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投其所好,再加上有血缘的这一层关系在,卫亦馨成为了肖太后最受宠的曾孙女。

“你大哥说得对。”肖太后笑看着她,道:“就算没过年纪,你一个郡主,也不需要习武。我们卫家的女儿,要的是气度和驭人之术,而非亲自上场厮杀。”

卫亦馨甜甜一笑,道:“我知道呢,太祖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哩。”

“馨儿只是觉得,在父王习武的时候,有很多伴当。一起习武一起长大,到现在也还在父王身边。”她仰起脸,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道:“所以我就想着,为什么女儿家就不能呢?”

肖太后哈哈地笑了起来,齐王自然是不一样的。

作为曹皇后的嫡长子,齐王的身上寄托着曹皇后的所有期望。他身边的伴当,都是曹皇后通过定国公府精挑细选出来的孩子,身世清白且各有所长。

一起习武长大的情谊,让他们成为了齐王身边最忠实的班底、幕僚。

而卫亦馨是女儿家,怎么会一样?

☆、第二百九十三章 唱念做打(3月月票加更一)

卫亦馨敢这么说,正是仗着年纪小的优势。否则,以她的身份,难免会让人多心了去。

“太祖母,难道馨儿就不能有这样陪我一起长大的伴当吗?”她楚楚可怜道:“眼下跟我在一起最长时间的,就是嬷嬷和侍女。但我跟她们之间,实在无甚可说的。”

“那就让你父王替你找几个好人家的姑娘,一起读书习字,可好?”

卫亦馨想了想,摇头道:“那也不能时时在一起,还不如去外面的学堂进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肖太后摇头笑道:“那我是帮不了你了。”

“太祖母,馨儿有个主意,您听听看可好?”卫亦馨两眼发亮,道:“我不习武,但骑马也总是要学的。不如组一个蹴鞠娘子军,既能练习骑术,又能强身健体,您觉得如何?”

在洛阳城里,蹴鞠是极其风行的运动。

宫里宫外、无论男女贵贱,甚至也不分地点,街头巷尾都能见到有人踢上几脚。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就有两个蹴鞠场,足以说明高芒人对这项运动的喜爱之情。

说起风靡的源头,还是在宫中。卫家是在马上得的天下,传到庆隆帝手上才第二代帝王,皇家习武之风颇浓。

就像卫亦馨所说,蹴鞠的好处显而易见。太平盛世后,除了在边关,战争大幅减少,只能通过游猎、蹴鞠来保持勇武之气。

论起蹴鞠,庆隆帝就是个中高手。

他自幼习武,身手矫健敏捷。还是太子时,就领着自己的亲卫伴当所组成的蹴鞠队,踢遍京城无敌手。

就算登基之后,在宫中也会偶尔换上胡服,时不时的踢上一场松松筋骨。

卫亦馨的这番提议,乃是前思后想的结果。唯一的出格之处,便是在如今京城里并无女子蹴鞠队,显得有些惊世骇俗。

肖太后微微沉吟,笑道:“说到底,你这丫头尽想着玩。贞静贤淑,竟是一点也没有学到。”

“太祖母,您就答应我,好不好嘛。”卫亦馨拉着肖太后的手,语调轻软地笑着撒娇。

两人正笑闹着,庆隆帝踏入了延庆宫,见殿内热热闹闹,将大氅除下交给内侍,笑道:“在说什么,这样热闹。”

“馨丫头,你是不是又看上了太祖母什么好东西,跑来讨要。”在肖太后面前,庆隆帝收起了帝王之威,竭力扮演好一个儿子的角色。

对这个自己在前世陪伴了大半生的男人,卫亦馨自忖看不透,但对他基本的喜好再了解不过。

庆隆帝的性情,极其复杂而矛盾。他有着卓绝的智慧、及战略政治眼光,见识高屋建瓴,行事如羚羊挂角般不露痕迹。

他是无情的,不仅对身边的人,连对自己都狠绝冷酷。

在前世,他为了卫家的传承,能将自己的性命都作为一颗棋子,以天下做饵,下了一盘大棋。最终,将反贼乱党一网打尽。

那一场惊险,她在一旁看得胆颤惊心,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其中的曲折谋略她并不知道,如何获胜,她也只看懂了一点皮毛。

但同时,他又是用情至深的。对废太子妃姜氏,始终不能忘情,以至于爱屋及乌,对太子宠爱有加。在太子一错再错,在明明知道太子不能胜任的情况下,仍然不肯易储,最终引火烧身。

重活一世,卫亦馨对他的感情极其复杂。但知道他最终命运的先知,让她又有一种俯瞰他的隐秘欣喜。

正是这样的情绪,才让她能在庆隆帝面前掩藏起自己的思绪,应付自如。

当下,她垂了眼眸,不依的跺脚道:“皇祖父,原来您当馨儿是那起子眼皮浅的人么?”

庆隆帝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道:“我家馨丫头,怎么会是眼皮子浅的姑娘家?说吧,为着什么事,缠着你太祖母不得清净?”

卫亦馨将她的想法说了,道:“皇祖父,您觉得如何?馨儿知道,您就是蹴鞠的高手,踢起球来威风八面横扫四方!”

“这都知道,你这小妮子听谁说的?”

“当然是父王了!”卫亦馨脆声道:“父王常常对孙女提起,皇祖父年轻时的事情。您看,既然您就是蹴鞠高手,我作为您的嫡亲孙女,总不能弱了您的威风吧?”

这番话拍马屁的痕迹太明显,但卫亦馨的这个年纪说出来,却显得天真直率。小女儿的心机,在此时用得恰到好处,目的性很强,却可爱不失俏皮。

而这样的感觉,正是卫亦馨在重生之后,刻意庆隆帝面前一直伪装出的形象。

果然,这番话很对庆隆帝的胃口,他笑道:“看不出来,馨儿这小小年纪,还有这等雄心壮志。”

“好!朕也让皇后在宫中组一支女子蹴鞠队出来。到时,你们就可以比赛切磋。”

庆隆帝是真心喜欢蹴鞠,在民间一直有女子蹴鞠,只是不成队伍,更没有比赛。卫亦馨的这个要求,虽然出格,但也不算过分。

不过女子毕竟有很多规矩礼仪要守,作为一国之君,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孙女带头破坏规矩。将这件事的影响力局限在宫中,也就免去了许多口舌。

卫亦馨欢呼雀跃地应了,道:“馨儿谢过皇祖父、皇太祖母。”

见她笑得天真,肖太后道:“这下可算是如了你的愿。至于人选,你回去跟齐王商量着办。”

“我知道了,过些日子馨儿就带她们进宫来,踢上一场。”

听她说得轻松,庆隆帝哑然失笑,道:“哪里有这么快。从选人、练基本功,再到能比赛,没有个一年半载怎么行。”

肖太后笑道:“小丫头闹着玩,就让她闹去。一年半载的算什么,就算三年五载后,馨儿也还没及笄。”

“母后说得是。”庆隆帝笑道:“朕怎么跟孩子较真起来,你玩得高兴就好。”

卫亦馨欢天喜地的道了谢,连蹦带跳的离开了延庆宫。再拜别了六宫之主的曹皇后,她才离开皇宫。

上了轿,她面上天真的神情便掩了下去,眼中闪着得计的光芒。

蹴鞠?唱念做打了这一番,她哪里是为了什么蹴鞠。

☆、第二百九十四章 障眼法

蹴鞠娘子军,关键点不在蹴鞠,而在娘子军。

她这么做,只为了培养完全忠于她自己的班底。其实,依齐王眼下对她的宠爱程度,这件事她完全有能力去做。

到延庆宫里一番做戏,并算好了时间等庆隆帝下朝,就是为了用蹴鞠的名义,将这件事在他面前过了明路。

这样,她才能正大光明的行事,掩盖她真正的动机。

卫亦馨垂下眼眸,细细思量起来她需要的人选。

在前世,齐王的亲卫家将心腹,几乎是她一手操办,再熟悉不过。那时,为了彻底掌控这些人,连他们的家眷她都了如指掌。

这些人的女儿,有好几个不错的,都可以收进来。另外,民间有几个女子蹴鞠高手,可以请来做教头。掩人耳目,也要做得似模似样才行。

否则,不光是庆隆帝,齐王那里她就瞒不过去。齐王比庆隆帝更加多疑猜忌,卫亦馨不想有任何意外。

回府后,要先挑一个庄子作为蹴鞠队的训练场所。这样,她才有更多自由的空间,能挑选、训练心腹死士,为自己效力。

蹴鞠娘子军只是障眼法。她真正要用的,是那些落魄的江湖豪客,和失去父母的孤儿。她年纪还小,有这个时间和耐心,去将这些孤儿从小培养起来。

感谢前世她学到的药草经验,她已经将记得的方子都默了出来。

卫亦馨在心头嘲讽着自己在前世的食古不化,毒药迷药媚药,这么些好方子,那时她竟然都弃之不用。

这些,她都需要配制出来。比起人心,她更相信药物的控制。

培养班底这件事原本就在她的计划之内,眼下不过是稍作提前而已。好多细节,她都已经反复想过,只要给她时间,就能有一批只忠于她的死士。

这一世,她谁都不会相信,谁也休想剥夺她手中的权力。

她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认为血脉亲情是最可靠的保证,以至于傻乎乎地放弃了手中的权利,吐血而亡。

回到王府里下了轿,问明齐王在园子里后,她重新换上天真无邪的表情,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父王。”她活泼地见了礼,笑道:“气候虽说暖和了,但到底才刚刚入春呢。您站在这风口里,仔细受了凉。”

“年纪小小,说话这般老气横秋。”齐王笑道。

“馨儿只是担忧父王的身子。”说着,卫亦馨转向侍女,吩咐道:“还不去取一件披风来。”

齐王摆了摆手,道:“不碍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就是。”

两人进了凉亭里,下人将竹帘放下挡了风,沏茶端了瓜果糕点上来,两人坐着说话。

“小丫头,你今儿一早就进宫了?”齐王问道。

卫亦馨早就等着他问这句,便将在延庆宫中的事讲了,狡黠地眨了眨眼,道:“父王,在皇太祖母和皇祖父面前,我可劲地夸你哩!”

齐王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你欢喜便好,不用顾及我。若是惹得二老不悦,反而不美。”

卫亦馨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着应了。心里却鄙夷地想着:说什么我欢喜就好,明明是担心我失了宠,再无人能在庆隆帝面前替他说话罢了。

对庆隆帝,她看不透。但对齐王,她如今可以说是再了解不过。

看上去风光霁月、礼贤下士,在民间有着良好口碑的齐王,骨子里却是个利益至上、凉薄无情、多疑多虑的性子。

宫里的曹皇后,如今并不得宠。连带着,她的子女也都夹起尾巴做人,拼命要在庆隆帝面前表现。

而她之所以能在齐王府里如此得宠,还不是因为她能在庆隆帝面前能说得上话吗?重活一世,她已经将齐王看得透透的,什么宠她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她可以肯定,假如她失去了在庆隆帝前面说话的资格,齐王立即就会抛弃自己。到那个时候,他表面上还会一如既往,但她在王府里的种种特权,她定然是没有了。

看得明白想得清楚,卫亦馨在心里,只是将齐王当做了眼下这个阶段的合作搭档而已。什么血脉骨肉亲情,那只是表演需要。

“父王放心,馨儿心头有数。”卫亦馨笑道:“旧年随父王秋猎之时,那片山头我很喜欢。皇祖父同意了我组一队蹴鞠娘子军,不如在那里拨一块给女儿?”

这件事既然庆隆帝都点了头,齐王自然不会阻止。

他怎么会想到,卫亦馨的真实身份,和真实用意?便点点头应了,道:“过几日天气暖和了,你让你母妃陪你去看看,选定了给我讲一声便是。”

卫亦馨欢喜地应了,道:“我就知道父王对女儿最好。女儿还要问父王借几个人,这件事我可不是闹着玩的,还要进宫跟皇祖母的蹴鞠队比赛呢!”

齐王以为她不过是玩玩,这会见她说得认真,便问道:“就让管家去帮你几天,把蹴鞠场子建起来便是。”

“管家我要,人我也要借。”卫亦馨笑道:“女儿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人我借了,可就不还了。”

她的话半真半假,齐王并没有多想,道:“馨儿这是要做大事,父王自然支持。你去跟管家说一声,想要什么样的人,自己去挑。”

卫亦馨心头暗道:“若你知道我要做怎样的大事,定不会这样大方了。”面上却笑道:“那馨儿就多谢父王了,您到时可不要心疼。”

这几个人,她是立即就要用的,自然要照着好的来挑。方家的事不查个清楚,她寝食难安。

卫亦馨这里动了心思,方锦书并不知晓。

她虽然心头一直警惕着卫亦馨,但一来并不清楚对方到底知道些什么,二来若是因为忌惮而畏手畏脚的话,她还怎么去拯救方家未来倾覆的命运?

春光明媚的洛阳城,自来就有踏青的习俗。

方锦书坐在马车里面,闻着外面传来野花混着泥土的气息,和方锦晖说笑着。在她们马车前面的,是司岚笙的马车,方梓泉骑着马在侧,后面跟着婆子仆役。

在洛阳城的东南面,有一片地势开阔之处,被称作宁兰原,正是踏青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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