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明明是始作俑者,如今却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那依公主之意,当如何?”他倒要看看,这位宝昌公主究竟作何打算。

“公主说了,只要权大人同意婚事,完婚后她愿意将林姑娘认作义妹,保她一生享尽荣华富贵。”

“可有解药?”权墨冼不动声色地问道。

金雀摇摇头,道:“没有。”

那个奇毒,也是宝昌公主在无意间得到。觉得特别有意思才保留下来,这会正好用到林晨霏的身上。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替人解毒,又何来解药?

“那就不劳公主挂心了。”权墨冼淡淡道:“霏儿将来的日子,由我负责。”

“你!”金雀为之气结。这个是什么人,竟然软硬不吃。可恨公主偏偏将他放在心上,动他不得。这件差事没办好,她回去会吃挂落。

想了想,她又道:“昨日送林姑娘回来的,有和丰镖局的镖师吧?”看似问话,实际却是威胁。

“哦?”权墨冼垂眸,反问道:“是吗?我不清楚。”

金雀笑道:“和丰镖局路见不平,令人敬仰。我们公主正好有批宝物要托镖,只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送到地方?”

权墨冼抬起头,漠然地看着她,道:“那与我何干?”

“你!”金雀愤然起身,不得不话挑明了说道:“他们可是林晨霏的恩人,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那是他们自愿,我没让他们救。”权墨冼不为所动,道:“敢问公主还有何吩咐?”说罢端茶送客。

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金雀知道威胁不了他,恨恨地抛下一句狠话,道:“权大人,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权墨冼往后微微仰着,陷入椅子的阴影中,光影投在他的面上,令他五官深邃而看不清表情。只有唇边的冷意,清晰可见。

金雀跺了跺脚,愤然离去。

她却是没有看见,权墨冼交握的双手骨节发白,掌心已被他掐出了道道血痕。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不要追上去。

他知道,一旦屈服,他就会沦为宝昌公主的禁脔,从此沉沦。

权墨冼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半刻钟,才听到刘管家匆匆进来的脚步声。

“走了?”他发问,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刘管家点点头,道:“走了。”

权墨冼霍然起身,道:“快!快替我通知和丰镖局,宝昌公主要出手对付他们。就说我权墨冼对不住他们,大恩大德定当相报。”

刘管家勃然色变,立刻应下,道:“好!”

昨日若是没有和丰镖局的戴镖头出手,林晨霏必死无疑,说不定还会连累林夫子的性命。谁知这事竟然没完,宝昌公主这般不依不饶。

刘管家愧疚自责,拔腿就走。到了门边匆匆道:“公子,你快去瞧瞧老太太。”

权墨冼心头猛地一跳,快步到了正房门口,见一个小丫鬟手足无措的站在哪里,面色发白。他忙掀了帘子进去,唤道:“娘!”

权璐抬起一对泪眼,看见他顿时便觉得有了主心骨,叫道:“冼弟,你可回来了!”权大娘躺在床上,有气无力。

见此情形,权墨冼快走了几步,抢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问道:“这是怎么了?儿子这就去请个大夫。”

“不……你等等。”权大娘勉力撑起半个身子,喘着气问他,道:“你先告诉我,霏儿的事,可真?”

“娘不要担心,她已经到京里了。”权墨冼宽慰着她,道:“只是生了一场病,眼下儿子将她安顿在医馆里养着。”

“你还骗我!”权大娘怒道:“刚刚那个什么金雀,已经来说过了。霏儿她中了毒,一旦圆房就会毒发身亡!”

“你!”她气得大口大口喘气,劈头打了权墨冼几下,道:“你个不孝子。”

权墨冼不躲不让,在床边跪了下来,磕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

连累了亲人,他的心,一阵阵的抽痛着。一向坚毅的他,此刻眼角沁出了一滴眼泪,沿着他的面颊缓缓流下。

“娘,这怎么能怪弟弟?”权璐忙道:“明明是那位公主欺人太甚!做下这等事情,还来耀武扬威。”

☆、第三百五十九章 披荆斩棘

权大娘往后倒在床上,哽咽道:“人家是公主,我们能怎样?可怜了我的霏儿,这可怎生是好。”

她看着林晨霏长大,两家又一早就定下来亲事。亏得权墨冼争气,连中三元,被钦点为状元。原以为,自家从此可扬眉吐气,在京城安下家来,将林晨霏娶进来,一家人和和美美。

怎料到,祸事竟然凭空而降。

满心渴盼着的儿媳,竟然变成了一个瓷娃娃,只能看不能碰。一个是引以为傲的儿子,一个是从小看大的姑娘,这让权大娘满心纠结,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了儿子,这门亲事万万结不得。

但林晨霏又是因为自家才受了这等罪,于情于理都不能置她于不顾。

“母亲,”权墨冼跪在地上,伸手握住权大娘的手,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意。他道:“儿子错了,都是我的错。”

“事已至此,我不能辜负了霏儿妹妹。”他的语气中藏着痛苦,哑声道:“我已经让刘叔去请官媒合八字了,待她伤势痊愈我就与她完婚。”

“那……”权大娘颤声问道:“你可就后继无人了!”

“我们可以去善堂领养一个,也是我的后人。”想了想,权墨冼又道:“实在不行,过几年再纳一房妾室,延绵子嗣。”

他并没有纳妾的这个打算,此时说来不过是权宜之计,安抚权大娘而已。他已经害苦了林晨霏,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但若母亲心头对她不喜,这于林晨霏来说,不是好事。

听他这么说,权大娘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恐怕是唯一能两全的方式。

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她心头一痛,唤道:“黑郎,你快起来吧。娘刚才也是情急,不该打你。”

儿子这等争气,如今又是官身,今非昔比,她实在是不该再出手打他。

权璐将他扶了起来,权墨冼道:“母亲,我是你儿子,做错事您要打要骂都行,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从小没了父亲,是母亲含辛茹苦地将他们姐弟拉扯长大。他事母极孝,怎会舍得让母亲受连累。

“这件事,林夫子和霏儿妹妹都还不知道。”权墨冼道:“母亲,大姐,你们可都别说漏了嘴。我只怕他们若知道了,会退了这门亲事。”

权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对,先成亲了再说。霏儿她,对冼弟是真心好。”若提前知道了,恐怕她宁死也是不愿嫁的。

定下此事,权墨冼请了一名大夫来替权大娘看诊。只是急火攻心,没有什么大碍,开了两副药调理着,并嘱咐好生静养。

回到书房,权墨冼只觉得心头郁结难解。

在朝中受到的重重压力,和宝昌公主对他的势在必得,几乎将他逼到了困境。让他生平头一次动摇起来,他择定的这条路,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公子。”刘管家进门禀道:“和丰镖局已收到了信,连夜撤走。宝昌公主手头并无实权,鞭长莫及,公子无需担忧。”

和丰镖局的大本营在江南道,而非京城。宝昌公主就算有意想要为难他们,也够不着。

权墨冼将刚刚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他,道:“将这封信捎给和丰镖局的钱老爷,我要亲自跟他道歉。”

他在信中,不只是表达了歉意,还郑重做出了承诺。他对和丰镖局所蒙受的这些损失负责,总有一天会偿还。

宝昌公主行事张狂,丝毫不顾忌他人感受,但他不能这样做。

没有答应宝昌公主的条件,只因为权墨冼知道,若他有半分露怯,对方就会更加得寸进尺。

他能保得了和丰镖局一时,却保不住一世。当宝昌公主拿准了这是他的软肋,便会时时以此要挟他就范。这对和丰镖局来说,才是更大的祸事。

作为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也不能受一个女子如此摆布命运。哪怕,她是全高芒最尊贵的公主也不行。

刘管家退下后,权璐端着一碗绿豆粥进了房,轻声道:“弟弟,这两日太过折腾,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回头,我再给你下一碗葱油面来。”

权墨冼回到家,还没有功夫用晚饭。她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有劳大姐。”权墨冼也不跟她客气,接过粥碗就吃进来。看着满眼关切的大姐,他内心的信念越发开始动摇。自己选的这条路,会不会伤害到自己身边最亲的人呢?

“大姐,我问你。”

权璐点点头,道:“什么事,你尽管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权墨冼斟酌着言辞,道:“如果有一天,因为我的仕途而连累了你们。你会恨我吗?”

权璐讶然的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道:“不烫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大姐,我是认真的。”

听出他语气中的沉重,权璐想了想,道:“我们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注定了荣辱与共。”她站起来,指着外面的庭院,道:“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我却知道,当下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弟弟你。”

“我不能在享福的时候忘记你。那么,就不能在有了祸事之际,埋怨你。对吧?”她弯了弯眼,唇边漾出一抹浅笑,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你,我也不会。”

“大姐……”她这番话,听得权墨冼鼻头酸涩。

原来,自己的亲人,是这样毫无保留地支持和相信着自己。既然如此,他就更要披荆斩棘,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好。”他薄唇轻抿,坚定道:“大姐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一个宝昌公主而已,眼下他还不够强大,但他也有他的办法。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权墨冼心头记着的宝昌公主,此刻也满心都是怒火。凶狠的表情,让她艳丽的表情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在她面前,跪着簌簌发抖的金雀。别看她在外面仗着宝昌公主的势不可一世,在宝昌公主面前,她只是一个任打任骂的奴婢而已。

“我要你何用!”

宝昌公主咬牙切齿道:“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第三百六十章 一定要得到他(万更6天求月票)

金雀心头发苦,这能怪她吗?要怪,只能怪公主看上的这个男人太过奇特,软硬不吃再加上冷漠无情。

但是,她哪里敢辩解?

只一个劲儿地磕着头,光洁的额头上磕出了鲜血,也不敢停留半分。

宝昌公主心头怒极,抓着手边的东西,一股脑儿地砸向金雀。只听得好一阵稀里哗啦,半晌才平复了声音。

砸得累了,宝昌公主叉着腰道:“好了好了,起来!仔仔细细跟我说说,他究竟是怎么说的。”

金雀额头上带着伤,身上也被一应物事砸得生痛,但却在心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知道,宝昌公主的怒火算是发泄出来了,接下来只要好生答话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她最怕的,不是被宝昌公主打骂,而是被遗弃,再做不成心腹侍女。那就意味着,她眼下拥有的一切特权,都会随着失宠而烟消云散。

金雀爬起来,将与权墨冼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在这上面,她不敢有任何欺瞒。宝昌公主最恨的,就是那等欺上瞒下之人。

听完之后,宝昌公主徐徐在梳妆台前坐下,用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容颜,笑了起来。

“如此冷漠无情的男人,我很喜欢。”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是权墨冼真的就对了她的胃口。总之,她如今对权墨冼是再也放不下。

越是求不得,越是想要得到。

她端详着自己的纤纤玉手上鲜红的蔻丹,吩咐道:“明日一早你替我下个帖子去太子府,我要见见太子哥哥。”

父皇那里已经摆明态度,她再得不到支持。林晨霏还活着,她再怎么胆大妄为,在京城里总要顾忌几分。为今之计,只有求助皇兄。

这个男人,她一定要得到!

就算不能嫁给他,就算得不到他的心,她也一定要让他屈服。

春日已经走到了尾声,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不时也会下上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让洛阳城里充盈着丰沛的水汽。

春夏之交,是最美好的季节。

万物在和风细雨中汲取着养分,城里四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让人眼睛舒适惬意。

今日清晨,刚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石板上还泛着水光,早起的人们便忙忙碌碌,脚步匆匆。在衣袂翻飞之下,水汽被一点一滴带走,逐渐变得干透。

杨柳走在这些人群之中,在脑中反复想着走之前高楼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心情有些紧张,又有些雀跃。

这是他们几人被带到京城来后,姑娘交付的第一个任务。只要一想到是由她来回话,她就忍不住嘴角轻轻上扬。

这一日,正好是官员们每月两次的休沐日,方锦书也没有去学堂。她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才换了衣衫开始吃早饭。

“姑娘,杨柳来了。”芳菲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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