颜倾看着弥嘉的面容,很是惆怅。

弥嘉的一生,很复杂,也很简单。

复杂,是因为,全天下都知道她冲冠一怒为红颜。

简单,是因为,弥嘉除了她,从来没有别的选择。

年岁渐长,少了年少的天真和狂妄,便想要为弥嘉考虑的更多,自己反而变得患得患失。

慕玉卿的身份是迷,朝臣们希望他能成为皇帝的侍君,只要破了弥嘉独宠后宫的迷局,他们不介意慕玉卿成为凤后,但目前看来,却似乎又有些问题。

因为陛下对待慕玉卿的态度,是只把他当成一个能干的臣子。

这就让朝臣们很难受,不上不下,不知道该不该上折子让陛下给慕玉卿名分。

甚至有人想过给慕玉卿来点劲爆的东西,和陛下玉成了好事,这样他们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只是,终究有贼心,没贼胆。

毕竟,当今陛下不是昏君,而是鲜虞有史以来,最杀伐果断的帝王,比她的先祖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得起千古一帝的称谓。

岁月匆匆而过,经不起推敲。

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慕玉卿没有被众人下药,被下药的人却是颜倾。

那一日。

御书房。

颜倾正听慕玉卿奏对,喝下宫女端上来的茶水后,不过片刻,便觉得小腹浮热,身体发烫,双眼昏晕,脚步虚浮。

颜倾面容涨的通红,“鼠辈敢尔!“

慕玉卿抬起头,便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帝王,变成了最明艳动人的女人。

眼眸含了水雾,脸颊红润可爱,眉宇间的英气淡去,多了女性的柔美娇弱。

慕玉卿略一晃神,便低下头去,收敛心神道:“陛下身体不适,容臣改日再禀。“

颜倾娇媚面容闪过一丝杀气,那一刻,她很想杀了慕玉卿,见过她狼狈样子的人,这世上只有弥嘉。

只是,那个“杀“字在口边打了个转儿,又被她咽了下去。反而看慕玉卿觉得分外可口。

她闭了闭眼,眸子变得通红,“滚!请皇后,宣御医!“

慕玉卿低叹一声,往后退去。

只是,门是关着的。

门外。

响起了一个声音。“陛下,传宗接代乃是大事,今日除非你和燕云王成就好事,否则,别怪皇叔我心狠手辣。

当初,皇叔我怜惜这条老命,亲眼看着你杀了你那么多哥哥,现在老了,后悔啊!你那些哥哥虽然没你有能耐,但也是不差的,至少不会像你这般被美色耽误。

今日之事,是我一人做的,你就算要杀我,也等和燕云王成就了好事,怀个一男半女再杀,不然,先祖面前你有何面目。

陛下,你未经过男女一之事,不知道男人的好,等你经过之后,就明白了,皇后再好,也是比不上男人的。“

颜倾怒发冲冠。

这些老顽固!

当初,就该杀个痛快,干净。

她“嚯“的从墙上拔下宝剑,是想要一件砍了那个多事的皇叔,当初要不是看他老,他焉能有命活到现在。

没想到,留来留去,留成了祸害。

宝剑拖在地上,无声,却划破了地毯。

她走了几步,却走不动了,身体滚烫,干渴。

她闭了眼,眼前是弥嘉淡然的面容,那样一张似乎无欲无求的脸,真让人,心头清凉。

她心底生出一丝力气,猛地提起剑,指着慕玉卿。

“你死?“

慕玉卿:“……“

剑尖正对着他,慕玉卿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蓦地想起了弥嘉讲的那个故事,有用的时候,他是皇帝的座上宾,一旦皇帝的腿断了,或者皇帝被情药迷了的时候,他就只有被杀的命运。

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如此。

他一声长叹。“臣死!“

颜倾冷笑一声。“哼!偏不如你的意。“

慕玉卿死了,会成为自己和弥嘉之间的一根刺,再没有拔出来的可能。

宝剑扔在了慕玉卿的脚下。

颜倾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慕玉卿。

慕玉卿抬眸看了一眼颜倾的眼神,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杀了门外那个老王爷。

他浑身发凉,冷的厉害。

在他死和老王爷死之间,他很快有了决断。“臣遵旨!“

颜倾漠然。“朕无旨!“

慕玉卿只觉得苦涩,陛下无旨,意味着这件事情最终需要承担责任的人是他,相当于给皇帝的投名状。

从今后,他就有把柄在皇帝的手中,不再是世外高人慕玉卿,不过是,皇帝手中的一个走狗。

慕玉卿,有些后悔下山了。

他拿起宝剑,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他一剑劈了下去,门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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